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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偷师风波 这个节骨眼 ...

  •   正当她内心天人交战,堂上乐声响起。二胡声婉转,小姑娘唱着市井小调,但客人都在埋头吃饭聊天,几乎没人捧场,偶尔有人扔几个铜板,也是漫不经心的。

      语涵的眼睛亮了。

      起身上前,向卖唱姑娘借过琵琶。

      她抱着琵琶端坐堂中,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琴弦。她在现代选修过琵琶,水平说不上多高,但应付一下场面足够了。加上芯片海量曲库加持,随便调一个出来就能用。

      她选了《欢沁》。这首曲子轻快活泼,旋律简单但抓耳,很适合在这种场合表演。芯片将曲谱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透明的乐谱悬浮眼前,无迹可寻,唯她可见。

      开始几个音还有些生涩,弹得不算完美,但胜在新奇和那股子独属于她的灵气。不同于坊间缠绵悲戚的小调,这支曲调鲜活明媚、毫无郁结,恰似泉水叮咚,沁人心脾,带着一股没心没肺的欢快。

      食客们纷纷放下筷子,停住闲谈,抬眼望向堂中那抹清瘦男装身影。有人眯眼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全然沉浸在这份少见的鲜活肆意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酒楼里安静了两秒,满堂喝彩。随后有人开始往堂上扔碎银和铜板,台上叮叮当当,银光闪闪,像下了场下雨。

      语涵起身,抱着琵琶行了一礼。还了琵琶,从中挑了一块分量十足的银锭,转身对那对父女说:“这个,我拿走了。”随后将银锭搁到食桌上。

      父女俩连声道谢,卖唱女利落地收拾着台上散落的赏钱。

      语涵唤来小二,指了指满满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小二,这些菜都打包,送到南郊的慈幼局。”

      小二应声:“敢问客官贵姓?小的好让慈幼局知晓善人来路。”

      语涵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男装,略一思索,淡淡开口:“就说是花掌柜送的。”

      小二正要照办,闻言神色一警,追问:“花掌柜?哪个花掌柜?”

      语涵语涵一时没多想,随口说:“醉月楼的花掌柜。”

      小二脸色突变,看了语涵一眼,表情怪异,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匆匆跑下楼,不一会儿,掌柜的亲自上来了。

      聚福楼的胡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此刻那张脸上笑意荡然无存,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落在她身上。

      胡掌柜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这位公子,敢问您是哪家酒楼的?”

      语涵微微一怔:“我不是酒楼的。”

      “您方才不是还说认识醉月楼的花掌柜吗?”

      胡掌柜语气不咸不淡,积压已久的怒意隐隐翻涌:“那花掌柜可是个能人啊!近来新出的几道佳肴,跟我们聚福楼的招牌菜味道极像,抢去我们大半客源,公子您怕不是醉月楼派来偷师的吧?”

      语涵面颊微微发烫。

      花婧依的醉月楼开张后,有几道菜的口味确实和聚福楼有些相似。那是语涵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改良,结果比原版还好吃。

      这事聚福楼的人早就起疑了,只是一直没抓到证据。

      她强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你说谁偷师?我正大光明地吃饭,足额付清饭钱,怎么就成偷师了?”

      “醉月楼的菜跟你们聚福楼像,就是偷你们的?这天底下做菜的方子大同小异,难道只许你们做,别人做就是偷?”

      大堂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偷师,那是你们聚福楼自己的问题。你们的菜要真有什么不传之秘,我吃一口便能轻松破译,那只能说明贵楼的秘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一出,掌柜一时语塞,脸色铁青,偏偏无从发作。

      她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但没办法,这个节骨眼上,认怂就是认罪。

      掌柜的被她说得一愣,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满脸通红,酒气熏天的纨绔,摇摇晃晃走过来,身后跟着好几个豪奴。他眯着眼打量一身男装、眉目清隽的语涵,眼底浮出油腻轻薄的恶意,令人生理性不适。脸上浮现出令人不适的笑容。

      他方才便倚在廊下,听完整场争执,见语涵孤身一人,无仆从相随,料定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借着酒意上前挑逗。

      “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倒是俊俏。”他晃着身子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这小脸儿白的,比姑娘还水灵——”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侧身避开那只咸猪手,冷眼看向来人:“离我远点。”

      邻桌食客窃窃私语:“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刘天宝,又来找乐子了…”

      “哟,脾气还挺大。”纨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来劲了,又往前凑了一步,“本少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她余光扫向一旁冷眼旁观的掌柜和小厮们,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心底一沉,危机感层层笼罩上来。

      这胡掌柜分明是在记恨方才被她辩驳得哑口无言,刻意纵容纨绔闹事、借刀杀人,想借着权贵之手,给她狠狠一个教训!

      纨绔被当众驳了面子,脸色变得很难看。身后的豪奴们围了上来,将语涵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敬酒不吃吃罚酒?”纨绔伸手就要去抓语涵的手腕。

      语涵攥紧了拳头,视网膜微光一闪,芯片飞速扫描对方身形、站位,预判下一招动向,余光偷瞄桌上滚烫的茶壶,伺机而动。

      肩膀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摁住。随后被稳稳往后一带,不露声色地护在身后。

      语涵抬头,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那人低头瞥了纨绔一眼,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毫不客气道:“自己滚,还是我送你们?”

