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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安乐医堂 太子有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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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静姝敢拿下半辈子的财运担保,这行刑的小太监一点水都没放。
“十八……十九……二十……”
一名小太监高声报着数。
二十板子下来,管事嬷嬷乐开了花,连被罚俸的不忿都抛诸脑后了;沈听荷握着一个拳头,牙齿紧紧咬住食指,眉毛紧蹙,眼里的担忧浓得能滴出水。
姜静姝趴在板凳上疼得说不出话,身上的冷汗一阵阵流,出完了汗又带来一股寒意。
行刑的宫人将板子竖着拿在手里,走到姜静姝的侧面弯腰看了一眼,见她双眼清明,只是人有些虚弱,便没有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站到一旁。
姜静姝低垂着头,天光在她挨板子的时间里渐渐变暗了,一只长着牛角的龙慢慢靠近。她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楚那是康来宝的衣服。
康来宝蹲在她面前,拂尘的马尾尖垂到离地面一寸的位置,乌木手柄油亮润泽。
“是个硬骨头,二十板子硬是一声没叫啊,咱家欣赏你。”康来宝这话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姜静姝露出一个苦笑。
康来宝的“欣赏”不是画大饼,姜静姝被安排送往安乐堂医治。她知道若不是康来宝开口,作为浣衣局的宫女她只能自行在住处休养,由同屋的宫女进行照料。
去安乐堂就不一样了,那儿有医婆轮值,不仅诊治换药更为专业,若是病情恶化也能得到最及时的救治。
两个太监一前一后抬着姜静姝,她面朝下趴在担架上,抬头如今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情。
臀部的伤有多严重她看不见,或许肿了,或许烂了,她尽力不去想。
姜静姝知道自己不会死,可一块块深灰色的石砖从她眼前掠过,她渐渐恍惚起来,脑子沉沉的像是犯了困。
“这砖太晃眼睛了,都给我催眠了。”姜静姝闭了闭眼,想着不盯着地面兴许就好了。
【亲爱的宿主,你不是被地上的砖给晃的,而是不死药丸的副作用上来了。】
“副作用?”
【是呢,不死药丸的副作用会让宿主陷入深度睡眠一个时辰,这对宿主来说也是一种休养哦。等到宿主醒来,疼痛感将减轻50%呢!宿主你感到头晕,说明药丸已经发挥作用了,有没有感觉到屁股已经没有最开始疼啦……】
在系统絮絮叨叨的机械音下,姜静姝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昏睡。
那两位抬她的太监感觉担架陡然一重,前头的那个察觉到什么,唤了声,发现这宫女没回应他。
“她好像晕了!”
“快点!别死我们手上,康内侍那儿不好交代!”
两人小跑着往安乐堂赶,担架上的人被一上一下地颠着,幸好晕了,否则就要吐了。
天彻底暗沉下来,安乐堂的医婆子探完脉,又撩起她的衣衫瞧了瞧,波澜不惊地起身写医案。
这种伤者是安乐堂的常客,医婆子踩着板凳从一面高高的药柜里抓了药,又从柜台上拿了个白色的手掌大小的瓷瓶。
口服的药待人醒了才好去煎了趁热饮下,医婆子用棉布沾水清理姜静姝的伤口,接着将瓷瓶里的黏稠药膏倒在手里,轻轻涂在她的伤处。
姜静姝仍旧昏睡着,半点反应都没有,白生生的皮肉上破了皮,渗出血,被深棕色的药膏均匀覆盖着。
鬢角已有银丝的医婆子将手洗净,拿了个罩子盖在宫女的身体中部。
这罩子是木条钉的架子,用黑色的布围成一圈,专门用来盖在这种挨板子的伤口上,便可以在伤口需要透气的时候遮挡住病人身体。
“陈医婆,这会有空吗?又送过来一个。”两个年轻的太监敲了敲门,“是东宫那边的。”
陈医婆端起那盆脏掉的水倒进水池,吩咐道:“放那边吧,和她隔一个位置。”
太监们将人小心放下便走了,陈医婆打了盆干净的水,走到新病患的床前,发现这宫女十分眼熟。
“你是……青穗?”
青穗脸上有两条干涸的泪痕,唇上的朱红被咬过之后晕染开了,显出几分狼狈,可她的眼神却亮晶晶的。
“难为陈医婆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你,太子心善,每逢换季便嘱咐安乐堂开些防风或避暑的药,你常来安乐堂替东宫的宫人们取药的……”陈医婆坐到她边上,看了眼她下半身,皱着眉问,“你做事向来稳妥,又有太子庇护,谁能罚你?”
