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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产 早一步进来 ...

  •   早一步进来在床侧看诊等待的郑典医见状,斥声骂道,“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他眼瞧着旁边虎视眈眈的章中官眼里寒光四射,恐再出声晚些,这两个稳婆当场就得被提下去。
      章诗年皮笑肉不笑地上手推了一把,“两位只管施展看家的本事就行。”
      年长些的稳婆到底经验更足,一个睁眼闭眼的功夫,至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她越过一步,经过惊恐不定的年轻稳婆时,轻声提点了句,“想想家里。”
      年轻稳婆立刻紧随其后,两个人早在数月前就被带到这处别院,互相练习过数次,眼下,两人默契地照着定好的分工来。
      由年长的稳婆站到顾清晏身旁,指导郑典医着手准备剖腹,她也是这时才明白,为何将她们请来的这户人家一直要她讲解和示范剖腹之术。
      男子哪里有产道可言,根本无法靠自然顺产娩子,只能剖腹取出。
      剖腹所需的精钢制成的薄刀、银质挑刀,皆用沸腾的热水清洗后,又用绸布擦拭,保证足以透亮干燥;还有用以缝合的细线,那是用桑白皮煮软捻成的,随着伤口愈合,会逐渐消解在身体里,不留痕迹。
      年轻稳婆这时端来一碗参汤,因着手抖,碗勺间发出低脆的碰撞声。虽然为这位贵人的威势所摄,基于职业操守,稳婆艰难地组织了语言解释,“大人,这是用来稳住气血的,喝下半碗即可。”
      额间汗如雨下的顾清晏知道这是用来防止接下来的麻药伤到元气,对着章诗年微微颌首应允,由章诗年小心地服侍喂下半碗参汤,又是一碗罗麻药汤。
      阵痛连绵不休,痛感在不断加剧,顾清晏凭着莫大的毅力生生忍住,直到刚刚灌进去的麻药逐渐起效,四肢发软,痛觉消散了大半,意识也开始昏沉。
      这般不受控的状态叫顾清晏眉宇间闪过几分阴霾,声音略有嘶哑地下令,“郑典医,你来。”
      郑典医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知道是死是活就在今夜。
      他先用软绸压在顾清晏的下腹,然后右手极为稳当地用刀划开了皮肤的表面,平素慈眉善目的脸此刻绷得很紧,目光炯炯地紧盯着下刀的部位。
      “换银挑刀。”
      话音刚落,伸出的右手手心便被轻柔迅速地放上了挑刀,他身侧的年长稳婆已然状态在线,按照预先练习过的无数次,默契有序地在典医开口前就准备好他需要的物件。
      银质的挑刀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映在这间屋里站着的每个人眼里,看起来似乎每双瞳孔都有火焰在燃烧。
      刀片极为锋利,皮肉此时同薄纸无异,逐层分开血肉、腹膜,每划开一层,就有稳婆用棉絮迅速按压上去,出血点便被立刻堵住。
      郑典医下手很稳,直到划到看见胞宫那层,他才微有停顿,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都在憋着呼吸。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这一步!试验过多次的三人,都清楚鬼门关就在眼前,年轻的稳婆将煮好的当归补血汤递到章中官手里,一递一接是两人的手指都是冰凉入骨。
      此刻若有人留意窗外,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明月归巢,东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正逢农历十六日的晨时,下弦月仍然悬在东边低空,正是难得日月同现的一幕。
      顾清晏全程平卧在榻上,麻药的功效让他感知不到血肉剖开撕裂的疼痛,他勉力支持,仅仅残余一些意识,安静无声地凝视着腹部的位置。
      正在此刻,胞宫被极为小心地轻轻划开一道小口,里面的羊水立刻流了出来,年长些的稳婆早已手拿棉盆接住。
      郑典医的手伸了进去,他轻柔地探摸,缓缓地托举住胎身,先是胎头露了出来,再是四肢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顾清晏的目光在看见这个皱巴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胎儿时,就立刻不受控地黏了上去。
      胎儿被交到一旁稳婆手上,年轻的稳婆立刻上前用桑皮线将脐带系紧,快准狠地用刀片截断,然后用温水擦拭胎儿红彤彤的口鼻,轻轻地拍了拍这孩子的后背。
      “哇啊哇啊!”她发出了来到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向众人宣告她的到来。
      便是先前为男子大肚生育所惊摄的两个稳婆,在听到婴啼的这一刻,发自内心地眉眼柔和下来。
      新生命的到来,总归是一件喜事。
      “大人,是个小女孩,生得很秀气。”年长的稳婆慈和地打量了几眼怀里的胎儿,会意地将这孩子小心地放置于她的生身父亲身旁。
      郑典医只来得及看上一眼,眉头紧蹙着,额头圆圆的,瞧着是个康健壮硕的孩子,放下心来,继续专心地用桑皮细线缝合伤口。
      麻药的功效渐渐过去,顾清晏似乎感受不到有着强烈存在感的疼痛,他只是侧过头,从上到下几番来回地看着自己生下的这个天魔星!
