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教室窗 ...
-
教室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傍晚的霞光褪成浅灰,晚自习的预备铃悠悠响起。教室里陆续安静下来,白炽灯一盏盏亮起,柔和的白光铺满桌面。
江拾摊开古文练习册,指尖按着贺祠给他整理的实词清单,一字一句对照着翻译段落。笔尖偶尔停顿,在难懂的词句旁轻轻画上横线。贺祠坐在过道另一侧,低头刷着数学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和周围安静的氛围融在一起。
偶尔江拾遇到卡壳的句子,微微侧过头,低声唤他。贺祠便放下笔,倾身过来,指尖点在练习册的句子上,慢慢拆解句式,讲清词类活用。两人靠得不算近,气息却隐约交叠,只能压着声音交谈,生怕打扰到周围自习的同学。
“这句里的‘徒’,不是徒弟的意思。”贺祠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拾听得见,“是白白地。”
江拾恍然,拿起笔在字旁做好标记。“难怪翻译读不通。”
贺祠看着他认真书写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才坐回自己座位,继续演算习题。
晚自习分两段,中间有十分钟休息。不少同学起身去走廊打水,教室里少了一半人。江拾伸了伸肩膀,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远处的树梢融进漆黑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连续背几天古文,会不会觉得累?”贺祠侧过头问。
“还好,慢慢记就可以。”江拾轻轻摇头,“有你这份清单,省了很多功夫。”
贺祠弯了弯眼:“单元测结束之后,我们再去河边一趟。深秋的芦苇,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枯折了。”
江拾眼睛微微一亮,还没来得及答话,后排两个男生打闹着从外面回来,说说笑笑走过过道。话题就此中断,两人转回视线,各自拿起书本,继续晚自习。
后半段自习,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写字的声响。江拾把几篇重点古文通读一遍,试着默写关键句子,写错的地方单独圈出来,打算回家再多巩固。贺祠写完数学卷子,便拿出英语单词本,安静背诵。偶尔抬眼,目光会不自觉落在江拾的侧脸上,少年垂眸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下课铃终于响起,打破教室里长久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松了口气,收拾书本,交谈声慢慢浮起来。
“收拾东西走吧。”贺祠合上习题册。
江拾把实词清单、练习册仔细放进帆布包,诗集安安稳稳放在包的内侧。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比白天更凉,迎面吹过来,拂动两人的衣角。
老巷的路灯已经全部点亮,暖黄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清晰。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巷子里家家户户的窗透出灯火,偶尔传来电视声,混着晚风飘过来。
“今天晚上风大。”江拾踢着脚边一片干枯的槐叶,轻声说道。
“嗯,明天早上巷子里落叶会堆得更多。”贺祠应着,“明天早上出门,我们可以挑几片形状好看的枫叶,夹进你的诗集。”
江拾想起书页里静静躺着的苇絮、槐叶、金苇,心里软软的。“好。”
两人慢慢走到巷中间的石墩,停下脚步。夜色下的石墩凉丝丝的,远处旷野安静无声,只有风声穿过草木。头顶的夜空干净澄澈,星星一颗颗嵌在墨色天幕上,明亮又遥远。
“单元测要是顺利结束,就没有大型考试了,一直到期末。”江拾抬着头看星星。
