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她疼的时候还在骗我 唐梨发现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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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电话依旧没人接。客厅里只开着一盏灯，两份外卖摆在茶几上，其中一份馄饨已经凉了。她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侧，听着一声又一声等待接听的提示音，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下午确实生气，甚至故意没有等月见一起下班，可她气的是月见什么都不说，不是要她连家都不回。
电话自动挂断，唐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直接拨给苏小满。苏小满接得很快，刚叫了一声“梨姐”，唐梨便问：“月见呢？”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就这半秒，她已经听出了问题。
“我刚把她送到你家楼下啊。”苏小满也懵了，“她没上去？”
唐梨转头看向玄关，月见的拖鞋还整整齐齐摆在那里。“没有。她刚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啊，就和平时一样。”苏小满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等等，她刚刚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把那句话原样念出来，“可否帮我寻一处今晚暂住的地方？”
唐梨闭了闭眼。很好，下午让她别碰，晚上直接准备搬出去。月见最近确实学得越来越快，至少在怎么把她气死这件事上已经快出师了。
“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看到消息就给她打电话，她没接。”苏小满也开始着急，“梨姐，要不要我现在回去找？”
唐梨已经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不用。你离得远，我下楼。找到以后告诉你。”
她挂断电话，推门出去。电梯下行的十几秒变得格外漫长，唐梨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却全是月见下午挣开她手腕时那句“别碰我”。她当时确实被刺了一下，不是因为月见拒绝身体接触，而是因为月见那一瞬间看她的眼神，像害怕。
可她到底在怕什么？
电梯门打开，唐梨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不远处地面上有一小块亮光。她脚步顿住，很快认出那是工作室给月见的备用手机，屏幕还亮着。
唐梨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过去：“月见？”
没人回答。
她绕过绿化带旁边的矮墙，终于看见了人。月见半跪在墙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左腕。长发散下来挡住半张脸，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忍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唐梨脚步一下停住。下午那股气在这一刻彻底没了。
“你怎么了？”
月见看见她，第一反应不是求助，而是松开自己的手腕。“没事。”
唐梨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你再说一遍。”
“只是方才有些……”月见撑着墙想站起来，可腿上根本没有力气，身体刚起来一点便晃了一下。
唐梨几乎本能地伸手扶她，月见却猛地往旁边躲：“别……”
唐梨的手僵在半空。
月见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声音立刻低下来：“唐梨，我自己可以。”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缓一会儿就好。”
“然后呢？”唐梨看着她，“缓好了继续骗我？”
月见沉默下来。
唐梨没有再碰她，只站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备用手机，屏幕边缘已经摔出一道细裂纹，页面还停在她刚才打来的未接来电上。
三个。
月见一个都没接。
“为什么不接电话？”
月见低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
“所以就不说？”
月见沉默。
唐梨握着手机，语气反而慢慢冷静下来：“月见，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学会现代人最烦人的那套了？有事不说，电话不接，然后自己找个地方消失？”
“我没有想消失。”
“那你找苏小满问今晚住哪儿是什么意思？”
月见抬起头，终于知道唐梨已经看见那条消息了。她沉默片刻，才说：“只是今晚。”
“为什么？”
“我想离你远一点。”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如果放在任何一段普通关系里，它的意思都足够清楚，可她们之间偏偏还悬着一根谁都解释不明白的红线。
唐梨低头看过去。那根异常红线仍然存在，从她腕侧一直延伸到月见身上，没有因为月见离开家、没有因为两个人隔着楼层和墙壁而变淡。相反，此刻它依旧清晰得扎眼。
“因为这个？”
