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月老合租了》檀郎戏言

33、假的月老师 冒牌“月老

　　周六下午，工作室接到了一通商务电话。
　　苏小满原本还在整理前两天舆情留下来的材料，看到来电备注时坐直了些。这是之前合作过一次的主做亲密关系的书籍出版机构，合作金额不高，但对接一直顺利，唐梨给他们供过稿，前阵子还问过下一季度有没有合适的内容档期。
　　“喂，刘老师。”
　　“对，是我。”
　　苏小满听了几句，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抬头看了唐梨一眼。
　　唐梨正坐在电脑前回邮件，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用口型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小满没回答，只把手机开了免提。
　　电话那边的刘老师继续道：“主要是想跟你们确认一下。最近网上有个叫‘见见姻缘’的账号，里面那个‘月老师’，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唐梨敲键盘的手停了。
　　月见也从窗边抬起头。
　　苏小满皱眉：“什么‘月老师’？”
　　“你们不知道？”
　　“您把账号发我一下。”
　　“行，我现在发。是这样的，她今天主动联系了我们，说可以做‘月老师同款情感内容’，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们新开的矩阵号。后来问了一下报价，比市场同品类其他博主低很多，所以我觉得不太对。”
　　唐梨已经站了起来：“她怎么报价的？”
　　电话那边听出她的声音：“唐老师也在啊？”
　　“在。”
　　“她给我们的方案是情感口播加直播引流，单条内容报价两千八。如果做三条打包还能再低一点。你们之前月老师相关的内容，我们不是也问过吗？当时小满还说暂时做不了。”
　　唐梨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刘老师继续道：“价格低本身倒不是问题，各家报价都不一样。主要是她说‘月老师同款’，主页做得又特别像，我点进去看，评论里很多人直接叫她月老师，她也没否认。我怕是你们团队新开的账号，绕过你们直接谈不合适，所以先来问一句。”
　　苏小满立刻道：“不是我们团队的。月见目前没有个人公开账号，也没有授权任何其他账号用她的身份或者关联身份接商务。”
　　“那我明白了。”刘老师停了一下，又提醒道：“你们最好赶紧看一下。她给我们发的案例里用了月老师前几次直播出圈的方向，还说现在这类内容热度高，可以趁这一波做。说实话，我第一眼真的以为是你们那个月老师自己出来接活了。”
　　电话挂断后，工作室安静了两秒。
　　苏小满立刻去看对方发来的账号。
　　“见见姻缘。”
　　主页点开的第一秒，她开始皱眉。
　　第二秒，直接把手机推到了唐梨面前。
　　“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里是一个陌生女人。
　　长发，浅色中式上衣，身后的桌子铺着素色桌布，白瓷茶盏放在右手边，旁边是一支毛笔和几张宣纸。女人坐得很直，说话刻意放慢，连回答问题前垂眼停顿的习惯，都和月见最近几次直播里的状态有些相似。
　　“若一个人心中有你，自会让你知晓。若总要你猜，那便不算十分真心。”
　　视频结束，评论区最上面已经有人问：
　　【月老师小号？】
　　【我第一眼真以为是月老师。】
　　【等等，脸不一样啊。】
　　【月老师不是梨姐直播间那个吗？】
　　【是不是开滤镜了？】
　　唐梨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她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苏小满已经在翻主页：“前天晚上。账号以前是做穿搭和日常的，粉丝不到两万。昨天开始突然换风格，连发了六条，现在已经涨到四万多了。”
　　她很快翻出对方以前的视频：
　　同一个女人，过去对着镜头说话很快：“姐妹们，突然冷淡就别给他找理由了，要么没那么喜欢，要么有别人；扣1我教大家十秒挽回男人心。”
　　没有毛笔，没有茶，也没有那些刻意压慢的古式措辞。
　　唐梨继续往下翻。第二条开始出现茶盏，第三条加了毛笔，第四条已经有人在评论区直接叫“月老师”。对方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月见，却也一次没有认真澄清。
　　有人问：
　　【你真是梨姐直播间那个月老师？】
　　她回复：
　　【名字只是称呼呀。】
　　有人问：
　　【为什么长得不一样？】
　　她回复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有人问：
　　【你跟梨姐什么关系？】
　　她回：
　　【你们猜。】
　　唐梨看到这里，脸已经沉了下来：“难怪甲方会来问。”
　　“她卡得很聪明。”苏小满把几个页面都截了图，“没直接用月见的名字，没盗照片，也没说自己就是本人。长发、喝茶、写毛笔字、说话慢，单拿哪一样出来都不属于我们。可她把所有东西叠在一起，再看着评论区误认她，故意不澄清。”
　　“她在等别人替她认领身份。”