“那我们就有更多空闲时间。”贺祠站在他身侧,声音轻缓,“可以慢慢逛,不用总惦记习题和试卷。”
江拾偏过头,恰好对上贺祠望过来的目光。夜色模糊了周遭一切,只剩下对方眼底柔和的光。江拾心跳微微一顿,又飞快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漫天星辰,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短暂停留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两栋相邻的居民楼出现在前方。
“到这里分开。”贺祠停下脚步。
“明天见。”江拾抬眸。
“明天见,阿拾。上楼小心。”
江拾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踏在台阶上,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随着他的脚步逐级向上,而后缓缓熄灭。贺祠站在楼下,静静听着楼道里的声响归于沉寂。
夜色深沉,晚风掠过院墙的枯枝。班里不少人的目光依旧会落在江拾身上,可贺祠并不着急。他只要这样安静陪着,在江拾遇到难题时讲解,在有人贸然靠近时不动声色隔开,守住这份属于他们的、缓慢生长的温柔。
片刻后,贺祠转身走进隔壁单元。
第二天清晨,老巷果然铺满落叶。
江拾推开单元门,一眼就看见贺祠站在老槐树下,脚边堆着一地枯黄的叶片。贺祠手里捏着两片完整的红枫叶,看见江拾走来,抬手递过去。
“刚捡到的,形状很完整。”
江拾伸手接过,枫叶的边缘带着秋日干燥的温度,叶脉清晰。他小心攥在手里,打算到校之后夹进诗集。
“早。”江拾轻声说。
“早。”
两人并肩向着学校走去,脚下落叶不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早点铺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秋晨清冽的风。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已经有同学早早到了,捧着古文资料抓紧背诵。
回到座位,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整齐的读书声。江拾翻开语文书,将两片枫叶轻轻夹进诗集,放回书包内侧,才捧起课本,跟着一同诵读。贺祠坐在对面,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早读结束,课间。班里不少同学扎堆讨论即将到来的语文单元测,互相抽查古文翻译。贺祠侧过头,继续和江拾梳理剩下的重点句子。
“这篇的虚词是重点,考试很容易挖空。”
江拾点头,认真听着,笔尖在笔记本上不断记录。窗外,梧桐叶一片片脱离枝桠,缓缓飘落,落在楼下的水泥地面上。秋日的时光,就这样一页一页,安静地翻过去。一整个上午的课,都围着语文单元测的考点打转。语文老师反复强调古文默写、实词释义两大块,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易错字,提醒大家千万别在基础题上丢分。江拾把重点一一标注在课本上,笔尖起落很稳。贺祠看似自顾自听课,余光总时不时落在江拾的笔记上,若是看见哪里漏记,就趁着课间悄悄提醒一句。
午休照旧在走廊窗边。风比前几日更凉,梧桐叶大片大片往下落,有的飘进窗沿,静静躺在窗台。
“明天就是单元测。”江拾捏着半块面包,轻声开口,“昨晚在家默写,有两句总是写错字。”
“下午自习,我们可以抽十分钟单独过一遍默写。”贺祠说,“我念句子,你写,错字单独圈出来反复记。”
“好。”
午后自习课,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两人悄悄挪近一点,压低声音。贺祠轻声念出古文原句,江拾在草稿纸上快速书写。写完之后互相核对,果然找出两处反复写错的字。贺祠拿笔,在他草稿纸空白处写了字形辨析,方便记忆。
