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10、烬燃第三2 被涂掉的名

　　A区资料室在第一军团主楼的负一层，顾辞穿过两道安检门，用陆寒骁给他的临时权限刷开了最后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冷气开得很足的档案库房，金属架子一排排排到尽头，空气中飘着旧纸页和防潮剂混合的气味。

　　他按照编号找到了目标文件架，S-739——标签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但还清晰可读。顾辞伸手抽出了那个文件盒，不算厚，大约两三公分，普通的灰蓝色硬纸壳，封面上印着联邦军事法庭的徽章。

　　他没有在资料室里打开。

　　他把文件盒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转身按原路返回，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对面的走廊拐角闪过来一个人影，顾辞的步子顿了一下——是裴烬。

　　裴烬也看见了他。

　　两人在走廊里面对面遇上了，裴烬肩上随意披着一件外套，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透气，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见顾辞手里的文件盒，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回顾辞的脸上。

　　“拿东西？”

　　“嗯。”

　　顾辞应了一声。

　　裴烬喝了一口咖啡，没走，“什么文件值得你一个E级向导亲自跑腿？”

　　“……陆上将让我取的。”

　　裴烬“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顾辞知道他肯定在记这个文件盒的编号，他侧了侧身体，准备绕过去，但裴烬往后退了半步，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林小满。”

　　“嗯？”

　　“你那天开会的时候，”裴烬低头看着他，“你看我的眼神，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顾辞的心跳没有加速。他把呼吸稳住了，让脸上维持着那种困惑的，微微发怯的表情：“……谁？”

　　裴烬没有说话，他盯着顾辞的眼睛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侧身让开了路。“算了，你去忙吧。”

　　顾辞从他的身侧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他走回307关上门，霜降从兜帽里探出头来，顾辞把文件盒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他先喝了一口水，把霜降抱出来放在桌角，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个灰蓝色的硬纸壳，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打开了。

　　里面是联邦军事法庭关于“顾辞案”的完整卷宗副本，处刑令，指控书，证人证词，精神污染现场报告，还有一份最终判决书，所有文件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排列，顾辞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证人证词那一段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有两个作证人的名字，第一个他认识——是当年围剿战的一名后勤军官，第二个名字被墨水涂黑了，但涂得不够彻底，底下还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

　　顾辞凑近了看。

　　那个名字的开头字母是F，他把纸页举到光线下面，侧过来，试图从墨迹的缝隙里辨认出更多的笔画，霜降从桌角蹦过来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他辨认出来了。

　　“F……ei……”

　　他没有念出全名，只是把那张纸放下，扣在桌面上，然后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霜降蹦到他腿上，用脑袋蹭他的手指。顾辞把手放在兔子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急。”

　　他低声说。

　　他知道那个名字了，但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光凭一个被涂掉的签名还不足以推翻整个判决，他现在手里有了一条线，顺着它摸下去，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顾辞把卷宗收好，放回文件盒里，推到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紫色的暮色，霜降跟过来，蹲在他脚边，和他一起看窗外，远处的机库灯光已经亮了，一艘小型运输舰正在缓缓降落，引擎的轰鸣隔着玻璃传进来，低而闷。

　　顾辞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想，火是他自己点的，也是他自己走进去的，现在他回来了，他要把那把火是谁点的查清楚。

　　霜降在他脚边打了个小喷嚏。

　　“冷了吧，”顾辞把窗户关上了，抱起兔子，他走回床边坐下：“别担心，我还没到翻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