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花》木木见花

9、第5章 第9节 离婚手续办

　　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二天下午，林可踏进半开花茶楼。
　　连日来的身心俱疲，让她连走路都透着一股虚浮的无力，离婚协议书上冰冷的字迹、周大伦转身离去时的决绝、民政局门口刺眼的阳光，还有那段十年婚姻里所有的不堪与破碎，依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棉麻长裙，头发随意挽起，露出苍白消瘦的侧脸，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里温和的眉眼间，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这里曾是她在冰冷婚姻里的精神寄托，是她避开家庭纷争、找回自我的小天地。可如今，还没走进茶楼，一股萧条冷清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与往日的热闹雅致截然不同，让林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往日这个时段，正是茶楼客流最多的时候，推门就能听到客人的轻声交谈、茶具碰撞的清脆声响，服务员们忙碌却有序地穿梭其间，满是烟火气。可此刻，茶楼的玻璃门半掩着，门口的绿植无人打理，叶片蔫蔫地垂着，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客人，不见平日里的服务员穿梭的身影，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风吹过的声音。
　　林可站在门口，指尖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老板娘被丈夫背叛、老板卷着公司债务离开、经理劈腿人间蒸发，早已在小小的茶楼里传开。茶楼本本来主要靠着公司和周大伦的客户接待、周边熟客支撑，如今老板老板娘闹成这样，生意本一落千丈。员工们见状，自然也不愿再留在这里，纷纷另寻出路。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可真的面对这副分崩离析的景象，她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满是心酸。这是她最后的依靠，是她在满目疮痍的人生里，唯一剩下的念想，如今连这方小天地，都要守不住了。
　　深吸一口气，林可缓缓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茶楼里格外突兀。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往日整洁的茶桌，桌面上蒙着一层薄灰，椅子胡乱摆放着，柜台上的茶具随意堆放在一起，地面上还有未清扫的碎屑。整个茶楼一片狼藉，全然没了往日的雅致温馨，只剩下破败与萧条，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屋，再也没有半分生气。
　　林可缓步走进去，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沉重又疼痛。她目光扫过茶楼的每一个角落，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一切变得这般模样，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走到吧台前，拿起上面的员工签到本，翻开一看，近几天的签到页上，只有零星几个名字。最后一页，写满了辞职申请，字迹潦草，满是仓促，没有一个人提前跟她打招呼，没有一个人留下只言片语，全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从店长，到资深的服务员，再到负责打扫清洁的阿姨，所有人都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留恋。关珊的背叛本就让她心寒，如今连这些她平日里善待的员工，也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弃她而去。这份现实的凉薄，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她的心上，让她本就破碎的心，又添了一道新的伤痕。
　　她靠着吧台，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进去，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以为离婚后，靠着这间茶楼，总能慢慢熬下去，总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可现在，茶楼没了员工，没了生意，没了往日的模样，她连这最后一方容身之所，都快要守不住了。丈夫的背叛、闺蜜的插足、公司的破产、婚姻的破碎，如今再加上茶楼的分崩离析，所有的打击接踵而至，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夜幕降临，林可一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起身，没有说话，任由黑暗一点点笼罩整个茶楼。窗外的滨江路渐渐热闹起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车流穿梭，灯火璀璨，与茶楼里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发显得这里冷清孤寂。江风吹过，吹动窗边的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林可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沉浸在无尽的绝望与无助里。就在她以为整座茶楼只剩下自己一人，准备起身收拾残局的时候，二楼角落的储物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挪动了一下脚步，又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林可猛地一惊，瞬间从绝望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心里涌起一丝慌乱。茶楼里的人不是早就走光了，怎么会有声音？她强打起精神，扶着吧台慢慢站起身，伸手打开手边的台灯，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驱散了些许黑暗。她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二楼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问道：“谁？”
　　话音落下，茶楼里又恢复了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林可心里越发忐忑，她慢慢走上楼梯，脚步放得极轻，每走一步，心都跟着提一下。二楼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得地面一片惨白，各个包间的门都紧闭着，安安静静，唯有最角落的储物间，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林可走到储物间门口，悬在门把上的手微微颤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昏黄的小台灯亮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储物间的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头埋在膝盖间，听到动静，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是陈小米。
　　茶楼里最年轻、也最沉默寡言的服务员，今年刚满十九岁，高职毕业没多久，来茶楼上班不过半年时间。她平日里话极少，总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端茶、擦桌、打扫，从不与人闲聊，也从不参与同事间的八卦，性格孤僻，总是独来独往。在热闹的茶楼里，像一个透明人，林可平日里对她多有关照，却也从未深入了解过她的过往。
　　此刻的陈小米，穿着茶楼的浅蓝色工作服，衣服有些褶皱，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还有一丝怯生生的局促。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看林可，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指尖泛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林可看着她，心里满是诧异，她没想到，所有人都走了，唯独这个最沉默、最不起眼的小姑娘，还留在茶楼里。她压下心里的疑惑与慌乱，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轻声问道：“小米，怎么是你？你怎么没走？”
　　面对林可的追问，陈小米的头埋得更低了，嘴唇紧紧抿着，眼神躲闪，不敢与林可对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过了许久，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说道：“我……我不想走。”
　　“哦，”林可看着她惶恐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语气越发温和，“我是问，你为什么不走？其他人都辞职了，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这么晚了，你待在储物间里做什么？”
　　陈小米依旧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眼眶慢慢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无助，终于缓缓开口：“我……我无处可去。林姐，我没有家可以回，我没有地方去。”
　　一句话，让林可瞬间愣住了。她一直以为陈小米只是性格内向，没想到她竟无家可归。看着眼前这个瘦小无助的小姑娘，林可心里涌起一股心疼，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似乎也被这一丝心疼冲淡了些许。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陈小米继续说下去。
　　陈小米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可，眼里满是恳求与不安，声音带着哭腔，小声说道：“林姐，我知道茶楼现在很难，你和周老板的事，我也听说了，大家都走了，可我不想走。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出去了，我连工作都没有，连饭都吃不上。林姐，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不要求工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让我留在茶楼，我就满足了。”
　　她看着林可，眼神里满是卑微的恳求，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声音哽咽着继续说道：“林姐，你要是不嫌弃，我愿意留下来陪着你，陪着茶楼。我什么活都能干，打扫、煮茶、招待客人，我都能做好，我会很听话，很努力，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本书为完整长篇，现阶段日更两章，完结后开启下一部长篇，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