临近放学,班里氛围隐隐带着考前的紧张,不少人还捧着语文书低声背诵。放学铃一响,紧绷的气氛稍稍松懈。两人收拾书包,并肩走出教学楼。
夕阳斜斜洒在校门口的路上,落叶被风卷着,在脚边打旋。一路走进老巷,脚下落叶沙沙作响。
“今晚不用熬太晚。”贺祠边走叮嘱,“早点休息,熬夜反而容易记混知识点。”
“嗯,我打算九点半就停笔。”江拾应道。
走到巷中间的石墩,两人停下稍作歇息。晚风穿过光秃秃大半的槐树枝桠,不再有盛夏浓密的树荫,天空显得格外开阔。远处旷野的芦苇,颜色已经沉成深金,再过一阵子便会慢慢枯萎倒伏。
“考完试,我们再来河边。”贺祠望着远方,“那时候芦苇快要谢尽,又是另一番景色。”
江拾点头,眼底带着期待。
短暂停留后继续前行,很快抵达居民楼下。
“好好复习,明天见。”贺祠看向他。
“明天见。”
江拾转身上楼,声控灯逐层亮起。贺祠站在楼下,等楼道安静,才转身回隔壁单元。
一夜安稳。
第二天清晨,老巷空气清寒。江拾出门时,贺祠已经在老槐树下等候。
“早。”贺祠看向他,“心态放平,正常发挥就够了。”
“早。”江拾轻轻笑了笑。
两人走进教室,班里不少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书背诵。早读铃响,读书声此起彼伏。江拾翻着古文笔记,安静再过一遍重点。贺祠坐在一旁,偶尔抬眼看看他。
上午第二节,语文单元测正式开始。试卷分发下来,油墨气息漫开。江拾沉下心,从前到后慢慢答题。默写题、实词翻译、阅读理解,一道道往下写,之前反复练习的知识点,此刻都清晰浮现在脑海。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先做好标记,等全部写完再回头斟酌。
贺祠也埋头答题,写完之后,没有立刻交卷,抬眼遥遥看了一眼江拾的方向,见少年神色平稳,才重新低下头检查试卷。
收卷铃声响起,试卷依次收齐。教室里瞬间炸开,同学们互相核对默写句子,讨论阅读题答案,有人松一口气,也有人懊恼自己写错。
江拾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贺祠侧过头,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大部分都答上来了。”江拾轻声回答。
剩下的课程正常进行,少了考前紧绷,教室里松弛不少。午休的时候,两人依旧坐在走廊窗边,没有再谈论考题,转而说起别的小事。
“周末天气不错。”贺祠说,“考完试,下午就可以去河边。”
“可以。”江拾的声音带着轻松。
下午课程结束,放学铃响。两人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踏入熟悉的老巷。夕阳铺在石板路上,落叶堆叠在墙角。
“芦苇估计已经倒了不少。”贺祠边走,“河面会显得更空旷。”
“我带上诗集。”江拾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好看的干枯苇秆。”
一路慢行,走到石墩歇脚。晚风清凉,天上云薄薄的。
“等成绩出来,不管好坏,都不影响我们去河边。”贺祠看着他。
江拾抬眸看他,眼底软软的:“嗯。”
不多时走到居民楼下。
“好好放松,周末见。”
“周末见。”
江拾上楼,灯光一层层亮起。贺祠在楼下站了片刻,转身回家。
转眼到了周末下午。天色晴朗,云量很少。江拾背着帆布包走出单元门,诗集安静躺在包里。贺祠拎着相机,已经在老槐树下等他。
“走吧。”
两人沿着小路往城外河畔走。越靠近河岸,视野越发开阔。大片苇荡已经褪去之前饱满的金色,不少苇秆弯折倒伏,铺在岸边,只剩下零星几支还直直立着。河面空旷,风掠过水面,没有往日苇叶连绵的簌簌声,变得安静许多。
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贺祠铺开薄毯。
江拾坐在石头边缘,静静望着空旷河面。“没想到会这么安静。”
“一年一轮,苇草到时节就会枯掉。”贺祠在一旁调试相机,“等到明年春天,又会重新冒芽长出来。”
贺祠对着倒伏的苇荡、平静河面按下快门,而后转头看向江拾。阳光落在少年肩头,安静地望着河水,侧脸柔和。相机轻响,画面被留存下来。
江拾听见声音,转头看向贺祠。
“拍我?”
