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来复》烧跑了君

13、平安夜 林木垂眸看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日子就是不一样。
　　从前的陆科虽说也算讲究仪式感，却从不会大张旗鼓，尤其平安夜这种带着浪漫色彩的外来节日。当年和陈韵在一起时，至多也就是出去吃个饭、看一场电影，太凑花里胡哨的事，委实属于为难他了，他向来嫌麻烦。
　　可这次张永强来电邀约，他竟十分好说话地应下。
　　“不是，你这应地太利索，我不习惯。我本意就友情问你一句，毕竟明天兄弟几个都有安排，就你个单身汉没事，怪凄惨的。”
　　陆科开着车，手机开了公放。林木和林桐兄妹坐在后排，一路安安静静。陆科透过后视镜，看见小丫头眼睛睁得贼溜大，满是期待。
　　“不是你说有圣诞树可以玩么。”陆科目视前方，打了个方向盘。
　　张永强在那头啧了一声，语气带着调侃：“行吧，你这是结婚无望，终于有个干爹样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车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默的回响，电话里张永强的声音继续漫出来：“明晚带咱儿子玩的重任就让给你了，你那体能训练不能白练，扛着咱儿子玩尽兴，好好维系下你们原本不多的义父子情。”
　　“我用你让？要停车，挂了。”
　　挂断通话，车厢里瞬间安静。陆科抬眼，后视镜里对上桐桐亮晶晶的目光，他没有先开口。
　　小姑娘已经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往前倾：“叔叔，明天我们要去挂圣诞树吗？”
　　“说点好听话就带你去。”陆科淡淡抛出条件。
　　“叔叔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叔叔，又高又帅心肠又好，好人一生平安、八方来财，叔叔你一定会娶到漂亮媳妇的！”
　　陆科视线从后视镜扫过去的那一刻，林木低下了头，避开镜中的对视。
　　“行了行了。”陆科被哄得轻笑一声，“明天穿漂亮裙子，再让你哥给你打扮下，带你出去过节。昨天那条红裙子就挺适合，等会回去拿出来洗洗，明天再扎俩团子，好看。”
　　他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慢慢倒车入库。
　　林桐站起身，小手扒住主驾椅背，脑袋探到前面来：“那个裙子哥哥没让带，在老屋呢。”
　　车辆稳稳停进车位，陆科解开安全带，回过头看向后座：“为什么？”
　　“那是爸爸买的，爸爸第一次给我买礼物呢……”小姑娘的声音轻下去，语调里还有些不舍的意思在。
　　陆科动作一顿。第一次给闺女买礼物，就是为了打扮好看些送去见所谓干爸吗？
　　林木揽着桐桐的肩：“粉裙子也好看，明天穿那个。”
　　陆科脊背靠回座椅，沉声开口：“桐桐坐好，系上安全带。”
　　话音落下，熄火的车子引擎重新嗡鸣起来。林木有些诧异：“哥？”
　　“买新衣服去。”
　　倒像是点开了一场停不下来的换装游戏。
　　陆科看见什么都要往俩孩子身上比划比划，兄妹俩本就生得眉目鲜亮，不同的样式比到身上有不同的范儿。等到离场的时候，陆科与林木两手都拎得满满当当，就连林桐小小的手上也提了两个轻巧袋子。
　　这年头，线下一次性买这么多衣物实属罕见，再加上三人外形都出众，一路上总引来旁人若有若无的目光。进直梯的时候也是如此。林桐拎着袋子满心欢喜，时不时抬脸冲着陆科笑，陆科瞧她这模样止不住乐。电梯里一对年轻情侣，看看他们，又相视一眼，无声地漾开浅浅笑意。
　　回到住处，洗烘衣服的事陆科包了，他勒令林木别找活干只管专心写新买的卷子，林桐则守在镜子跟前，把玩自己的头发，把新买的各式发卡轮番试戴在头上。
　　陆科靠在桌边，指尖划开手机，调出周边幼儿园的位置，以涧西砖楼为中心，逐个标记。大概心里有个底后，又调出砖楼的设计图纸，放大反复查看后，点了两处。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号，今年要过完了，一周之内必须把梧桐树栽种到位。他拨通设计师的电话约好时间，今日的任务算是完成。
　　陆科历来没有早起的好习惯。
　　这是他头一回送孩子上学，闹钟响起时，天色还沉，窗外朦朦胧胧，他脑子也懵懵的。恍惚听见外面有什么声响。
　　开门看了眼，呵，挺亮堂。
　　林木正摆着碗筷，抬眼看见他，语气平和：“哥，吃饭。”
