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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宴” 好大一盘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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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湖景艺术馆。
哪怕温成川再不情愿,现实的压力也由不得他不低头。离开的时间被一拖再拖,可周末的早航班还是将他送回了S市。
艺术馆门庭精巧,他却无心欣赏,只机械性地跟着孟雨菲的脚步往里走。
这是附近小有名气的展馆,不少重量级的展览都曾经在这里举办过。今天的这场纪念展,策展人明显花了不小的力气,为展览包下了一整个艺术馆,纪念的主人公大概是对方什么很重要的人。
迎宾处的告示上写了不少东西,在等待工作人员验证身份的时候,温成川随意地瞄了两眼,大致了解到些珠宝展的由来。
工作人员流程过得快,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随着指引跨过层叠的长廊,来到艺术馆腹地——珠宝展的主会场。
相比起他的百无聊赖,孟雨菲显然对这些珠宝抱有更大的兴趣。
一进展厅,她就像丢了魂般地望向玻璃展柜里的件件展品,连半分注意力都没有留给身旁的男伴。
温成川倒也没太在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眼睛四下张望,打量起场馆布置来。
厅内空间极大,纵向延伸,以主题划分不同的珠宝展品,花鸟鱼虫、浩瀚星辰……斗转星移、生灵万物皆汇于此,以有形窥见无形。主题各不相同,最大程度地展现出了艺术品的独特魅力,就连他这样的门外汉也不知不觉地看了进去。
缓步行进过程中,温成川瞥见了枚漂亮的蝴蝶胸针。初看感觉样式灵巧,可再回头细想却发现它的设计似乎有些眼熟。
他忙翻开了工作人员起先递来的手册,最开始是囫囵听的介绍,只知道整个展厅的设计都出自同一设计师之手,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认识这人是谁。
说认识也不太准确,他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好几年前,温家父母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温成川送过他们俩一枚蝶形胸针,和展柜里的那枚很像。
从外形上看,或许只会被人当做是普通的珠宝饰品。但其中暗藏玄机,转动机关,就可以一分为二,变成两只完整的蝴蝶。
妈妈虽然不喜欢首饰,却格外钟爱这种有设计感的工艺品,他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的这份礼物。
温成川还记得,他买下胸针时,那位设计师还活跃在珠宝设计界。没想到几年过去,早就物是人非了。
Zoe Su,享誉海外的珠宝艺术家,没有任何的个人资料披露,只以作品见真章。
在这位艺术家离世后,还能一睹她的艺术风采,倒是温成川“因祸得福”了。
只可惜……
温成川的脚步停驻于展柜之前,原本就不算明朗的表情此刻更添阴霾。
而孟雨菲则依旧满目痴迷。
两人离得近,一明一暗的表情对比起来尤为强烈。
这一点,当事人或许无知无觉,可坐在监控室里的某人却看得分明。
“孟雨菲旁边那个,是温家的吗?”
“是,温守业的儿子温成川。”
“他俩都来了,我姐怎么不来?”
骆云清没好气地将视线从监控屏幕上移开,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女人,“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连我给阿姨办的纪念展都不来啊。”
女人则无奈笑笑,开口说道:“老板她没生您的气,确实是现在抽不开身。她已经让我订了后天的航班,下了飞机就会过来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要是不想来,我怎么会在这儿呢。”
“可你不是为了他俩来的吗?”女人的解释显然让骆云清的心情好了不少,可她还是不想轻易接过对方递来的台阶,“又学我姐那坏毛病,把我当小孩儿哄。”
“在老板心里,外人没有您和苏女士重要。”
女人后面的话比起前一句听来更像是哄人的,可偏偏骆云清就吃这套,她撇撇嘴,脸上的不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骆总,时间快到了,咱们该过去了。”
助理的催促声自门外适时响起,骆云清是去开会的路上顺道跑来视察展会情况的,现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好消息,开会时间也近在眼前,自然没有久留的必要。
和站着的人交换了个眼神,她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骆云清,女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屏幕里的两人身上。
桌面新备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白雾升起最后隐于无形,一如飘渺无处追寻的低吟。
“孟雨菲……”
“孟雨菲!”