“嗯。”贺祠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很好看。”
江拾耳尖微微发热,转回头重新望向河面,指尖轻轻摩挲帆布包的包边。
贺祠放下相机,挨着他坐下,一同望向缓缓流动的河水。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草木枯干的淡味。
“挑一支干枯的苇秆吧,夹进诗集。”贺祠开口。
江拾点点头。贺祠起身,小心走到岸边,挑选了一支形态干净完整的枯苇,折下带回来。江拾翻开诗集,把这支深黄褐色的苇秆,轻轻夹在金苇那一页之后。
春生,夏盛,秋荣,冬枯。一本薄薄的诗集,慢慢收纳下一整年河畔的痕迹。
“等再过一阵子,可能会下霜。”贺祠看着远处旷野,“到时候旷野会白茫茫一层,又是不一样的样子。”
“下霜的时候,我们也来吗?”江拾问。
“来。”贺祠应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要你想,我们就来。”
落日慢慢向西倾斜,霞光一点点晕染天际。河水泛着柔和的光,倒伏的苇丛静静躺在岸边。旷野空旷,天地之间,只剩风声与两人安静相伴。落日的霞光愈发浓稠,从浅橘慢慢熬成温柔的蜜粉,厚厚铺在河面与枯苇之上。整片旷野褪去了秋日的明艳,多了层静谧的荒芜美感,倒伏的苇秆层层叠叠,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细碎的干响断断续续,温柔得不像话。
江拾低头看着摊开的诗集,四片季节信物静静错落躺在纸页间:初夏鲜嫩的槐叶、盛夏轻盈的苇絮、初秋饱满的金苇、暮秋干枯的苇秆。
一整本诗集,被他们的岁岁晚风、次次落日填得满满当当。
“全都凑齐了。”江拾指尖轻轻拂过干燥的苇秆,声音轻得像晚风。
贺祠垂眸望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声音放得极低,落在空旷的旷野里格外清晰:“以后年年都凑,每年都给你攒一套。”
江拾指尖一顿,耳尖瞬间漫上浅淡的绯色。他合上书页,把诗集紧紧拢在怀里,抬头望向远方沉沉落日,不敢去看身侧人的眼睛,生怕心底翻涌的暖意被轻易看穿。
风掠过空旷河面,带着深秋清冽的凉意,吹乱两人额前的碎发。没有盛夏聒噪的虫鸣,没有纷飞的苇絮,此刻的旷野安静得极致,只剩下流水汤汤,晚风簌簌,还有彼此平稳相依的呼吸。
贺祠侧身靠着大石,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江拾身上。少年眼底盛着落日余晖,干净澄澈,藏着独属于年少的温柔纯粹。从盛夏初遇的疏离克制,到如今下意识的依赖、无声的信任,短短数月,他们的距离早已跨过无数旁人难以靠近的边界。
“快要入冬了。”贺祠轻声打破静谧,“再过不久,河水会变冷,早晚的风都会带霜。”
“冬天的河边,会不会很冷?”江拾轻声问。
“冷。”贺祠坦然应声,随即弯起唇角,“所以到时候我多带件外套,你冷了就披着。就算冷,也可以来看看,看结冰的河面,看落满白霜的苇丛。”
江拾转头看他,落日柔光落在贺祠眉眼间,温柔又笃定。他轻轻点头:“好。”
霞光渐渐消退,天色一点点沉向浅灰,远处的村落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缀在暮色里。晚风的凉意越来越重,悄悄浸透衣衫。
贺祠抬手拢了拢薄毯,往江拾肩头又盖了盖。“天色晚了,风太凉,我们回去吧。”
江拾不舍地最后望了一眼空旷的苇荡与长河,缓缓起身。贺祠收起薄毯叠得整齐,拎起一旁的玻璃瓶,相机揣进兜里。两人踩着松软的枯草,沿着小径慢慢往回走。
脚下干枯的草茎被碾过,发出细碎绵软的声响,一路伴随着他们前行。旷野的风一路相送,吹得衣角翻飞,夜色温柔漫漶,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温柔包裹。
走出城外旷野,熟悉的老巷轮廓渐渐清晰。巷口路灯准时亮起,暖黄的光晕穿透渐浓的夜色,铺满整条青石板路。巷子里落叶堆积得更厚,晚风一吹,满地枯叶簌簌滚动,氛围感温柔又安静。
两人踏着满地碎叶缓步前行,一路无话,却格外心安。所有的言语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不必刻意诉说,早已默契相融。
走到巷中段的石墩,照旧驻足片刻。夜色下的老槐树枝叶疏朗,褪去了春夏的繁茂,枝桠干净地映在深蓝夜空里,星星已经零星亮起,清亮又细碎。