　　陆科愣愣应了声。
　　他读书时的早饭向来在外随便对付，工作后更是随便一个三明治草草垫几口。原本想着家里有小孩，不能太随意，特意预留好了带他们去早餐摊的时间，未曾想，小孩哥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在家吃早饭，委实不习惯。
　　他飞快洗漱完毕回到餐桌，桐桐已经乖乖坐好。陆科还有几分没缓过来：“你起这么早是为了做早饭？我们可以外面吃，你多睡会。”
　　“不早，我一直这个作息。”
　　陆科由衷夸：“你厉害。”
　　桌上两个菜，一人一颗水煮蛋，白米粥，家常又陌生。陆科吃完起身收拾，却被林木接了过去。
　　“我来吧，我收拾得快。”
　　“……”
　　陆科懒得在这磨叽，只想着这小子一个碗冲老半天的样子，腹诽他哪快了。
　　可事实上确实快，林桐穿外套换鞋的功夫，林木就已经收拾妥当。陆科瞥了眼墙上的时钟，觉得明天可以多睡十五分钟。
　　把两个孩子分别送进校园，他按照昨晚标记的优先级，挨个走访幼儿园。运气不错，第一家就有空余学位。时间尚早，他又在学校周边转了一圈，把附近各个兴趣班也大致摸一便，心里有了数，便动身往砖楼赶，约了设计师在那碰面。
　　图需要改动的地方照着实地说了下，又交代梧桐树一定要这两天先安排栽种。一切谈妥，私人任务便告一段落。
　　不到十一点，他回公司坐镇，直到下午接桐桐的闹铃响起。路上收到张永强的消息，喊他晚上一块吃饭，陆科直接回绝，没多说。
　　接上桐桐一起在校门口等林木，外面冷，就坐在车上等人。陆科拿出圣诞小绿条往桐桐头发上缠，缠得认真，也缠得乱七八糟。
　　林木打开后排车门，看到桐桐的头发后顿了下，上车。
　　“过来。”林木开口。
　　林桐嬉笑着坐回座上：“哥，扎头发。”
　　陆科笑笑：“行，你哥手巧，让你哥给你扎。”
　　商场圣诞节挂灯活动八点正式开始。三人先去吃了晚饭，再步行到圣诞树附近。平安夜的商场到处都是喧闹欢快的音乐，节日氛围铺天盖地。林桐一手牵林木一手牵陆科，步子轻快，时不时还会跟着音乐节奏蹦哒两下。
　　陆科怕她刚吃完饭就运动坠胃难受，干脆直接把人抗到肩膀上按住。就在桐桐坐稳的那一瞬，整片圣诞树的灯串骤然亮起。
　　“哇——！”小姑娘发出一声清凉的惊叹。
　　对面则炸出一声惊呼：“我艹？！科？！”
　　陆科双手稳稳扶着桐桐的小手，身姿站定，抬眼望向对面。张永强抱着自家儿子快步走过来，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你……”张永强的目光死死落在陆科肩头的小姑娘身上，来回打量。
　　桐桐大大方方开口打招呼：“叔叔好~”
　　“……你好。”张永强凑近陆科，压着嗓子，语气满是震惊，“你上哪冒出来个孩子？跟谁生的？是不是刘倩？！我艹我就知道你俩当年有一腿！你还不承认！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居然还瞒着！”
　　林木就站在陆科身后，单手虚扶着坐在高出的桐桐，将这番话听了个全乎。他沉默片刻，轻拍林桐的胳膊：“桐桐，先下来。”
　　张永强这才后知后觉看见林木，不由又是一怔：“我去，这……”
　　“你敢说这是我儿子试试。”陆科语调平稳，字里行间却裹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胁意味。
　　林木显然也接受不了被这么误会，主动上前一步打招呼：“你好。”
　　张永强的妻子丽敏这时也跟了过来，疑惑发问：“这是？”
　　“兄妹俩，哥哥林木，妹妹林桐。”陆科斜睨了张永强一眼，“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小孩。”
　　“噢噢噢！”张永强瞬间反应过来，“嚯”一声，“原来是你们兄妹俩，你们好你们好，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张永强知道林木有个不着调的爹，就压根没多问。丽敏没多想，只由衷赞叹俩孩子生得好看：“好漂亮的小姑娘，下来让阿姨抱抱好不好？”
　　林木伸手把桐桐从陆科肩头抱下来放地上。小姑娘往前两步，伸手环抱住丽敏的腿，仰起小脸：“这样抱就好啦，我大了，重，阿姨抱着累。”
　　林木之前总这样跟桐桐说，不让她闹奶奶抱，听多了就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丽敏笑着弯下腰：“阿姨经常抱弟弟，有劲，抱得动。”说罢就将她抱起来，还空出一只手轻抚头发上的装饰，“谁给扎的头发啊，还系俩绿带，真好看。”
