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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把你追回来 她开始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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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江见微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吴温霁发消息。
"开学了。你的位置老师没点名,班长说你休学,全班就我知道为什么。"
"今天食堂二楼出了新菜,香菜放得丧心病狂。突然想到没人替我挑了。"
"晚上十一点,我上号了。你的头像还是黑的。"
发出去的消息,有时隔一天回,有时隔三天。
"嗯,知道了。"
"那就别吃那家。"
"早点睡。"
吴温霁的回复永远客气、简短、干净,落款像句号一样规矩。没有一个表情,没有一句反问,没有一次多打出来的字。江见微盯着那些回复看,能想起以前——以前那个人回消息,是会连标点都带着笑的。
她通常是在熄灯之后回看这些消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宿舍里静得只有呼吸声。她一条一条往下读,像在检查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有没有写错字。那些回复都很短,可她读得很慢——慢到能想起那个人发消息时的语气,慢到觉得那三个字好像也不是真的那么冷。
以前是什么样?她点开旧聊天记录往回翻。以前她发一句"食堂的糖醋排骨没了",那个人能从"没了"一路聊到"周末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一路上三个表情包,一个语音,一句"下楼,我在楼下"。现在,四句消息换三个字,像在跟一个很忙的客服对话。
她不死心。第二天接着发。
"今天高数课,老师讲到你上次给我划的重点。我听懂了。"
"哦。挺好。"
"我们宿舍楼下那只猫生了,三只小猫,一只像你。"
"猫怎么会像我。"
"很高冷,谁叫都不理,但喂它的人它记得。"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见微以为又没戏了,才弹出来两个字:
"胡说。"
她盯着那两个字,盯着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抱着手机在被子里无声地笑——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热。还在的。那个人还在的,只是把自己收得很小很小,缩在"体面"这两个字后面,不肯多露一个角。
她没舍得关对话框。那两个字就那样亮在屏幕上,她看了又看,看到眼睛发酸,才把手机扣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摸手机——消息还在,是昨晚那句"胡说"。她盯着它又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整个宿舍的晨光都亮了一点。
"这样发下去有什么用?"阮绵绵趴在床沿上,看着下铺的江见微,"隔着四千公里,你发十句她回一句,你是在追人还是在发电报?"
"发电报也是追。"
"那你倒是发点有内容的啊。"绵绵一针见血,"'食堂出新菜了'算什么?你俩的交情是从一盘香菜开始的吗?"
江见微从被子里坐起来。
也对。
也对。她这半年发出去的消息,像一封一封写给自己看的信——她发得越多,越清楚一件事:她缺的不是说话的勇气,是把自己说清楚的勇气。
那天晚上,她把电脑打开,翻出了那个她翻过无数遍的东西——游戏战绩。
九个月。从去年暑假那个连赢五把的凌晨开始,到十二月那个头像换掉的夜晚为止。她一局一局地往回翻,一页一页地截图:她们双排的胜场记录,她拿 MVP 的时候「霁色」发的"漂亮",她坑了的时候那句"没事,我带你躺",凌晨两点的"再来最后一把",连输三把之后互相发的表情包。
还有聊天记录。八月的出装讨论,九月的"原来你也在这个班",十月的晚自习,十一月的每一个"上号?"。
还有照片。换上的匹配头像,火锅店门口的四人合影,美甲店的粉与黑。
她把这一切整理成了一本册子。不是打印——是手写。她把每张截图打印出来,按时间贴好,在旁边写批注。写到晚自习那一段,她在旁边抄了当年自己的归档原文——"好朋友之间的依赖,正常现象"——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
**撕掉。这一条的标签贴错了。心跳漏拍就是心跳漏拍,我对你,从来就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写了整整两个星期,四十多页。
那四十多页,有一半是她自己都没想到会翻出来的东西。她以为忘了的,截图都替她记着:某天她随口说"想喝奶茶",第二天对话框里就多了一句"楼下给你带了";某天她抱怨食堂的饭凉了,当晚就有个保温袋挂在门口。她一边贴一边想,原来被人这样喜欢过。原来她不是不知道,是装作不知道。