“深秋的巷子,最安静。”江拾望着空荡的巷道轻声道。
“嗯,最适合慢慢走。”贺祠侧头看他,“没有喧闹,只有我们。”
短暂驻足后,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两栋相邻的居民楼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
“到这里分开。”贺祠停下脚步。
“周末晚安,明天见。”江拾抬眸,眼底映着路灯细碎的柔光,干净又柔软。
“明天见,阿拾。上楼慢一点,夜里台阶凉。”
江拾轻轻颔首,转身走进单元门。清脆的脚步声逐级向上,声控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温柔的光亮追随他的脚步,又在他走远后,一盏盏悄然熄灭。
贺祠立在楼下,静静望着紧闭的单元门,晚风拂动他的衣摆。眼底所有温柔笑意慢慢沉淀,只剩一片沉静笃定。
从盛夏槐香漫天,到深秋枯叶满地,他陪着江拾走过一整个热烈温柔的季节。教室里所有刻意的避让、不动声色的守护、恰到好处的陪伴,从来都不是多余。
他不急,不慌,任由这份温柔在岁岁朝朝的日常里,慢慢生根,慢慢繁茂。
等楼道彻底归于寂静,贺祠才勾起浅淡笑意,转身走进隔壁单元。
一夜安然无澜。
隔日清晨,深秋的薄雾彻底笼罩老巷。空气清寒,带着薄薄的冷意,地面铺着一层淡淡的白霜,落在落叶、墙根与石板缝隙里,细碎又干净。
江拾推开单元门,扑面而来的清冷让他微微顿神。抬眼就看见墙边等候的贺祠,少年领口立起,遮住晨间凉风,手里还攥着一枚带着薄霜的枫叶。
“早。”贺祠看见他,眉眼温柔依旧,抬手递过枫叶,“落霜的叶子,更红。”
江拾伸手接过,叶片微凉,红得透亮。“早。”
两人并肩踏霜前行,鞋底碾过带霜的落叶,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整条老巷白茫茫一层薄霜,干净得一尘不染。早点铺的热气袅袅升起,白雾撞上深秋的寒凉,温柔又治愈。
踏入教学楼,楼道里满是微凉的气息。同学们陆续到校,穿起了厚外套,课间闲谈间,都在感慨秋深入冬。
回到座位,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江拾将带霜的枫叶小心夹进诗集,与之前的四季枝叶静静相伴,而后低头认真诵读课文。
贺祠坐在过道对面,目光越过方寸距离,静静落在少年温柔的侧影上。
深秋渐尽,冬日将至。
而他们温柔绵长的故事,岁岁朝朝,永不落幕。
深秋的凉意是悄无声息渗透进日常的。
一整个早读的功夫,窗外的风骤然变大,呜呜掠过教学楼的窗沿,卷起满树枯黄的梧桐叶,成片往地面坠落。原本轻薄的晨雾被大风吹散,天色澄澈,却冷得刺骨。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吸凉气声。不少同学裹紧了校服外套,搓着手哈气,纷纷念叨着降温太快。
“一夜降温。”贺祠侧过头,声音带着晨间清冽的温度,“早上的霜只是开始,今天风大,一整天都会很冷。”
江拾下意识拢了拢领口的拉链,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他出门时穿得单薄,此刻被穿堂风一吹,肩背泛起淡淡的凉意。
“确实冷了很多。”他轻声应着。
贺祠看他微微缩肩的小动作,眼底了然,随手脱下自己叠得整齐的薄款校服外套,隔着过道递过去。
“披着。”
江拾微微一怔,下意识推辞:“不用,你会冷。”
“我不怕。”贺祠眉眼清淡,语气自然笃定,“我里面穿的厚,扛得住,你体质偏凉,吹风容易受凉。”
话音落下,他直接把外套搭在江拾肩头。干净的布料带着贺祠身上淡淡的、清浅的气息,温热的余温稳稳裹住江拾微凉的肩背。
江拾没有再推拒,指尖轻轻攥住外套边角,暖意顺着肩膀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谢谢。”
“客气什么。”贺祠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他被外套裹得柔软的肩头,眼底温柔沉沉。
课间十分钟,窗外大风不停,落叶漫天翻飞。班里没人再跑到走廊打闹,全都安安静静待在教室,或是刷题,或是闲聊天气。
一上午的课程平稳推进。冷风持续肆虐,窗户玻璃被吹得微微作响,室内外温差明显,教室里暖融融的,格外安稳。
