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花》木木见花

13、第7章 第13节 阮阮的车在

　　阮阮的车在滨江路上疾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被车内沉重的气氛压得格外沉闷。张桂云瘫坐在后座，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刘素梅紧紧攥着她的手，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与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砸在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方才在茶楼里的欢声笑语还历历在目，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天塌地陷般的噩耗就砸了下来，让这个一辈子安稳顺遂的女人，瞬间被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没事的桂云，一定会没事的，老周身体那么硬朗，平时连感冒都很少得，肯定能扛过这一关，你别自己吓自己。”刘素梅一边轻轻拍着张桂云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可她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看着身旁泣不成声的老友，心里同样揪得慌，却只能强撑着镇定，不敢有丝毫慌乱。
　　张桂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哽咽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和老周相伴走过四十多年，从青葱年少到白发苍苍，一路风雨同舟，从未分开过。老周是市委办公厅的退休老处长，一辈子兢兢业业，为人正直稳重，在单位里受人敬重。退休后也闲不住，每天规律作息，锻炼身体，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是家里不折不扣的顶梁柱。
　　在这段婚姻里，老周永远是那个最可靠的依靠，家里大小事，从来都是老周拿主意。张桂云虽说也是机关退休干部，做事干练，可在老周身边，始终是被呵护、被照顾的那一个。她这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工作安稳，家庭和睦，儿子争气留学后定居海外，日子过得顺遂又幸福，是旁人眼里羡慕的对象。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家里的顶梁柱会突然倒下，从未想过，相伴一生的老伴，会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张桂云越想越怕，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敢想象，没有老周的日子，她该怎么过，这个家，又该怎么撑下去。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没用多久，就稳稳停在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门口。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救护车的鸣笛声、家属的哭泣声、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紧张与焦灼的气息，白色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沉重。
　　车刚停稳，刘素梅就率先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发软的张桂云下车。张桂云双脚刚落地，就差点瘫倒在地，双腿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全靠刘素梅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她抬头看着医院大楼上“急救中心”四个鲜红的大字，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慢点，桂云，别急，我们到了。”刘素梅扶着她，快步朝着医院急诊楼走去，脚步急促，心里满是焦急。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奔急诊抢救室。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红色的“抢救中”字样，像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张桂云的目光，让她挪不开脚步。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位等待的家属，个个神色凝重，满脸焦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压抑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护士小姐，请问一下，刚刚送进来的周建国老先生，在里面抢救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刘素梅连忙拉住路过的护士，语气急切地问道，张桂云也瞬间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护士，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护士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记录，语气沉稳地说道：“周建国还在里面抢救，情况比较危急，是急性脑中风，出血量较大，家属先在外面耐心等待，不要喧哗，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话音落下，便匆匆离开，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只留下张桂云和刘素梅两人，站在冰冷的抢救室门口，满心焦灼与无助。
　　张桂云缓缓滑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泛白，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眼泪无声地滑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知道，急性脑中风出血量过大，意味着情况极其凶险，老周此刻正在里面与死神搏斗。而她，却只能在外面干等，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快要将她吞噬。刘素梅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默默陪伴，才能给她一丝支撑。
　　不知在抢救室门口等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张桂云的脑子一片混乱，心里的恐惧越来越盛。她突然想起，老周早上出门前，还笑着跟她说，下午打完麻将，晚上回家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还叮嘱她别在茶楼待太久，早点回家。那时候的老周，精神抖擞，面色红润，怎么也想不到，不过几个小时，就躺在了抢救室里，生死难料。
　　巨大的恐惧与无助，让张桂云瞬间回过神来，她不能就这么干等，她必须想办法，一定要保住老周的命。老周是市委办公厅的退休老处长，在职期间，为人谦和，做事公道，帮过不少人，方方面面也积攒了一些人脉。她记得有位医科大学的校领导，是老周的好朋友，平时两家也有往来。
　　此刻，平日里的沉稳与娴静重新回到张桂云身上，她强压下心里的悲痛与慌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对刘素梅说道：“老周有位朋友是医科大学的校领导，我有他的电话，我来联系他，问问情况。要想办法，找最好的医生，把老周救回来。”
　　她的语气坚定，带着机关干部独有的干练与稳重，即便身处绝境，也没有彻底乱了阵脚，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是她大半辈子在工作中打磨出来的。
　　刘素梅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连忙点头：“对，桂云，你赶紧联系，能找的关系都找一找，咱们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老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张桂云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悲伤，依旧有些颤抖，却还是精准地翻找出通讯录里的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副校长温和的声音。
　　“桂云啊，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王校长，求你救救老周，救救周建国！”张桂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条理清晰，“他下午锻炼摔倒突发脑中风，现在正在你们附属医院急诊抢救室抢救，我见不到他本人，也不了解详细病情。麻烦你问问，请医院多多关照，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把他救回来，拜托你了！”
　　她没有过多铺垫，直接说明情况，语气里满是恳切与焦急，却依旧保持着该有的礼数与稳重，没有失态大哭，也没有语无伦次。
　　王副校长一听是周建国出事，语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忙说道：“嫂子，你别着急，我马上给医院院长打电话，院里会调集最顶尖的专家会诊，全力抢救，你放心。”
　　挂了电话，张桂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丝，有王副校长亲自关照，有最好的专家团队抢救，老周的希望又大了一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老周能平安度过这一关，祈祷这场劫难，能尽快过去。
　　没过多久，医院院长就匆匆赶到了抢救室门口，看到面色惨白、满眼通红的张桂云，连忙上前安慰：“嫂子，你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参与抢救的，都是院里最顶尖的专家，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你先稳住，别把自己身体拖垮了。”
　　张桂云连忙站起身，紧紧握着院长的手，声音哽咽：“院长，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老周就拜托你们了。”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说这些客套话就见外了，我先进去看看情况，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院长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抢救室，门迅即关上，那抹红色的灯光，依旧刺眼。

作者有话说

本书为完整长篇，现阶段日更两章，完结后开启下一部长篇，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