      她皱巴着小嘴,小小的手蜷缩在胸口,一呼一吸地,心口规律性起伏,哪儿哪儿都是小的,生生叫人看着心里发软。
      “殿下,不可!”郑典医眼睁睁地看着刚刚缝好的一针随着身体主人的动作崩开,连忙将止血生肌的药膏厚厚敷上。
      努力侧身,调整好了姿势,顾清晏用腾出空的左手牢牢地将襁褓里的胎儿围绕住,她足以小,以致于自己单手便能拢在怀里。
      贴身依偎着之后,顾清晏能清晰地感知到怀里胎儿弱小轻微的呼吸声,他怀胎时说的那些话是半点想不起来,更是突然有种眼眶生出热意的冲动,嘶哑着嗓子问,“刚刚是什么时辰?”
      办事牢靠的章诗年在小主子出生后,立马问了一直在外观测等待的暗卫,毫不犹豫地带着喜意回禀,“恭喜殿下,小郡主方才出生时,恰逢晨时,皓空之上日月同辉,圆月澄澈,日将东升,是极极难得的祥兆啊。”
      他看着太子殿下环住的那一小坨,也禁不住闪过泪花,说到后面语气更是哽咽住,“殿下与小郡主父子均安,真是再好不过。”
      刚缝制完病人腹部的刀口,听到这话的郑典医:“……”他这个正经的府医还没有说话呢。
      “殿下容禀,接下来的调理不容忽视,生产本就对身体损伤极大,殿下又是生剖取子,待麻药功效完全过去,需以人参、当归持续温补,每次少量,三日内只食稀粥,半点荤腥不可沾。”郑典医不得已打断了章中官的感慨,严肃着脸跟病人说清医嘱。
      顾清晏体质胜于常人,对药物的耐性也高,此时他其实已经在浑身剧痛,背后虚汗淋漓,然而不动声色间,满屋子人竟是谁也没察觉半分。
      “有劳郑典医,这几日尚需典医看护小儿。”顾清晏没提及自己,苍白英俊的面色勾勒出一抹难得温和的笑容。
      郑典医狠松了一口气,他与两个稳婆跟着暗卫出去前,转身瞥见太子殿下的眼神,是对着明黄色襁褓的,专注得让他幻视恶龙紧紧看守着自己的珍宝一样。
      屋里的血腥味被重新换过的新鲜瓜果的清香取代,因着避风的缘故,房门都是紧闭的,隔着精致的莲花纹窗幔隐约可见逐渐亮起的天光。
      晨时刚过几刻,太冶山下的别院清幽宁静,伴着几声寒蝉的鸣叫,顾清晏同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一同沉沉睡去。
      临睡前,章诗年不过想劝着将小主子抱去奶嬷嬷那边,刚有靠近的动作,便被顾清晏的眼神钉死在原地。
      他走出房门时,都还犹有冷意,殿下的杀意是实打实地对着自己,章诗年被秋朝的露气冷了冷,缓缓清醒过来。
      “冯将军,殿下有令,立即领兵从山路撤离,回至军营。”章诗年朝着一位满身精锐盔甲的壮汉行礼道。
      冯若水只拱手道,“惟有殿下亲言,微臣受令守住此处,不得擅离职守。”他眉宇坚毅,说话憨直,叫知道他秉性的章诗年颇为无奈,只能从袖口处取出殿下的印章。
      “冯将军,确是殿下的命令,只是现下无暇,故命奴才传达。”章诗年耐着性子解释。
      这位冯将军连话也不回了,右手放回腰间的佩刀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雍和四年的中秋夜刚过,太子府的喜讯便传到了宫中上下,太子妃于十六日晨时在东郊营田的官署产下一个女婴。
      “攸宁怎可如此胡闹,娩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半点不顾及自己的安危。”韦太后私下不满道,一向看好的侄女做出这等痴缠夫君的荒唐事,叫她也看不过去眼。晏儿可是在办政事的时候!