江拾披着贺祠的外套坐了一上午,浑身都是踏实的暖意。偶尔低头,鼻尖能嗅到衣物干净的味道,心跳总会悄悄乱上一拍。他不敢频繁侧头看贺祠,只能默默把这份细碎的暖意藏在心底。
午休时分,风终于小了些许。
两人照旧走到走廊窗边,窗外秋阳浅浅铺着,风虽凉,阳光却温柔。楼下满地落叶铺成金黄一片,被风吹得轻轻滚动。
“下午放学风应该会停。”贺祠靠着栏杆,轻声说道,“接下来气温会稳步下降,真正入冬了。”
“以后都要穿厚一点了。”江拾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舍不得脱下来。
“嗯。”贺祠转头看他,目光温柔,“以后降温我提前告诉你,不用冻着自己。”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刻意的温柔,却妥帖又安稳。
江拾从小到大向来习惯自己照顾自己,冷暖自知,从没有人会这样细致地惦记他冷不冷、会不会受凉。可贺祠总会记得他体质偏寒,记得他不爱穿厚重的衣服,事事替他留心。
心底软软的暖意漫上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比身上的外套更暖。
午休短暂落幕,下午的课程继续。
班里所有人都换上了厚外套,教室里满是入冬的氛围。老师讲课依旧平稳,黑板上的知识点一行行落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临近放学,天空彻底放晴,大风尽数褪去,只剩下清浅的凉风,阳光温柔洒落,驱散了整日的寒意。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松弛下来。
江拾脱下肩头的外套,仔细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贺祠。
“谢谢你的衣服。”
贺祠接过,随手搭在手臂上,看着他微红的耳尖,轻笑一声:“暖和就好。”
两人收拾书包,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温柔铺满地,晚风微凉,却不再刺骨。
走出校门,踏入熟悉的老巷。满地落叶经过大风一夜吹拂,厚厚铺了一层,踩上去绵软细碎,沙沙作响。巷壁带着秋日干燥的温度,整条巷子安静又温柔。
“入冬之后,河水会越来越冷。”贺祠边走边说,“过段时间河面会起薄冰,到时候我们可以去看冰面落日。”
“结冰的河?”江拾眼底泛起好奇。
“嗯,薄薄一层冰,映着落日,白茫茫铺着碎光,很好看。”贺祠侧头看他,“等最冷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江拾轻轻点头,眼底藏着浅浅的期待。
两人缓步走到巷中段的石墩,停下歇息。
晚风温柔,落日绵长,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朵。远处旷野安静沉寂,枯黄的苇秆静静伫立,等待寒冬的降临。
“这几个月过得好快。”江拾望着远方,轻声感慨,“从夏天,一下子就到冬天了。”
“因为每一天都很安稳。”贺祠轻声应答,“安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从盛夏槐香初遇,初秋苇絮纷飞,深秋金苇满岸,再到如今霜落入冬。短短数月,他们走过了整条温柔的四季前奏,把平淡的日常,过成了岁岁年年的安稳。
歇片刻,两人继续前行。
路灯缓缓亮起,暖黄的光铺满落叶遍布的石板路,两道影子紧紧相依,一路延伸。
不多时,居民楼出现在夜色里。
“到这里分开。”贺祠停下脚步。
“明天见。”江拾抬眸,眼底映着路灯柔光,干净温柔。
“明天见,阿拾。晚上记得加件厚卫衣,夜里更冷。”
“我知道了。”
江拾颔首,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逐级响起,声控灯层层明亮,又层层暗去。
贺祠站在楼下,静静伫立片刻。晚风拂过他的发梢,眼底温柔笃定。
秋冬漫长,寒风凛冽。
但他会一直在,替他挡风,陪他过冬,陪他走完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
良久,他勾起浅笑,转身走进隔壁单元。
暮色温柔,老巷安眠,他们的冬日篇章,就此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