　　“哥哥扎的。”
　　“呵呵，感情你过来是带这俩孩子过节。我还当你是良心发现，终于要尽干爸义务了。”张永强怀里的小娃看见自己妈妈抱别的孩子，顿时闹气小脾气，扭着身子也要妈妈抱。
　　陆科朝小屿伸手：“干儿子，来。”
　　孩子别过脸，理都不理，这会儿除了妈妈谁都不行。
　　林桐轻轻搂了下丽敏的脖颈，又主动松开：“阿姨放我下来吧，抱弟弟。”
　　“我天，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丽敏把桐桐放下，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她，这才转身接回哭闹的儿子。
　　林桐站在原地，安安静静望着丽敏母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陆科不喜欢她这个眼神，抹了把她的头顶，直接把人捞进怀里：“干儿子还小，不认人也不记事，等大点了再维系感情也不迟。”
　　“呵，就你鸡贼。”张永强嗤笑一声。
　　不远处有人在玩巨型泡泡，招了不少小孩围观惊叹。林桐看了眼，林木就带着她过去凑热闹，丽敏不放心，也抱着自家孩子跟了上去。
　　周遭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张永强逮着机会低声问：“怎么着，又是给人过生日，又是带着过节，你这爱心泛滥起来没完没了了还？”
　　“怕是没完了。”陆科目光落向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我把这两个孩子给收了。”
　　张永强愣了愣，瞪大眼睛：“什么玩意？！”
　　“他们那位爹趁林木兼职，要把桐桐卖掉，谁碰到这事能忍得了？加上他们家房子拆迁，兄妹俩没地方落脚，我跟他们也算是有缘，不过是多添两双碗筷的事。”
　　张永强问：“他爹就这么不管了？孩子妈呢？”
　　陆科静了瞬，只回：“没听他提过。”
　　张永强脸色铁青，咬着牙骂出声：“生了不养，什么父母！”
　　静了下，不解气，继续骂了句“畜牲！”
　　骂完，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笑得甜甜的小丫头，静静看了几秒，又转回来看陆科：“你会带娃吗？我有带娃经验，丽敏也很喜欢这丫头。实在不行，让孩子上我们家去，正好跟我儿子搭伴玩。也不耽搁你找对象。”
　　陆科拒绝：“别想有的没的。逢年过节多备俩红包就行。”
　　“切。”
　　活动主持人拿着话筒过来试音，周遭人声渐起。张永强又追问：“那这次，你动手打他爹了没？”
　　“……打了。”
　　“那就行。”
　　“……”陆科一时无言。
　　“跟我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具体点，回头我也好跟兄弟们转述，红包每个人都得备着不是。”
　　陆科侧过头看他，眉梢微微一挑眉：“为难你还能费心把好奇心给包装一下。”
　　“那你看，诚意十足，毕竟以后也算是自家孩子了。”
　　陆科略一思索，浅浅笑了下，简单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正好省得自己再挨个跟兄弟们复述，交由张永强传话，省心省事。
　　时间到了，丽敏带着孩子们回到场地。主持人开始讲解游戏规则：家长只允许用手托举，不能借助其他工具，谁家孩子将写着自己名字的礼品盒挂得最高谁就赢。设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三名，其余全部发放参与奖。
　　这游戏可以说就是为了增加男性与孩子的互动而设计的，毕竟大部分男性占据身高和体力的优势，但队伍里也不少女性家长带着孩子上阵。不论输赢，参与就是开心。
　　队伍排得很长，一次上去五对亲子，推进速度很快。陆科和张永强在人群里个子算是拔尖，奈何俩孩子太小，最终桐桐拿到二等奖，张屿堪堪捞到三等奖。
　　一等奖迪卡侬自行车，二等奖是大号迪士尼抱抱熊，三等奖是小套乐高，参与奖则是鹿角发夹。小小的桐桐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抱抱熊，抱得有些吃力，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欢喜。林木垂眸看着她，又抬眼望向身侧的陆科，眼底倒映着圣诞树上的灯串，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