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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仔的忏悔与惨叫
筒子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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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楼的四楼，空气更加浑浊。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走廊上挂满了正在滴水的内衣裤，像万国旗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下飘荡。阿辉不得不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湿漉漉的布料，以免蹭到身上不明的液体。
他在一扇贴满催债广告的铁门前停下。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伴随着电视机里嘈杂的赛马解说声。
阿辉没有敲门。他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腿，一记凶狠的侧踹轰在门锁的位置。
“砰！”
生锈的挂锁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连带着门框上的木屑一起崩飞。铁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屋内的电视机声音戛然而止。
“谁？！干什么的！”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里面的布帘后传来。
阿辉大步跨过满地的垃圾和外卖盒，一把扯开布帘。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单间，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乎转不开身。桌子上堆满了啤酒罐和吃剩的泡面桶，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一个穿着花裤衩、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缩在床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酒瓶，浑身发抖。
正是当年的“金哨”黑仔。
五年不见，他老了十岁不止。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那副曾经不可一世的架势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期被恐惧侵蚀的颓废。
“你是……”黑仔眯着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阿辉的脸，手中的酒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阿辉？！”
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尖锐而变调。
“断水流。”阿辉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好久不见，黑裁判。”
“不……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黑仔连滚带爬地想往床里面缩，却撞到了墙壁，退无可退，“当年是龙哥逼我的！我不吹黑哨，他就要废了我全家！”
阿辉一步步逼近，直到黑仔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阿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想知道，阿豹到底是怎么死的？”
黑仔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恐惧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阿豹？”
“别装傻。”阿辉一把揪住黑仔稀疏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苏婉已经查到了。护具里的针，是怎么回事？”
听到“针”这个字，黑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别杀我！”黑仔涕泗横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不是普通的针……那是涂了东西的！”
“涂了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能是某种神经毒素……”黑仔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那天赛前，龙哥把我叫到更衣室。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买张去越南的船票，永远别回来。然后……他亲手把那几根针缝进了阿豹的护腿里。”
阿辉的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弟弟？”
“为了钱！为了那个巨额意外险！”黑仔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龙哥那时候在澳门欠了三个亿的赌债，利滚利马上就要他的命！他给阿豹买了五份巨额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他自己，总保额高达八千万！只要阿豹死在擂台上，而且被定性为‘比赛意外’，保险公司就得赔付这笔钱，足够他还清赌债还能大赚一笔！”
阿辉感到一阵反胃。
八千万。一条人命，在龙哥眼里就值这串冰冷的数字。
“他不光买了保险，还设计了全套流程。”黑仔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秒就会死，“赛前体检那个姓刘的医生，收了龙哥整整两百万。他趁阿豹做心电图的时候，在电极片上动了手脚，串了个微电流干扰器。机器读数显示阿豹心率过速、有严重的心脏隐患，可阿豹身体壮得像头牛！就这样，龙哥把‘潜在疾病突发’的结论做成了铁案，保险公司想赖都赖不掉……”
虎毒不食子，龙哥却为了钱，亲手把自己的亲弟弟送上了祭坛，还设计得如此天衣无缝。
“那场比赛……阿豹倒地的时候，其实还有救。”黑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罪恶感，“我想叫救护车，但龙哥在台下看着我……那个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所以你就看着他死？”阿辉咬牙切齿。
“我是懦夫！我是个畜生！”黑仔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脸上留下了红通通的指印，“这五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阿豹每晚都来找我索命……你看！”
黑仔突然指着阿辉的身后，眼球暴突，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来了！他来了！阿豹！”
阿辉下意识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扇破旧的铁门。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用力关上了车门的声音。
黑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恐惧表情凝固了，那双暴突的眼睛里，光彩迅速褪去，只剩下死一般的灰白。
阿辉回过头，看到黑仔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紧接着，鲜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顺着鼻梁流下。
黑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类似漏气的“嘶嘶”声。
他软软地滑倒在地，手中的空酒瓶滚落到阿辉脚边。
狙击手！
阿辉的头皮瞬间炸开。
这栋筒子楼的窗户正对着对面的一栋烂尾楼，距离不过百米。对于专业狙击手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
“该死！”
阿辉顾不上黑仔的尸体，猛地扑向窗户，一把扯下挂在上面的脏床单，将窗户死死挡住。
下一秒，“噗”的一声，一颗子弹穿透了薄薄的木板窗框，擦着阿辉的耳边飞过，钉在了后面的墙上，入木三分。
如果不是反应快，现在脑袋开花的就是他。
阿辉靠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
龙哥的人到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打手，是职业杀手。
他们一直盯着黑仔，或者说，他们一直盯着任何可能接近真相的人。黑仔这条线，断了。
但龙哥杀人灭口的行为，恰恰证明了苏婉说的是真的。
阿辉看着地上黑仔渐渐冰冷的尸体，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黑仔，你不用怕阿豹来找你了。”
阿辉跨过尸体，捡起地上的射钉枪，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钉子。
“因为从今往后，来找龙哥索命的人，是我。”
窗外，夜色更深了。对面的烂尾楼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阿辉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拉开铁门，冲进了浑浊的走廊。
“抓贼啊！杀人啦！”
阿辉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制造出混乱。
走廊里的住户们被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查看。
“怎么回事？”
“哪家着火了？”
趁着楼道里乱成一团，阿辉压低帽檐，像一只黑色的幽灵，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