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之心》晟乐

5、偷看 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渝钺留意到青宸脸色煞白，看着她的嘴唇冻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不禁担忧：“青宸姑娘你还好吗？”

　　或许是渝钺过于严肃把她吓到了，青宸想起方才渝钺训斥陆怀远时的严厉模样，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挺好的，辛苦渝公子担心了。”

　　陆怀远听见动静，走在前面的他顿了顿脚步，看见青宸的脸色确实不太对劲，紧张道：“青宸，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青宸忙道：“我真的没事，你放心。”

　　单倩饶握住青宸的手，感觉她的手像冰块一样，冻得惊人，神色大变：“怎么这么冰。快到屋子里去！”

　　渝家园林风水格局藏风聚气，依山枕水，曲则有情，从湖心亭走到正厅还要费好些时间。

　　一行人加快了前进速度。青宸试图努力跟上大家，但是自己脚底发虚，脚步走得越来越慢，身上的力气快要耗尽了，雪地又滑，她差点跌倒。

　　忽然，青宸整个人被拦腰抱起，是渝钺，他竟然把自己抱起来了！猝不及防地，青宸惊呆了，下意识要下来。

　　“别动！你走得太慢了。”渝钺说完继续抱着她往前走。

　　听完这话，青宸乖乖地被他抱着，但还是浑身不自在，又惊又羞，不敢看他，只好垂下目光，思绪纷飞。

　　青宸近距离感受着他的气息，愈发心乱如麻。她自问也是一个落落大方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他，自己总是这样容易慌乱害羞，方寸大乱。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让她有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确实对他的声线着迷。他的没有刻意低沉，而是娓娓道来、抑扬顿挫的悦耳，听他说话就像听一首生动的有韵律的诗，在青宸有限的人生经历中，从来不知还有男人说话这样好听。

　　进屋遇暖后，青宸感觉自己喉咙干痒，头也晕乎乎的，整个人浑身难受。

　　她的脸开始泛起不寻常的红，别人都以为她是害羞才红了脸。

　　过了片刻，她的脸颊愈发滚烫，红意加深得怪异。

　　单倩饶一看不对劲，用手往青宸额头一探，烫得手心发热。
　　“青宸发热了。”她急忙看向渝钺，“快请大夫来看。”

　　陆怀远知道后要出去请大夫，被渝钺制止了，最后打发了小厮去。

　　渝钺吩咐丫鬟们扶青宸回房休息，送吃食，随后又交代了冬夏几句。

　　青宸刚回房躺着。不一会，单倩饶就过来了，她拧好温毛巾给青宸擦脸。

　　青宸一阵感动：“倩倩不劳烦你了，你快去吃饭吧，这里有冬夏照顾着我呢。”

　　“没事，我等会就去。陆怀远这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糊涂，做事也不知轻重，害你受苦了。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湖心亭那待了那么久，渝大哥让我寻你们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刚到那。不然，我肯定早早赶你们回屋。对不起，害你受凉了。”单倩饶懊恼道。

　　“没事，是我体质差，你快去吃饭吧。”青宸声音沙哑。

　　“好的，你好好休息。”单倩饶说完后便离开青宸的房间。

　　“表少爷也真是的，自己爱玩就算了，他不知道姑娘身子弱吗？还拖着姑娘一起受冻。”等单倩饶走好，一向体贴的冬夏竟然也开始吐槽起陆怀远来。

　　“冬夏，不是的，这件事我自己的责任。总之谢谢你照顾我。”青宸能感觉到冬夏对她的关心。

　　但是头太昏沉了，她虚弱地说：“冬夏，我先睡一会。”说完，迷迷糊糊中，青宸便进入了梦境。

　　梦中也是漫天风雪，她看到了母亲的身影，但是母亲却变得很陌生，并没有看她，抛下自己直接走了。
　　“母亲！母亲！”青宸在梦中哭喊着追着母亲的背影，但是母亲却越走越快，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
　　青宸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忽然一阵笛声传来，是陆怀远，他在湖心亭看雪吹奏着故人归。

　　青宸走不近他，只能看到他在漫天风雪中吹奏笛子孤独的背影。
　　天地悠悠，雪茫茫，笛声哀痛悲凉。

　　青宸听出了笛声中无边的孤苦。
　　是寄人篱下的战兢，是客居他处的酸楚。
　　是找不到自己身份和位置的迷茫。
　　是无所归，无所属漂泊流离的痛苦。
　　是无所依，无所靠的无助。
　　是无人可诉，无人可说的孤独。
　　是天地之大，感觉自己如此渺小的无力。

