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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不装了 沈念弯腰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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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弯腰从柜台底下拽出那袋面粉,还没直起身,店门被推开,风裹着冷气灌进来,先落地的是一双高跟鞋的声响。
沈明珠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男。一个举着手机在拍,另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
“你这店,挺热闹的。”沈明珠扫了一眼柜台前排队的人群,语气像在点评一件打折的衣裳。
排队的几个顾客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
沈念直起身,拍掉手上的面粉,没接话。她认出沈明珠那件驼色大衣——上次回家,陈慧敏买给她的。
“我爸爸说了,这铺面原是沈家物业托人管的,你盘下来手续不干净。”沈明珠走近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店人听见,“你要是识相,现在搬还来得及,违约金我们出。”
队伍里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
沈念把面粉袋口扎紧,拎到后厨门口,回头看她:“你说完了?”
沈明珠挑眉。
“铺面转让合同、房产备案、营业执照,我这儿都有。”沈念走到柜台后面,抽出一沓文件拍在玻璃台面上,“你要看哪份?还是说,沈老板打算仗着钱多,把法律也买了?”
有人“噗”地笑出声。沈明珠脸色一沉:“你——”
“我这店每天六点出第一炉,晚上十点关烤箱。”沈念看着她,语气平平的,“你要砸,先排队。”
她说完转身进了后厨,帘子落下来。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沈明珠站了两秒,扭头走了。门口那个举手机的西装男还冲着店门拍了一圈,被排队的阿姨拿伞怼了一下:“拍什么拍,挡路了。”
下午两点,午市高峰过去,沈念才得空坐下来。手机屏幕上,直播回放又涨了一波点击,评论区刷得飞快。
她往下翻了几页,有条留言挂在热评区:“主播这手法太像林记了,我小时候在江桥老街上吃的栗子挞就这味儿。”
底下有人回复:“林记?那家三十年前不是关门了吗?”
又有人说:“听说那老板后来没影了,店也转了好几手。”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点进留言者主页,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定位在嘉定。她截了图,退出直播,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勺。
勺柄的刻字已经磨得只剩边角,下午的光从窗户斜进来,她举起来对着光转了半圈——“椰朵”两个字在凹陷处显出轮廓。
她早确认过。可每次都忍不住再看一遍。
周婶说过,林兰心当年开的那家店,就叫“椰朵”。
她想起杂物柜里那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微侧着脸,眉眼细长,鼻梁挺直。沈念第一次看到时,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桶里。
她放下勺子,从后厨的杂物柜底层抽出那个旧铁盒。盒子里有半本翻烂的笔记本,纸页发黄,封面上用蓝黑墨水写着“配方”两个字。周婶说这是上一任店主留下的,林兰心当年的笔记本,转手时不知怎么没带走。
沈念翻开其中一页:“栗子挞——栗子泥,糖,黄油,一点海盐,蛋黄刷面,烤二十分钟,底皮要酥,馅不能死。”
和她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从来没学过这个配方。她第一次做栗子挞,是十二岁那年,用厨房剩下的栗子瞎捣鼓出来的。后来每做一次,微调一次,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味道。
没人教过她。
她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铁盒最底下压着一张叠好的存单,印鉴是“林记食品厂”,开户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陈慧敏塞给她的银勺、周婶留给她的话、老照片上那张酷似她的脸、配方本上和她手写习惯一致的笔迹——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转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线。
她正出神,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麦香斋老板的声音:“沈小姐,听说你那店最近火得很啊?有没有兴趣聊聊合作?我们这边渠道广,你出配方,我们出钱,分账好说。”
沈念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把烤好的栗子挞往外摆:“不了,我这店小,伺候不了那么大的盘子。”
“你别急着拒绝嘛,沈老板那边……”
“哪个沈老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沈志远沈总,您父亲。”
沈念把最后一只栗子挞摆进展示柜,关好玻璃门,拿起手机:“我姓沈,但我跟沈志远没关系。他想聊,让他自己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玻璃映出自己的脸。那眉眼,和老照片上的女人越来越像。她以前没觉得,现在越看越像。
傍晚六点,晚高峰来了。队伍排到门口,外卖骑手在门边挤成一堆。沈念一个人在后厨和柜台之间来回跑,烤盘端进端出,烤箱“叮”一声响了,她把新一炉栗子挞端出来,热气扑在脸上,焦糖和栗子的甜香一下子涌满整间店。
门口有人喊:“老板,还有一个栗子挞吗?”
“有,稍等。”她应了一声,手里的裱花袋没停。
十点,打烊。她把柜台擦干净,数了数今天的营收,比昨天又涨了一截。她锁好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路灯把“椰朵”两个字照得发亮。铺面不大,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炸鸡店中间,但门口干干净净,窗玻璃上贴着今日招牌栗子挞的手写牌。
她掏出银勺,握在手心,勺柄的“椰朵”刻字硌着掌纹。
身后有人走近。脚步声不重,皮鞋踩在地砖上,到了她旁边停住。
“打烊了?”陆知行穿了件深色风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像是从隔壁便利店买的。
“嗯。”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银勺,没多问,把那袋东西递过来:“便利店的热拿铁,还有一盒蛋挞。路过顺手带的。”
沈念接过来,拿铁隔着纸杯还烫手。她没道谢,也没拒绝,只把银勺收回口袋,喝了一口咖啡。
“今天下午的事我听说了。”陆知行看着街对面万达楼顶的灯牌,“沈明珠这招不聪明,商圈里没人吃这套。”
沈念没接话。
“还有,”他顿了顿,“麦香斋那边,我帮你挡了一下。他们想拿你配方去做量产,你不用理。”
沈念偏过头看他:“你为什么帮我?”
陆知行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盖边缘磕出一道痕。过了几秒,他说:“你那天盘这店的时候,我在二楼看着。你蹲在门口擦那块旧招牌,擦得特别仔细,像是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
沈念没说话。
他把咖啡杯转了半圈:“早点回去睡,明天还要开炉。”说完,他朝马路对面走去,没回头。
沈念站在店门口,路灯的光打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拿铁,又看了一眼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她推开门,重新进去,把蛋挞放进冰箱,又走到杂物柜前,打开,看了一眼那张老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微微笑着,眉眼和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念把照片放回去,关好柜门。她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旧配方本,翻到栗子挞那页,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合上本子,抬眼看着店门口那块“椰朵”的招牌。
“行。”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就把招牌立起来。”
她关掉店里的灯,黑暗里,烤箱的余温还在散着热气,整个店像一颗刚出炉的栗子挞,内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