那两个星期,她几乎没在十二点前睡过。打印店老板都认得她了:"又是你,还是A4?"胶水粘歪了就重来,批注写错字就整页重抄。有一晚她贴到凌晨两点,贴到"生日零点的蜡烛"那一页,忽然趴在桌上哭了一场,哭完擦干,接着贴。乔蔓从上铺丢下来一句"神经",她头也没抬。这一页贴的是那晚寒风里的楼下,她现在只恨自己当时跑得太慢。
寄出去之后,她把打印店老板送的胶水摆在桌上,没有收起来。她觉得自己大概用不到了——册子只有一本,证据只有这些,能寄的都寄了。剩下的,她还没想好怎么写。她望着那管胶水出神,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她也能把自己装订起来寄过去,就好了。
寄出去的前夜,她抱着册子靠在床头,绵绵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你看,我不是没有心动,我只是瞎》。
"……你这标题,"绵绵说,"又好笑又想哭。"
"我也是。"
第二天,她去了邮局。国际快递不用,她查了普通包裹,填单子的时候,收件地址那一栏她写得很慢——西藏,某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县市,一个具体到门牌号的地址。是吴温霁休学申请表上填的家庭住址。
寄完东西,她又发了一条消息:"册子寄出去了,四十多页,麻烦查收。"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快得不像那几天的风格:
"收到了会看。"
三个星期后,册子寄到了。物流显示"已签收"的那个晚上,江见微守着手机等了六个小时。
十一点,消息来了。
"册子看完了。"
江见微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盯着屏幕,等下一条。
隔了很久,第二条来了:
"第 37 页贴歪了。"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忽然鼻子一酸,又忍不住笑出声——贴歪的那一页,贴的是美甲店的粉与黑。她记得贴的时候手抖了。
"歪了怎么办?"她回。
"就这样吧。"吴温霁回,"歪的也是证据。"
她盯着那句"歪的也是证据",盯着看了很久。证据。这个词在她们之间绕了太久——她给过一册子证据,那个人收下了,还说歪的也算数。她忽然有点想哭,又觉得不该哭。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按亮,又按灭,最后什么也没回,只把手机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江见微又发过去三条,"你在西藏过得好吗""身体适应吗""休学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得到的回复是第二天早上的一句:
"都好。去上课吧。"
绵绵看完这串对话,把手机还给她,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见微,我问你一句。你寄四十多页的过去,是想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可她早就知道了,比你早了九个月。她要的是这个吗?"
江见微怔住了。
"她那天在机场跟你说什么来着?"绵绵盘腿坐在她床上,声音放轻了,"她说她不敢信。她不缺证据,你们俩之间最不缺的就是证据。她缺的是——你这个人,从头到尾,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为什么躲,为什么拿一个网友当挡箭牌,为什么拖了整整一年。她等的那句话不是'我喜欢你',是'我为什么现在才敢喜欢'。"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还没发芽,枝桠在夜风里轻轻碰。
她想起绵绵那句"她要的是这个吗"。窗外的枝桠在风里轻轻碰,碰出一点细碎的声音。她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极了这半年的她自己——总在碰,总在试探,总在隔着一层什么问:你听见了吗。可她从来没有好好回答过:你是谁。这个问题,她拖了一年,拖到不能再拖。
江见微坐在床沿,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那本册子——四十多页,全是"我对她做过什么、她对我做过什么"。是啊,证据她有九个月那么多,可九个月的证据,回答不了一个问题:
江见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从新疆飞来的、怕黑又怕心动的、用"别麻烦别人"把自己包了十九年的江见微。那个连对自己都要撒谎的江见微。
她慢慢抬起头。
"绵绵,"她说,"你那儿有信纸吗?"
"要信纸干嘛?"
"写信。"江见微看着窗外那排光秃秃的梧桐,轻声说,"这次不写她。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