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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所惧怕的 沈良初这几 ...
沈良初这几天跟着唐锦一起做饭也算是积累了一点厨艺。
发烧的人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倒是跟他目前的水平匹配。
外卖的食材到家之后,他有条不紊地炒好了青菜。
蒸鱼时稍微犯了点难,他以为商家会将鱼收拾好。结果当他打开袋子,水里啵啵张嘴的鲈鱼跟他大眼瞪小眼,经过一番殊死搏斗也算是让它死得其所,光荣进锅了。
蒸锅发出嗤嗤的响声,电饭煲里炖着粥。他突然能够理解唐锦为什么喜欢做饭了。
因为给在乎的人做饭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在乎”这个词自然而然地进入脑内时,他并不惊讶,也不避讳。反倒是心中铺开了一片云,软到了极致。
他关上手机的计时界面,勾起唇角将唐锦贴在冰箱上的奶黄色计时器还是拧了两圈,调到需要的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他找了本书坐在沙发上,确保自己卧室和厨房都能顾及到。
五分钟过去了,他还停在初始页,最多不超过三行字进到他的眼中。
“啪”地一声,沈良初将书合上,起身推开卧室虚掩的门,悄悄蹲在床边。
没开窗,卧室里很安静,有点闷,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提醒着房间内并非空无一人。一点点黑色毛刺刺的头发从被子中露出,沈良初还未靠近便已经能感受到那略微有些扎手的触感。
他将被子掀开。唐锦眉头紧锁着,颧骨飞红,像是难受到了极点。
他找来棉签浸了水擦拭着干燥起皮的嘴唇。被湿润后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近乎蚊蚋的声音倾泻出来。
在沈良初过往的认知中,偷听是不道德的,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凑近去辨析唐锦的梦话。
“沈医生……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责备自己……我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潮热的鼻息混着唐锦身上因高温蒸腾出的味道,将沈良初的口鼻裹了个密不透风。
他呼吸一滞。
唐锦这段话没头没尾,但投入他的心湖引起惊天巨浪。
他知道唐锦在说什么。
沈良初垂眸,靠坐在床边,将唐锦垂下的手小心拢起,睡梦中的人并未反抗,圆钝的手指老老实实地蜷缩在他的掌心。
那时他还在中医科,是独立出诊的第一年。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患者来看病,接诊次数多了,两人加上了微信。他除了帮青年解答一些疾病问题,两人偶尔也会闲聊几句,算是成为了不远不近的朋友。
这本是一段医患和谐的佳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年联系他的频率逐渐提高,甚至会堵他下班。他尝试沟通无果后联系了青年的家人,可家人态度消极直言不管。
直到有一天他在小区门口看到青年冲自己挥手,他疾言厉色地告诉对方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希望青年不要再来打扰自己。可青年情绪激动,几乎崩溃,阻止他离开,直到警察到来他才得以脱身。
他本以为事情就此平息了,没想到有一天青年拨打了办公室内线,说自己正在住院部的天台,想要见他。感到事情不妙,他迅速跑到楼顶,果然青年站在大楼边缘,双眼无神地发出质问。
【为什么你不帮我了呢?还不如开始就不要管我。】
他想解释,可青年决绝地一跃而下,即使奋力去抓也只堪堪碰到一点衣角。
他从天台望下去,被惊吓到的路人尖叫着在原地不敢动弹,保安跑过来仰头与他对视。而他颤抖着双手,看着不断蔓延的鲜血,仿佛失声一般发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
虽然最终调查显示青年是因为疾病导致的自杀,与他无关。但复职回到医院后一切都变了。
患者自杀的消息消息不胫而走,几家社媒蹲守在医院门口试图报道,家属也找上医院讨要说法。最后院方掏钱,息事宁人,费了很大的力气将事件压了下来。
中医科以不适应本科工作的理由,将他踢出科室。院内禁止讨论,院外抹除报道。曾经的惊涛骇浪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地面上那摊红褐色的血,被干净利索地清除了。
可这也只是表面的罢了,大家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审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睡梦中突然惊醒。
即便睁开双眼还能看见青年哀怨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不帮我了呢?还不如开始就不要管我。】
他开始与患者保持距离,保护自己。
可唐锦莽撞地向他奔来,即便被无礼地赶走,还是再次热情地不计前嫌地靠近。
得知了这件事唐锦也并未声张,也只是挖空心思每日来家里,笨拙地试图对自己更好一点。
像是阳光,炽热明亮,但不会伤人。
刚才还安稳的指头似乎察觉到了沈良初的情绪波动,在掌心微微抽动,摩擦在伤口上带出细细密密的痒。
沈良初捧着那只手,目光描绘着指头上的每一个细节。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微微泛红的印子烫得他心脏抽搐,他失神地将被烫到的地方凑到唇边落下一触即分吻。
计时器尖锐地响起,催他回神。唐锦的手指还在唇边,他动作似生锈一般,缓缓将那只带着他体温的手放回被子里。
--
唐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睡得并不踏实,做了很多梦。
他梦见沈良初一脸落寞地站在天台上,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自责。他尝试去安慰,但身体却穿过了沈良初扑了个空,徒留他一个人在天台上被狂风卷得站不稳身体。
就在他即将被吹落的时候,有人将他拽了回来。想看是谁,却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没有管不断制造着噪音的铃声,呆滞地凝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似乎有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触感。他看着指腹上因为端汤被烫伤的地方,忍不住拿到嘴边碰了碰。
铃声还是依依不饶地催着。唐锦不得不去看是谁打来了。
屏幕上显示着李蓉的名字,唐锦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不要太粗哑。
“妈?怎么了?”