      刘天宝没想到对方这么不客气,直接上来挥拳:“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

      只一瞬残影,一声轻响。

      那纨绔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被单手甩了出去。

      “砰!”

      两张桌子之外,碗碟碎了一地,纨绔呻吟着爬不起来,狼狈不堪,更是怒火攻心,阴毒一撇,示意豪奴动手。

      手下会意,寒光一闪,不是刺向他,而是直取语涵心口。

      这些刁奴,最是欺软怕硬!

      “小心!”食客惊呼。

      语涵瞳孔微缩,迅速侧身避让。黑影如鬼魅瞬移而至,横档在她向前,重拳献出。

      “砰!”

      一声沉闷撞击,夹杂着骨头碎裂和匕首坠地声,豪奴已如破麻袋般倒飞出窗外。

      他收势而立,衣袂未乱。神色淡淡,仿佛只是清理了几件杂物,却压得全场窒息。

      剩伞豪奴抽出木棍蜂拥而上。

      就在此时,鞭梢的破空声,隔空响起。一道绿色身影如旋风般冲进人群中。

      豪奴们还没反应过来。鞭子在少女手中像活了一样,“噼哩啪啦”左抽右扫,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惨叫,家伙掉了一地。那些壮汉根本无法近她的身。更有甚者,少女的鞭子精准利落地缠上了豪奴的手腕,一拉一甩,大汉整个人被带了出去,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人群中观望的食客交头接耳。

      “那不是青竹帮的洛大娘子吗?”

      “难怪天不怕地不怕,敢收拾侍郎家的小霸王。”

      “洛帮主的独女,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看来那刘天宝今日要自认倒霉了。”

      不到十个呼吸,五六个豪奴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哀嚎声此起彼伏。

      绿衣少女收了鞭子,转头对男子眨了眨眼:“就这几个货色,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语涵瞪大了眼睛。

      少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带着未被世事惊扰的鲜活与明媚。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快,从男子出手到绿衣少女抽人,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酒楼的食客们鸦雀无声,掌柜脸色铁青,小二缩在柜台后面不敢露头。

      纨绔看着满地打滚的豪奴,脸都绿了。手抖地指着二人,声音发抖:“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爹是礼部侍郎……”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方才被甩出去豪奴,趁机溜走,竟领着十多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班头满脸横肉,一进门就厉声喝道:“何人胆敢在此行凶,殴打官眷?!给我统统拿下!”

      那刘天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还在地上嘶声高喊:“王班头!就是他们!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本少爷担着!”

      王班头面露难色,显然知道刘天宝的德行,却又不敢公然得罪。犹豫片刻,还是挥了挥手:“都带回去!”

      语涵心下一沉:这恶霸果然跟官府有勾结!

      一旦被押入大牢,其中陷阱难以预料。她指尖微微收紧,大脑飞速思索脱身之策。

      凤鸣神色未变,少女俏脸上甚至带着倨傲之色,手中长鞭仿佛准备随时挥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靛蓝锦袍的公子步履从容步入堂中,自带一股清贵之气,满地狼藉的酒楼霎时宛如玉殿生辉。

      正是楚玄棋。

      他身后并无随从,只一人缓步而来,视线淡淡扫过众人,落在语涵身上时,眼底冰霜微融,却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未发一言,只将腰间的玉佩朝王捕头亮了亮,对方瞬间变脸。

      王彪官场混迹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瞬间冷汗湿透后背。

      王彪躬身抱拳:“公、公子恕罪!”不敢再多说,对手下疾言厉色,“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群扰乱治安、诬告好人的地痞无赖给我锁回去!!刘天宝当街调戏民女、持械行凶,一并带走!”

      衙役们虽懵着,却动作利落地锁了豪奴,拖起还在嚎叫的刘天宝。刘天宝还想叫骂,被王彪一把捂住嘴,低声厉喝:“不想死就闭嘴!”

      转眼间,一行人仓皇狼狈又恭恭敬敬,退得干净。

      酒楼里再次死寂,旋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看向楚玄棋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猜测与惊艳。

      语涵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暗自震动。

      这个楚玄棋,比她想象的还要有分量。

      凤鸣目光扫过楚玄棋的玉佩时若有所思,却未多言。

      闲杂人等尽数散去。

      “方才,多谢诸位出手相助!”语涵率先打破沉默,抱拳行礼。

      众人默契地不去追问楚玄棋的身份。

      凤鸣转过身来面对语涵。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等她先开口。语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加速。他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没事吧?”

      语涵摇头,再次道谢:“这位大哥的武功和姑娘的鞭法着实厉害!小弟佩服!”

      “不过雕虫小技。”他唇角扬起时带着江湖人的爽朗,看向她时笑意更真切:“说起来,小兄弟可曾记得,前些时日在相国寺后山,救过一人?”

      一句话勾起相国寺后山社死回忆,语涵耳尖瞬间泛红。

      她当然记得。

      记得他苍白的脸,那双骤然睁开琥珀色的眼眸,那个不小心擦过的吻,还有自己扇出去的那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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