　　“对。”
　　月见正坐在工作室靠窗的位置写字。
　　林简那边“好好生活”的第一批毛笔字样已经确定了大方向。证件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正式合同暂时没法签，可林简仍然把修改意见和参考资料发了过来，让她慢慢练，不催进度。
　　这几天月见几乎每天都在写。
　　现代简体的结构和她习惯的字形不同，有几个字她总觉得落笔不顺，便一遍遍重来。唐梨昨天收拾桌面时，还在垃圾桶里看见十几张废掉的宣纸。
　　她走过去：“月见。”
　　月见停笔：“嗯？”
　　“先别写了，过来看个东西。”
　　月见正要放笔，唐梨却先看见她右手中指侧面有一小块新磨出来的茧，食指靠近指节的位置也有些发红。
　　“手给我。”
　　月见愣了一下：“什么？”
　　“手。”
　　她还是伸了出来。
　　唐梨捏住她的手指看了看：“什么时候磨的？”
　　月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两日。”
　　“疼吗？”
　　“不妨事。”
　　“我问疼不疼。”
　　“有一点。”
　　唐梨眉头立刻皱起来：“疼还一直写？”
　　“林简说，正式使用时要印在包装和宣传册上。若字不好，放大以后会更明显。”月见顿了顿，“我既答应做这件事，总要做好。”
　　唐梨松开她的手：“今天别写了。”
　　“还差两个。”
　　“明天写。”
　　“唐梨……”
　　“手是你的，当然你决定。”唐梨看她一眼，“但你要是明天连笔都握不住，也别找我。”
　　月见听出她不是真的在凶，便把笔放回去：“好。”
　　苏小满在后面默默看了全过程，等月见走过去才把手机递给她：“有人在网上模仿你，而且已经开始拿你的热度接商务了。”
　　月见看完第一条视频，反应比两个人想象中平静得多：“她写字时手腕太僵。”
　　苏小满：“……”
　　唐梨：“你先别管她手腕。”
　　月见又看了一遍：“衣着有些像，说话也有些像。”
　　“还有呢？”
　　“茶？”
　　“还有呢？”
　　月见想了想：“没有了。”
　　苏小满忍不住：“你不生气？”
　　“她若喜欢这些，为何不能用？”
　　唐梨本来已经在生气，听见这句话，反而被她弄得没脾气：“当事人心真大。”
　　“这些本就不是我的东西。茶不是我的，毛笔也不是。她想学便学。”
　　苏小满继续往下划：“还有这个。”
　　最新视频是四十分钟前发的。
　　画面里的女人已经不坐在桌前了。她换了一件明显更贴身的改良中式短上衣，领口不算暴露，下装却很短。视频开头，她仍然维持着前几条那种慢吞吞的“月老师”语气，回答一个关于暧昧的问题。
　　不到二十秒，音乐忽然切了。
　　镜头跟着压低。
　　女人起身走到镜头前，随着热门音乐跳了一段舞。
　　动作是经过设计的，避开了平台的违规法则，明显不是展示舞蹈本身。弯腰、转身、贴近镜头，随着节拍刻意突出身体曲线，镜头也始终停留在最容易吸引注意的位置。
　　视频文案写着：
　　【他们都说月老师只会讲道理，偶尔也要让大家看看别的呀。】
　　唐梨的脸色彻底变了。
　　月见却还没完全理解：“这是什么舞？”
　　“别学。”
　　“我没有要学。”
　　“看也少看。”
　　苏小满原本差点被两人逗笑，往评论区一翻，笑意很快没了。
　　【？？？？这是月老师？】
　　【之前把咨询人怼得说不出话那个？】
　　【我还以为是什么古代女先生，结果就这。】
　　【装半天清高人设，最后还是靠这个留人。】
　　【前两天那群人不是把她吹得很有文化吗？】
　　【月老师原来就这水平？】
　　【99块挨骂，刷个礼物能看跳舞吗？】
　　还有一批明显是从那场咨询人争议里追过来的账号，前两天他们没能在月见那里讨到便宜，现在像终于抓住了什么证据，嘲讽比普通路人更难听。
　　【不是很会讲道理吗？继续讲啊。】
　　【古代先生人设塌得真快。】
　　【骂男人的时候端着，赚钱的时候就不端了。】
　　【早说是这种主播，我还跟她讲什么道理。】
　　有人甚至重新翻出月见之前的直播切片，在下面刷那段舞的视频截图。
　　真正喜欢月见的老观众则在不断解释：
　　【这不是本人。】
　　【月老师没有自己的账号。】
　　【脸都不一样，你们看不出来吗？】
　　可很快就有人反问：
　　【那她为什么一直叫月老师？】
　　【评论区问是不是本人她也没否认啊。】
　　【现在说不是，割完一波再切割？】
　　两拨人越吵，视频热度越高。
　　苏小满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她就是在吃这一波。”
　　唐梨一边滑动视频一边听苏小满分析。
　　“之前喜欢月老师的人会点进去，那些因为咨询人事件讨厌月老师的人也会点进去。一个想看，一个想骂，两边都是流量。”苏小满越看越明白，“再用这种内容把最容易刷礼物、最愿意留在直播间看热闹的那批人留下来。她根本没准备长期做月见这种内容，就是趁现在有热度割一轮。”
　　唐梨一条条看下去。
　　月见却只是微微皱了眉：“他们认错人了，澄清便好。”
　　“你觉得澄清一句就完了？”唐梨把手机拿回来，“你知道别人为什么愿意找你写‘好好生活’那几个字吗？”
　　“林简说，喜欢我的字。”
　　“还有呢？”
　　月见没答。
　　“因为你前面一点一点让别人认识了你。”唐梨看着她，语速越来越快。
　　“第一次直播你连麦克风是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你敢自己回答问题。别人觉得你说话有意思，开始叫你月老师。林简看见你的字，找你合作。你为了不把她的项目做砸，这几天把手都磨出茧子。”