“你小子真行啊,给那个贱女人另外办了手机号背着我联系!”
唐德利阴狠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钻出,刺戳着他的耳膜。
糟了。唐锦大脑一片空白。李蓉的另外一部手机被发现了。
唐德利没有给他说话的气口,继续癫狂地将局势推向更糟糕的境地:“我看到你还另外办了一张银行卡?臭小子,攒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给我!”
唐锦喉咙发涩:“那是留给小钰上大学的钱。”
“上他妈的大学,像你一样去打工不是照样有工资。老子生你们两个就是为了养老!你他妈的敢藏私房钱,放着老子不管?白眼狼!”
“不行!我会给你寄钱,马上就打给你。我求你不要动那笔钱!”
门外有脚步声时断时续地响起,唐锦死死咬着嘴唇盯着半开的房门,不敢大声讲话。
“你管老子?!”唐德利在电话那头阴恻恻地笑着,“你想要钱,找你自己的儿子养你啊。”
话题拐到这里,唐德利又找到了新的发疯的点:
“你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村里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就你天天在外面,钱也赚不到几个还拼命防着老子。
你知不知道村里的人都怎么说我?说我养了个废物,不能给爹盖房子,也不能给爹生孙子!你瞧你这没出息的样,钱也没赚到几个,心眼子倒是不少。不如把你这点小心思放到搞女人身上去。你娶个媳妇生个儿子,好让我扬眉吐气。
女人嘛,你搞大了她的肚子她总要生的,就像你妈妈,不是也生了你们两个小崽子?”
唐锦不知道唐德利现在究竟是醉着还是醒着,畜生话一句接着一句。他指节泛白紧紧攥着手机,老旧的机子在他手中发出危险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摊上这样一个家庭,为什么唐德利就像厉鬼一样缠着他让他永远无法脱身。
他将头埋在被子里,深呼吸着,直到被子上淡淡的沈良初的味道将他填满,像是那双手之前所做的,轻轻安抚着他。
渐渐的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和缓。
“我不会结婚的,我有病。”
声音被闷在被子中,低低的。
唐德利安静了一瞬,像是没听到一般大声质问他在讲什么。
唐锦抬起头,将自己摔进被子中,再次坚定地将那句话讲了一遍。
“我说。我不会结婚的,我有病。”
手机被决绝地关机扔到床尾。
终于安静下来了。
唐锦仰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对于唐德利他一直采取的都是安抚的策略。对于这种人渣肯定要顺毛摸,先稳住局势。可刚才他仿佛被夺舍一般,不假思索地就说出来那句挑衅的话。
而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理解。只是在面对着包含恶意的催婚时,他想到的是沈良初的脸,然后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他掩面沉重地呼吸着,喉结也在不安地滚动。
他不敢再去想了,有些答案呼之欲出。而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因为他会……
沈良初推开门走进来,他伸手在唐锦的额头上探了一下:“头还是很晕吗?”
唐锦注视着沈良初,脑中思绪纷繁,有一个念头格外嚣张,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要蜷缩在一起。
他会失去沈良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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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所惧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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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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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