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八十与二十》时子野

41、番外-未来 换完粉黑情

　　她往后退了半步，退到路灯的边缘，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我不用你现在回答。"她说，"我明天就走了。"

　　"我知道。"

　　"我要问的可能不是这个。"她看着江见微，"我要问的是——四年了。你在宿舍、在教室、在食堂、在图书馆、在阳台上，全是我。你被全班围着看了半个学期，被我气的、被我惹的、被我吼的，也是我。这四年，你想清楚没有。"

　　江见微握着手机，没有动。

　　"我不是问你敢不敢换头像。"吴温霁说，"那个一秒钟的事。我是问——"

　　她停了半秒，把这件事说完了：

　　"你有没有一次，是我不想等的时候，你自己在等。"

　　风把那句话吹散了一点。江见微听见自己耳朵里"嗡"的一声，像那年冬天停电的楼道。

　　她张了张嘴。

　　就在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吴温霁忽然抬手，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亮的，页面停在"更换头像"上，那一列新的图上，粉的和黑的，并排挨在一起，手拉着手，还是四年前那两只小洋娃娃。

　　"我带了。"她说，"四年我都带着。"

　　她按了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偏了一下头，没有回身：

　　"我给你到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

　　"我飞机九点半。"

　　她走进楼道里，脚步声往上去了。

　　江见微一个人站在楼底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列表最上面那一行：**一只白色的、空白的方块。**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风在梧桐里走，叶子上的水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伸手点了进去。

　　对面没有真人的图。只有那一小块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块白，看了一会儿，长按，复制。

　　页面跳回她自己的头像框，她伸手按了下去，又在跳出来的确认键上悬了一下，抬眼往五楼看——五楼的灯暗着，走廊上还有一盏没关。那是她们今年最后一次住在这栋楼里，明天一早，这盏灯也会关掉。

　　她回过头，看着屏幕上那小块白。

　　手指落下去。

　　手机屏一黑，随即亮起来——头像框里，一片白。

　　廊灯从顶上照下来，屏幕上一片亮。她站在那儿，抬起眼，又往五楼看了一眼。

　　那只黑白的手，她始终没有去点。

　　她不知道的是——

　　五楼那间宿舍的灯，一直没关。

　　窗台上并排摆着两样东西，一盆绿萝，一盆薄荷。绿萝的藤蔓爬满了半面推拉门，把外侧的薄荷掩得只剩一个角。

　　房间里，吴温霁坐在床沿上，手机还亮着。

　　她打开了"我的主页"，点进自己的头像。

　　相册列表里，那一张粉的、那一张黑的，安安静静躺在最上面——保存时间，四年前那个生日夜，十一点四十六分。

　　她点了黑的。屏幕一闪，落进头像框。

　　做完，她把手机放在膝上，低下头，两只手在额前撑了一下，就那么坐着，没有动。

　　走廊上有风钻进来。

　　她的耳朵尖，在暗里，还红着。

　　窗外，魔都的夜已经深了。雨停了，云往东走。

　　离天亮，还有七个多小时。

　　而窗台上那两盆花，一盆被绿萝挡着，一盆被薄荷挡着，谁也不知道哪一盆先冒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