游离的意识猛地被人唤回,孟雨菲抬头朝声音的来处望去,有些茫然,“怎么了?”
“到地方了。”
“哦,好。”
一时失态似乎让人无所适从,她只匆匆应了温成川声好,就急忙开门下了车。
不过温成川也无暇顾及她的状态,因为他的心情同样不算轻松。
陪孟雨菲逛展只是“餐前小菜”,他权当是工作以外的休闲娱乐,真正让人觉得难以应付的则是晚上的这场所谓的家宴。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如非过年过节这样的重要场合,父母基本不会让他和温家其他人单独接触。对于他们,彼此间说是点头之交也不为过。
虽然在父母出事后,大家的联络比从前多了不少,外人看来确实一派感情浓厚。可温成川实在接受无能,不是对亲情过敏,而是从内心深处生出恶寒。
他们,不熟。
正胡思乱想时,前进的脚步突然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温成川低头,就看见个刚长到人膝盖高的小豆丁笑嘻嘻地望着他,下巴的口水蹭了他半边裤子。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弯腰抱起腿边的小豆丁。
是啊,还有这家伙在,今晚不会那么难熬了。
温成川的小叔有个一岁多的儿子,明明和温成川没见过几次,却很喜欢黏着他,每次见面都爱待在他身边。
比起满口血缘亲情算计猜忌的大人,还是爱流口水、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朋友更让他愿意亲近些。
“多多……”
“是哥哥,川川哥哥。”
温成川单手托着堂弟的上半身,让小家伙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空出的左手则快速拎起围嘴的一角捂住对方直往自己脸上凑的嘴巴,轻轻抹动,围嘴就湿了大半。
“端端!”擦完嘴巴,怀里的小孩也不知道为什么忽地兴奋起来,猛弹两下又停住不动,“多多。”
担心堂弟弄伤脊椎,温成川便伸手控制住他。等到跟过来的保姆换完围嘴,他才抓起堂弟被擦得干净的小手,对孟雨菲挥挥,“恒恒,和姐姐打招呼。”
孟雨菲闻言,笑着捏了捏小朋友软弹的脸颊肉,“你好呀,恒恒。”
温喻恒没出声,只咧开嘴摇脑袋,晃悠晃悠地埋首进温成川怀里。
“这小子还害羞了,肯定是看到漂亮姐姐不好意思了。”
“小恒恒这么喜欢他哥哥啊,一回来就让成川抱上了。”
不远处,两个手挽手的女人正向着他们几人靠近,左边的温柔年轻,右边的端庄成熟。
温成川先是朝年纪大些的那个颔首,“伯母好。”而后卡了一瞬才和旁边的女人打招呼,“婶婶。”
对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人,他总是不习惯喊出那句称谓。
“婶婶,妈。”
孟雨菲倒是没太多忌讳,喊得比他干脆多了。
“唉。”温家婶婶眯起双眼,笑得灿烂,年轻的面庞上莫名多出几分慈祥来,“也就是这里没外人,要不然都要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了。”
“哈哈,婶婶还真会开玩笑。”温成川僵硬地扯起嘴角,竭力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不想再过多纠结于这个话题,“是不是快开饭了,我都有点饿了。”
“老爷子他们还在书房聊事情,等人下来就差不多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温家婶婶话音刚落,温孟两家长辈的说话声就传了过来,温成川见状立刻抱着温喻恒往里走,边走还边说着:“嘟嘟嘟,起飞咯~”
宴席开场,借着堂弟对自己的热乎劲,温成川径自接了个喂饭的活到手上。不是他有多热心肠,而是握住喂饱小朋友的正事,其他的闲事都得往后稍稍。
只不过这招在别的时候可能有用,用在这场为他而设的鸿门宴上,或许是他有些天真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逃得了的。
“雨菲啊,听你爸爸说你上个星期还去了趟E城,是什么事儿来着?”