      方才报喜时,乾德帝也在长春宫,圣上面前,韦太后自是满脸喜色,“晏儿膝下又添血脉,属实是皇室添丁大喜。圣上,您可得好好赏赐一番,为着京畿营田督查的活计,晏儿连中秋宴都没能回来团圆,硬是老老实实地守着东郊的那几块营田,都快一年了!”
      老妻亲近的抱怨,叫乾德帝着实有些无奈,好声好气道,“知道了,晏儿识大体,又稳重,他呈上来的屯田军务,朕已经看过了,细枝末节处也不见半点乱,可见他是在认真做事。”
      乾德帝说到此处,也发自内心地觉得嫡次子的好来,只说受封太子之后,不仅不见骄狂,反而持盈守虚、不骄不躁,衬得其他诸子都浮躁得很。
      他沉吟片刻,太子已然封无可封,既如此,“特封太子嫡幼女为昭宁郡主,赐金册、珍宝器物若干。”
      韦太后微微吃惊,“圣上,这封号,同德儿。”她的长子,昔日的昭明太子,枕边人竟然愿意叫孙辈中的女娃和长子的封号有一个同字。
      “梓潼,我们也该看开了,德儿便是知道,也是为晏儿高兴的!”乾德帝一口郁气吐出,太医令多次诊脉,他只有不足五年的岁数。
      韦皇后脸上由喜转悲,用力抓住枕边人的手,心下落定,圣上不行了。
      正式的诏书则由宫中内书令传至太子府,府中女眷以谢良娣为首叩首谢恩,且不论这道圣眷颇浓的旨意落在正院头上引来多少嫉恨,刚刚闯过鬼门关的太子殿下被提醒了一件事。
      他怀里的这个,还尚未取名。顾清晏对乾德帝赐下的封号——昭宁二字,不太看得上,先不说同他那个运气不好的长兄同字,再说寓意也不美。
      “明德昭昭,温婉沉静,一生安宁。”顾清晏顺着刚刚喝饱鼓起来的小肚子向下抚触,虽则刚出生一天一夜,却可见脾性是个急躁的小姑娘。
      他嘲笑地点点小儿的鼻子,“圣上得亏没见着你,不然哪有这般误会。”
      就在旨意送来前不久,一声突然的号啕紧贴着他的右耳炸开,被惊醒的顾清晏哪里顾得上刚缝补的伤口不可乱动的医嘱,直接上手将她抱起来。
      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哭起来声音真的不小。
      顾清晏只将孩子抱紧,冷声带着杀意,“怎么哭了?”他疑心下人伺候的不精心,完全没想起来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是被牢牢抱在自己怀里,不容旁人触碰半点的。
      “殿下,小郡主可是饿了?”章诗年私下里补习过,有所猜测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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