　　以前自己一个人在祖陵，可能会沮丧，也会哭，但是总告诉自己乐观面对。或许是湖心亭这场雪太大了，或许是笛声太凄切了，青宸从没有这样悲痛过，她才意识到一切真的回不去了。
　　她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母亲是真的消失了，不会再出现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力。
　　天寒地冻，在无尽的灰白与寒冷中，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种失去。

　　正当青宸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笛声戛然而止，突然，陆怀远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青宸忙问：“陆怀远，你怎么了？”
　　陆怀远也不答话，他眼神空洞地盯着青宸，忽然他纵身一跃，直接跳进湖中。
　　“不！不！不要！不要！”青宸惊恐万分，痛哭流涕，悲恸无比。
　　青宸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脑海里只剩下母亲丢下她和陆怀远投湖的身影，一遍遍地折磨她。

　　“大夫，怎么办啊？她是不是高热惊厥？”单倩饶急得不行。
　　“病人风雪暴露太久，高热抽搐，异常凶险，不过我刚刚已经施过针，她的脉象会慢慢平稳。你们好生照料着，让她侧卧，等她醒了叮嘱她注意保暖，及时服用汤药。”大夫冷静道。

　　渝钺吩咐几个丫鬟轮流值夜，守着青宸。又请大夫在客房住下，防止夜里有意外发生，顺便让大夫也给陆怀远和单倩饶瞧了瞧。这些人，真的没有一个人让他省心的。

　　次日早上，青宸醒了过来。
　　“冬夏，陆少爷呢，他有没有事？”青宸满脸泪痕。
　　“表少爷好好的啊，刚刚还来问过你的情况呢。”冬夏道。
　　“你帮我传两句话给他：‘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寻死。二，不可独自一人吹笛。快去。’”青宸气息虚弱，说完便闭目养神。
　　陆怀远，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你都不可以寻死。湖水冰冷，你应该慢慢老去，在温暖的床榻上，在满堂子孙的送别中离开这个世界。

　　“她当真这么说？”渝钺问。
　　“是的，少主，她醒来第一时间让我把这两句话传给陆少爷。”冬夏道。
　　“我知道了，你别的事情先不要做了，交给其他人吧，从现在开始，你贴身照顾她，一定要确保她身体无虞，还有日后尽量让她少和表少爷接触。”渝钺皱眉。
　　“冬夏得令。”
　　“退下吧。”

　　休养了几日，天天躺床上，青宸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躺软了。伺候她的丫鬟多了好几个，全是生面孔。

　　陆怀远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来看她，青宸心中不安，一问冬夏才知他被渝钺打发去做别的事了。单倩饶第一天过来陪她聊了几句后也回家了。

　　青宸现在迈一步，丫鬟们都紧张兮兮，生怕她会出什么差错。就连她喝口水，丫鬟们都要喂，几个人轮流盯着她，争着伺候她，事无巨细，她一动，丫鬟们就扑上来，场面好生吓人。

　　她也无法责怪这些下人，这肯定是渝钺的手笔，毕竟丫鬟们都是出来做工的，也不敢不听东家的命令。

　　但是青宸忍受不了这种伺候了，时时刻刻，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毫无自由，她必须要找渝钺理论理论。

　　一听渝钺在藏书阁，青宸气急了直接就闯进去了。

　　进藏书阁后，青宸细细观察着，这渝家人不仅藏书颇丰，看来画也收藏了不少，璧上悬琴，书房中各样陈列古朴雅致，是她喜欢的风格。

　　藏书阁里安静得诡异，也没见着渝钺人，作为擅闯别人领地的外来客，青宸感觉自己自己的做法不太恰当，便想退出去。

　　渝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青宸姑娘是不是闷了，也来看书啊。”
　　青宸不敢暴露自己：“渝公子，我就只认得几个字，平时不看书。”

　　“这样啊，那你坐那吃吃糕点吃吃茶，陪我看会书。”渝钺说完，拿起手中的书坐到书桌前自顾自地看起来，看得十分专注，房间里很快变得安静起来。

　　没想到这个渝钺真的就这样晾着她。

　　对了，她不是要来找渝钺理论的吗？但一看渝钺看书看得十分认真，自己不敢随便惊扰他。她只好客随主便坐下吃点糕点和茶水打发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宸实在是无聊透了，她开始偷偷打量起渝钺的长相。
　　青宸看着渝钺的侧脸，越看越觉得他好看。
　　不知道他看到了书里什么有趣的内容，竟然笑了起来。
　　青宸的视线来到他红润的嘴唇，白皙的牙齿，浮想联翩。

　　突然，渝钺转过头问她：“你偷我看做什么？”

　　青宸心虚，说话也结巴了：“我...我哪有，你...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