　　月见下意识蜷了一下右手，被唐梨看见了，火气反而更重。
　　“你在学用手机，学现代字，学怎么跟人合作，连签不了合同这件事都在想办法解决。你做这些，是因为你想在这里留下来，不是为了让别人借着你的名字收一波礼物，赚完快钱以后拍拍屁股走人。”
　　月见安静下来。
　　连苏小满也没有插话。
　　“刚才甲方为什么给我们打电话？因为她已经开始把你的辨识度换成报价了。她比真正的你便宜，甚至根本不需要承担你为了把这个名字做起来付出的成本。”
　　唐梨点了点月见的手：“你练字练出来的茧，她没有。”
　　又点了一下手机：“你一场一场直播留下来的观众，她直接拿。”
　　“你以后真要接情感内容、品牌合作，别人会拿她的两千八来问你为什么那么贵。更麻烦的是，别人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你。”
　　月见看着她。
　　“所以我气的不是她抢了你的某单生意。”唐梨声音低下来，“我气的是你明明还在想办法让这个社会认识真正的你，她已经开始替你告诉所有人‘月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月见很久没有说话。
　　唐梨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比当事人激动得多，可她根本压不下去。
　　偏偏就在这时，苏小满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林简。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苏小满接起来，开了免提：“林总？”
　　林简开门见山：“小满，我想确认一下，我刚刚刷到的那个人，是月见吗？”
　　唐梨的手指瞬间收紧。
　　“不是。”苏小满道，“是模仿账号。月见现在没有自己的公开账号。”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确定？”
　　“确定。”
　　“我看到她跳舞那条了。”林简显然也意识到问题严重，“评论里很多人都在叫她月老师，我还以为月见自己开了账号。”
　　连林简都认错了，一个真正见过月见、和她谈过合作，甚至曾经喜欢过她的人，都需要打电话来确认。
　　唐梨刚才那点怒气一下有了最直接的证明。
　　苏小满把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又提到已经有甲方收到对方“月老师同款情感内容”的低价商务报价。
　　林简听完，语气明显认真起来：“那就不只是模仿风格了。至少从品牌端看，已经造成实际混淆。”
　　“我们正在留证。”
　　“‘好好生活’这边可以配合澄清。”林简道，“月见既然是我们的合作方，我不希望她的项目因为这种事受到影响。她的字样本来就准备作为后续内容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提前公开一部分合作信息，把她真实的创作者身份建立起来。”
　　苏小满眼睛亮了一下，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月见现在没有自己的公开账号，个人身份材料也没有完全补齐，很难立刻建立稳定的公开信息；“好好生活”却有成熟的品牌账号和内容团队。由真实合作方公开合作关系，至少能让外界搜索“月见”时，多一个能够被验证的身份锚点。
　　林简继续道：“另外，下周本来就要确认第一批字样。如果月见方便，这几天可以来公司一起做。我们内容团队正好能把合作素材同步整理出来，澄清和项目都不耽误。”
　　唐梨抬起眼，她脑子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这个方案有没有用。
　　而是——
　　月见要去林简公司。
　　几天。
　　林简以前追过她。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唐梨自己都觉得烦。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小满已经道：“这个方案确实可以考虑。”
　　林简没有直接问月见的决定，只道：“你们先商量，不急着现在回复我。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留证或者出合作说明，也随时找我。”
　　“好，谢谢林总。”
　　电话挂断。
　　月见看了看苏小满，又看向唐梨：“这样会有用吗？”
　　“会。”苏小满实事求是，“至少品牌方出面，比我们单独说‘这个是假账号’更有可信度。而且‘好好生活’本来就跟你有真实合作，不是临时找个人替你背书。”
　　月见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
　　唐梨却更加烦躁：“先不决定这个。”
　　她把手机拿起来。
　　苏小满问：“你要干什么？”
　　“找贺承。”
　　“现在？”
　　唐梨看了一眼月见指侧那块新磨出来的薄茧，又看向手机里还在上涨的模仿账号数据。
　　“先问清楚，能不能直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