“基金会在那边有个扶助贫困孤老的项目,妈妈身体不太舒服,我就替她去现场参加活动了。”
“成川不是也在那儿吗,你们没约……”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温成川喂饭的手一顿,懒得听他们把话题扯到他身上,只好想法子逃离现场。
他登时放下温喻恒的饭碗,栽赃人家拉裤兜,把人抱起就想走去洗手间。
“家里有保姆,你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凑什么热闹?”
温家爷爷眼神微凛,保姆立马会意上前,从温成川手里连抢带哄地抱走了小少爷。
得,最后的保护罩也没有了。
温成川尴尬地收回手,深吸口气,老实坐回了原位。
温家小叔见他坐下,便继续着自己被打断的话题,“成川,不是我说你,怎么能总让人家女孩子主动啊。这样下去,谁还愿意和你接触、和你谈恋爱?”
“谈不了就不谈啊。”温成川淡淡回道。
老生常谈的话题翻来覆去地说,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不耐烦,更何况是他这种不会说软话的性子。以往有父母帮忙挡着,现在只能他独自面对家庭的炮火。回来前,他确实认真考虑过孟雨菲的忠告,所以才不断避开和温家人的正面交流,想要以此换来和平。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
对他来说,改不了的东西就是改不了。
“胡说八道什么,不谈恋爱,你是不是还想不结婚?都快三十的人了,你想要孤独终老吗?”温家爷爷的怒喝紧随而来,“你难道要像你爸那样,随随便便从外面娶一个回来?儿子都生了还不懂事,家务事一窍不通,弄得家宅不宁!”
“你说事就说事,扯我妈干什么?”
“我有说错吗,你爸要不是娶了她,会落到这个下场?要不是她这么多年没有好好教育你,给你养成这副鬼样子,我们会不敢把你调回总部?你说,我怪她有错吗?”
“我放你的狗屁!”温成川也火了,拍桌而起,“你自己养的好儿子惹出来的烂事跟我妈有什么关系?这可是家学,你给起的好榜样,赖到你嘴巴里的外人身上,你也好意思。”
“小川,怎么能这么和长辈说话!”温家奶奶捂着胸口,手里的佛珠正不停滑动,“我就说吧,那女人是灾祸,人没醒都能惹得咱们家里……”
“谁跟你咱们。我妈是灾祸,你个小三上位的算什么,搅家精?”
温成川呛起人来毫不手软,噎得女人喘不了气,又调转枪头,指向温家另外两个,“别装得好像很爱我爸一样,还替他惋惜。如果不是你抛妻弃子,偏心你的小儿子,我爸前半辈子会过得那么辛苦?还好他争气,比你那个废物儿子有能力,要不然指不定被你丢到哪个犄角旮旯自生自灭。现在还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想再干一遍同样的事情,你就不怕我爸半夜回来带你一起走?”
“还有你,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混子。整天就会逞能,在外面胡说八道,在公司拼命内斗,让我爸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半截入土的人了,结婚有了孩子也不老实,沾花惹草上头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的脸呢,被你养的狗吃了吗?”
话头被挑起,不顾还有孟家的几个外人在场,温成川积攒了许久的怨气怒火终于突破闸口,通通发泄了出来。
“汪汪汪——”
“什么玩意儿!”
大概是嫌场面不够混乱,温家小叔养的烈性犬也挣脱束缚跑出来凑热闹,目标直指温成川。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温成川猛跨一步跳上饭桌,桌面的饭菜酒水随着他的动作洒了满地。
狗叫声、尖叫声、碎裂碗碟的叮当声不绝于耳,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难以忘记的宴席了。
直到闯祸的佣人把狗拉走,嘈杂的声响才短暂平息下来。
“还不快下来,丢人现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骂他,一家之主的戏码没演够?
温成川嗤笑出声,甩甩手上的汤汁,跳下饭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成川……”孟雨菲拉住了他。
“这儿又不欢迎我,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不是,我是说你的手……”
顺着她的视线,温成川看见了自己手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开的伤口。
“死不了。”他无所谓地摆摆头,挣开了她的手,“慢慢吃啊,各位。”
男人略带摇晃的背影就这么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相顾无言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