月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回答。
唐梨又问：“系统让你离我远一点？”
月见眼睫轻轻动了一下，这个反应已经足够。
“它还说什么？”
“没有了。”
唐梨抬眼看她。
月见知道她不信，可真正的系统界面仍悬浮在她眼前，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看见。
【异常连线强度：未下降。】
【执行员主观偏移：持续。】
【校正程序：进行中。】
月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唐梨看不到这些字，她只能看到月见越来越白的脸，还有那只始终藏在身后的左手。
“把手给我。”
月见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只是旧伤。”
唐梨的眼神变得冰冷。
这句话她听过。之前系统第一次启动情感干扰校正时，月见腕上那些旧伤也是这样出现的。那时候月见同样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后来才承认身体像是记得自己“应该忍住”。
唐梨没有往前，只问：“上一次系统罚你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位置？”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回答：“……是。”
“所以刚才不是旧伤自己疼，是它在罚你。”
月见没有否认。
唐梨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火终于有了方向。不是冲月见。她以前每天直播，最烦的就是那些明明已经被伤害，却还在替对方解释的人。轮到自己身边的人，她才发现真正让人发火的根本不是“你为什么不反抗”，而是你疼成这样，为什么还觉得我不需要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疼。”
月见轻声道：“今日中午。”
唐梨很快想起午饭时那次短暂的碰触。月见突然缩回手，脸色发白，她当时问了，月见说没事。下午她抓住月见手腕，对方突然那么激烈地挣开，然后还是说没事。
“中午一次？”
“嗯。”
“下午一次？”
月见没回答。
“刚才一次？”
月见终于说：“是。”
唐梨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很好。疼了三次，骗了我三次。”
“我不是想骗你。”
“那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告诉你也没有用。”
话一出口，月见自己便意识到不对。
唐梨彻底安静下来。她看着月见，过了一会儿才问：“有没有用，是你决定的？”
月见怔住。
“你疼不疼，是你的事。你要不要告诉我，也是你的选择。”唐梨停了一下，“但你不能先替我得出结论，说我知道了也没用。”
这句话太熟悉了。
不要替别人问，不要替别人决定。想法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的。月见已经在别人身上学会了这些道理，可真正轮到唐梨，她第一反应还是把她排除在危险之外。
唐梨没有继续逼她，只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起来。”
月见看着那只手。
系统界面几乎立刻弹出新的警告。
【警告。】
【建议避免与目标对象发生直接接触。】
月见没有动。
唐梨看着她的表情，大概已经猜到了：“又让你别碰我？”
月见沉默片刻：“嗯。”
“碰了会怎么样？”
“线可能会变强。”
“然后？”
月见没有回答，轻轻把脸转到一边。
唐梨看着她苍白的脸，答案已经足够明显：“然后它就罚你？”
“可能。”
唐梨的手仍然停在那里：“那你自己选。我不拉你。你要自己站，我就在这儿等；你要扶我，我也不躲。”
她停了一下。
“这次我不替你选。”
月见望着她。也许是刚才的惩罚还没有完全过去，她眼眶有一点红。过了很久，她终于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轻轻放进她掌心。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异常红线猛地亮起。
唐梨清楚地看见了。
月见眼前则瞬间跳出一整片警告。
【异常牵引增强。】
【检测到执行员主动接触目标对象。】
【主观偏移等级上升。】
腕侧立刻传来针扎一样的疼。月见的手指本能地收紧，唐梨感觉到了，抬眼问：“疼？”
月见下意识想说没有。
那个答案已经到了嘴边，她却想起唐梨刚才那句“疼了三次，骗了我三次”。
“……疼。”
唐梨明显松了口气：“这就对了。”
她没有马上放手，也没有因为知道会加重红线便擅自替月见决定，只稳稳托住她，让她借力站起来。“能走吗？”
“可以。”
“这次是真的？”
月见认真感受了一下：“可以。”
“上楼。”
这一次月见没有反对。
两个人进电梯以后，唐梨才松开她。红线却没有因为接触结束立刻暗下去。月见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剩余执行时间：30:58:41。】
不到三十一个小时。
唐梨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电梯镜面里，两个人明明离得不算近，那根红线却依旧横在她们之间。
唐梨第一次觉得，它不像什么浪漫的东西。
更像一根证据，证明有某件她不知道的事，正在逼月见离开。
回到家以后，那份外卖已经彻底凉了。唐梨把月见安置到沙发上，自己拎着饭去厨房重新加热。月见原本想跟过去，才刚站起来，唐梨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最大的工作就是坐着。”
“可是我已经好了很多。”
“月见。”
“……好。”
唐梨转回厨房。
