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岁岁，辞安年年》夏念眠

2、对手戏 沈明昭第一

　　沈明昭当天的戏拍到傍晚才结束。
　　原本只有两场，临时又补了几个镜头。
　　最后一场拍完，导演喊卡，她刚从病床上坐起来，小满已经抱着外套冲进来。
　　“昭昭姐，快穿上。”
　　沈明昭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面三十多度。”
　　“棚里空调太冷了，你刚刚躺了快一个小时。”
　　“我又不是纸糊的。”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外套接过来披上了。
　　化妆师过来帮她拆头上的发饰，沈明昭坐在一旁，顺手拿起手机。
　　经纪人陈岚下午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问她今天拍得怎么样。
　　第二条提醒她晚饭别乱吃。
　　第三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明天跟顾辞安有对手戏，晚上记得把词过一遍。】
　　沈明昭回了个“知道了”。
　　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
　　“明天就是你跟周叙白第一次见面那场吧？”
　　“嗯。”
　　《长夜》里，宋清禾和周叙白从小相识，只是成年以后多年未见。
　　明天要拍的就是两个人重逢。
　　戏不算重，台词也不多。
　　但导演昨天已经说过，这两个角色之后对手戏不少，让他们提前找找感觉。
　　沈明昭收起手机。
　　“今晚几点收工？”
　　“你已经收了。”
　　“我是说整个组。”
　　小满想了想，“顾老师他们好像还有夜戏，估计得拍到十一二点。”
　　沈明昭随口“哦”了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
　　她站起来，“饿了，回酒店。”
　　小满立刻警觉。
　　“陈姐说——”
　　“我知道。”
　　沈明昭面无表情。
　　“沙拉。”
　　小满满意地点头。
　　“还有一个鸡蛋。”
　　“谢谢你这么大方。”
　　“客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明昭到片场的时候，顾辞安已经来了。
　　他坐在化妆间最里面的位置，正在看剧本。
　　沈明昭进去时，两个人从镜子里对上视线。
　　顾辞安先开口。
　　“早。”
　　“早。”
　　沈明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化妆师开始给她打底，小满把早餐放到旁边。
　　豆浆、鸡蛋，还有半根玉米。
　　沈明昭看了两秒。
　　“包子呢？”
　　“没有。”
　　“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给我吃？”
　　“陈姐凌晨一点给我发消息，让我看着你。”
　　沈明昭：“……”
　　她怀疑陈岚根本不用睡觉。
　　旁边突然传来塑料袋的声音。
　　香味很快飘过来。
　　沈明昭忍了三秒，还是从镜子里看过去。
　　顾辞安面前放着一盒生煎。
　　热气还在往上冒。
　　他正低头夹第二个。
　　沈明昭默默移开视线。
　　人跟人的早餐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过了一会儿，顾辞安忽然问：“吃吗？”
　　沈明昭抬眼。
　　他已经把盒子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不了。”
　　“真不吃？”
　　“不吃。”
　　“行。”
　　顾辞安点头，把盒子拉了回去。
　　然后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
　　沈明昭低头，狠狠磕开手里的鸡蛋。
　　顾辞安看了她一眼。
　　“鸡蛋得罪你了？”
　　“没有。”
　　“那挺可怜的。”
　　沈明昭抬头。
　　“顾老师早上话一直这么多？”
　　“分人。”
　　“什么意思？”
　　“看对方愿不愿意理我。”
　　“那我现在不理你了。”
　　“行。”
　　他还真安静了。
　　沈明昭低头剥鸡蛋。
　　剥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是她让他别说话的，怎么真不说了，她反倒觉得更憋得慌。
　　化完妆，两个人一起去了片场。
　　今天这场戏拍的是一场宴会。
　　宋清禾跟着父亲进门，在人群里看见多年没见的周叙白。
　　导演把两个人叫过去讲戏。
　　“明昭，你这里不是一眼就认出来。”
　　导演拿着剧本比划，“你先觉得这个人眼熟，等他回头，你才确定是周叙白。”
　　沈明昭点头。
　　“懂。”
　　“辞安，你也别太明显。你早就看到她了，但是装没看到。”
　　顾辞安笑了。
　　“为什么？”
　　导演看他一眼。
　　“因为你这个角色欠。”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笑了。
　　沈明昭也没忍住。
　　顾辞安倒是接受得很坦然。
　　“好。”
　　走位结束，正式开拍。