月见重新坐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唐梨生气的时候其实和系统完全不一样。系统会告诉她应该做什么，唐梨有时候也会，可唐梨真正遇到属于她的选择时，总会在最后一步停下来。
就像刚才，唐梨明明想扶她，却把手停在那里，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握。
这一点，以前的月见没有意识到，现在却越来越清楚。
晚饭重新热好以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唐梨没有立刻提白天的争执，只看着月见把馄饨吃完，才放下筷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月见握筷子的手停住：“说什么？”
“系统为什么突然开始罚你。”
月见安静片刻：“因为我没有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系统似乎察觉到她准备泄露内容，视野边缘很快出现一行提示。
【警告：执行信息禁止向目标对象主动披露。】
月见盯着那行字。
唐梨看不到，只能看到月见再次陷入沉默。
“不能说？”
“系统不允许。”
“那就挑你能说的。”唐梨靠在椅背上，没有逼她复述自己根本看不见的系统内容，“我不要求你把它每个字都念给我。你告诉我，跟我有没有关系。”
“有。”
“跟这根线有没有关系？”
“有。”
“跟你为什么躲我有没有关系？”
“有。”
唐梨点了一下头：“最后一个，是不是有期限？”
月见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唐梨从她的反应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还有多久？”
“唐梨……”
“多久？”
月见终于低声道：“不到两天。”
唐梨脸上的神情停住。
她原本以为只是系统再次要求月见减少接触，可“期限”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她很快想起此前系统一直把她们之间的连接定义为异常，也曾要求月见减少与她的非任务接触。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大概五天前。”
唐梨猛地抬眼：“七天以后要干什么？”
月见没有说话。
唐梨看着她：“月见。”
月见慢慢放下筷子。这一次她没有再去看系统，只低声说：“回收异常关系。”
唐梨的声音也跟着慢下来：“怎么回收？”
月见看向两人之间的红线。
唐梨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
“切断。”
屋里一下安静了。
冰箱运行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楚。唐梨看着那根线，第一次知道，这东西原来有一个明确的截止日期。
“所以这五天，你一直知道？”
“嗯。”
“你没告诉我。”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月见没有答案，也许原本根本没准备说。
唐梨从她的沉默里读懂了：“你打算自己处理。”
“我想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没有呢？”
月见抬起头。
唐梨没有给她躲开的时间：“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期限到了，你怎么办？剪？”
月见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剩余执行时间：30:41:12。】
【请执行员尽快完成异常关系回收。】
【回收方式：切断。】
她看着最后两个字，第一次觉得它们比任何一次系统惩罚都刺眼。
唐梨看不见那些文字，她只看着月见：“你会剪吗？”
月见没有回答。
唐梨等了很久，直到那份重新加热过的饭再次一点点凉下去，才站起来：“我知道了。”
“唐梨。”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是为了你好’。”唐梨收起自己的碗，动作很平静，“因为你连我想不想要这个‘好’，都没有问过。”
她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以后疼了，告诉我。”
月见看着她的背影。
唐梨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别再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当晚，唐梨很早就回了房间。
月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系统倒计时悬浮在视野中。
【剩余执行时间：29:53:07。】
异常红线安静地横过客厅，一端系着她，另一端穿过唐梨紧闭的房门。
月见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者只是某段残缺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也曾坐在一根红线前。
有人问她：“若我不愿呢？”
那时的她好像回答过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月见抬起手，刚准备靠近那根线，唐梨的房门忽然打开。她立刻收回手，看着唐梨站在门口。对方没有走近，也没有问系统，只隔着客厅看了她一会儿。
“月见。”
“嗯。”
“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你到底会不会剪？”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她疼的时候还在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