　　“《长夜》第三十一场，一镜一次。”
　　场记板落下。
　　“开始。”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
　　群众演员端着酒杯从镜头前走过。
　　沈明昭挽着剧里父亲的手臂进门，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她跟着对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按照剧本，她停了一下。
　　顾辞安背对着她。
　　黑色西装，手里端着酒。
　　沈明昭看了几秒。
　　“爸。”
　　她轻声开口。
　　“那个人是谁？”
　　对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辞安已经侧过身。
　　两个人视线撞上。
　　沈明昭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容易接住这一眼。
　　可顾辞安转过来的那一瞬，她还是愣了一下。
　　不是忘词。
　　是真的突然觉得陌生。
　　昨天那个坐在塑料椅上跟她说“我确实不红”的人不见了。
　　镜头里的顾辞安眉眼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明明看见她了，却像是只看见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甚至只停了一秒，就移开了目光。
　　那种疏离感很自然。
　　沈明昭顺着他的反应往下演。
　　宋清禾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不确定。
　　她松开父亲的手，朝前走了两步。
　　“周叙白？”
　　顾辞安这才回头。
　　“宋小姐。”
　　语气客气得生疏。
　　沈明昭皱眉。
　　“你不认识我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了。
　　“逗你的。”
　　宋清禾的表情立刻变了。
　　“周叙白！”
　　“这么多年，脾气还这么大。”
　　“你有病吧？”
　　“嗯，好久不见。”
　　“卡！”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抬头。
　　“可以。”
　　沈明昭一下出了戏。
　　顾辞安也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导演又招手。
　　“你们俩过来看一下。”
　　两个人走过去。
　　刚才那一段重新放了一遍。
　　导演指着屏幕。
　　“这里不错。”
　　是顾辞安转身的那一眼。
　　“明昭的反应也对，不用再加东西，就这么演。”
　　沈明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其实已经看过不少男演员演戏。
　　有些人私下很安静，镜头前很有爆发力；也有人平时话很多，一开机反而容易紧。
　　顾辞安属于前一种。
　　或者说，比她想象里更稳。
　　从监视器旁边出来，顾辞安看她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
　　沈明昭回神。
　　“没什么。”
　　“那你看我干吗？”
　　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句话。
　　“你脸上有东西。”
　　顾辞安下意识摸了下脸。
　　“什么？”
　　沈明昭没忍住笑。
　　“骗你的。”
　　顾辞安愣了半秒。
　　随即也笑了。
　　“学挺快。”
　　“彼此彼此。”
　　副导演在旁边喊下一条准备。
　　两个人又回到位置上。
　　这一上午，重逢那场戏一共拍了六条。
　　有两次是群演走位出了问题，一次是灯光调整，剩下几次补近景和特写。
　　快到中午的时候，导演终于喊过。
　　沈明昭走出棚，第一件事就是找水。
　　小满递给她一瓶。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第一次跟顾老师搭戏啊。”
　　沈明昭拧开瓶盖。
　　“挺好的。”
　　“就挺好？”
　　“那不然？”
　　小满压低声音。
　　“我听摄影老师说，顾老师演戏挺厉害的。”
　　沈明昭喝了一口水。
　　“确实。”
　　她承认得很干脆。
　　小满反而有点意外。
　　“你昨天不是还觉得他挺烦？”
　　“烦跟会不会演戏有什么关系。”
　　沈明昭把水瓶递回去。
　　“两码事。”
　　不远处，顾辞安正被导演叫过去说下一场戏。
　　他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沈明昭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走吧。”
　　“去哪？”
　　“吃饭。”
　　“今天还是沙拉。”
　　“……”
　　沈明昭沉默两秒。
　　“算了。”
　　“那你吃什么？”
　　她往休息区走。
　　“找顾辞安。”
　　小满愣住。
　　“啊？”
　　沈明昭头都没回。
　　“问问他生煎还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