青穗抿了抿唇:“青穗做错了事,自愿向太子领罚。”
陈医婆虽诧异一向仁善的太子竟会罚宫女板子,但这种事情毕竟不好多问,便搬着板凳往后挪:“得罪,我老婆子得看看你的伤。”
青穗点头:“麻烦陈医婆了。”
“哟,你这伤还真不需要麻烦我老婆子什么,太子还是疼你的。”陈医婆掀开衣服一瞧,这青穗的伤可比姜静姝的轻多了,皮肤并未破损,只是略微红肿,“我先给你冷敷一下,再开些止疼化瘀的药。”
陈医婆将棉布打湿,拧得半干再盖在青穗伤处,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罩子遮住她的身体,收回手时发现青穗正在看什么,看得出神。
姜静姝和她隔了一个床位,俯趴着,巴掌大的小脸正朝着青穗的方向。
“长得是真不错,行刑的太监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收着点力道……给人打得,到现在都没醒过来。”陈医婆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她可比你严重多了,姑娘家,恐怕要留疤了。”
青穗半晌没接话,陈医婆瞄了一眼,发现她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我去给你煎药。”陈医婆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起身就走。
陈医婆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病人休息的地方和煎药的小灶隔了道小院,她用两块带有药渍的布捏住药壶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穿过院子。
院子里的老槐树映在窗纸上,风一吹,簌簌地抖。
七月下旬,暑热还未散,宫廷花园里的虫鸣此起彼伏,混着御河边的蛙声,遥遥传来倒显得夜色更寂寥。
安乐堂里灯火微明,暗黄色的蜡烛静静燃着,因掺了牛油和柏油,烛火一跳便有一股细细的黑烟往上窜,黏糊糊的烛身上堆了半寸长的蜡泪。
蜡烛燃烧的味道,药堂里的草药味,以及上了年纪的木头散发出来的陈旧味道,混在一起让刚进安乐堂的人十分不适应。
清隽的少年蹲在一位宫女身前,绛红色的常服上绣着金丝四爪蟒纹,祥云下摆坠在地上。
背后的烛火偶尔抖动,少年静静看着她,落在她脸上的影子也抖动,像是幽灵在抚摸她苍白的脸。
陈医婆端着药走进来一抬头,就见着这一幕,惊得差点脱手将药罐子扔出去。
“太子殿下……臣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秋。”陈医婆跪在地上,“殿下,青穗睡着了,臣方才去给她煎药了。”
太子沉默许久,道:“孤只是来看看,麻烦好好照顾……这儿的病人。”
“臣定当竭力,请太子殿下放心。”
刚满一个时辰,姜静姝被仿佛什么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片衣角从视线里飘过,带起的风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
“谁?”姜静姝无力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
陈医婆凑过来:“哟,你醒啦?”
【这是安乐堂的医婆,姓陈。】
姜静姝一脸不清醒的样子:“是你救了我吗?”
陈医婆被逗笑了:“是是是,你现在身子怎么样?你醒得正是时候,才煎好的药,我去给你倒。”
姜静姝略微扭动了下身体,发觉疼痛感确实减轻了,脑袋也逐渐清明起来。
“方才离开的人,是……太子殿下吗?”
“是啊。”陈医婆端来一碗药,放到姜静姝跟前,“还烫着呢,放凉一会再喝。”
姜静姝隔老远闻到药味就皱起眉头,问:“太子怎么会来安乐堂?太子有病不是应该请太医吗?”
陈医婆倒吸一口气,用食指敲了下她脑袋:“怎么说主子呢?”
姜静姝捂着被敲的地方叫了一声疼。
陈医婆用眼神示意她看旁边的青穗,道:“有人不放心,来看看手底下的人。”
姜静姝瞧不见青穗的脸,只能辨认出是个宫女,艳羡地道:“有个好主子真幸福。”
话一出口,姜静姝立马开始谴责自己,她一个新世纪自由独立女性,如今怎么对比起在谁手底下当奴隶更幸福了?
“对哦,刚刚来的人是太子殿下,他应该是可能的气运之子吧?你怎么还没有更新人物库?”姜静姝问系统。
【宿主还不算正式接触他,所以人物库暂未更新。正式接触,怎么着都得你亲眼看到他。】
可恶,姜静姝暗恨,要是早醒一分钟,哦不,是半分钟,她都能看到太子的样貌了。
寻常情况下,陈医婆早就让病患们自己休息,回去歇息了。可今日打下手的小宫女告了假,太子又才叮嘱过好生照料青穗……
原本打算煎完药叫醒宫女们的陈医婆只好等着,握着一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姜静姝知道旁边有宫女在休息,怕吵到她便没继续和陈医婆闲聊,待药降了些温度便端起喝尽,静静思索完成任务之事。
陈医婆在方子里加了不少安神的药材,姜静姝没过多久又沉沉睡去。
而不多时,青穗又悠悠转醒。
两个原有纠葛的人,一晚上竟是没打上个照面。
陈医婆扶着青穗喝完药,告知她太子殿下前来探望过:“你真是好命,因祸得福了。”
“是吗?”青穗端着瓷碗,朝旁边熟睡的姜静姝看了一眼,轻声道,“太子殿下宽容仁爱,是东宫上下所有奴婢的福气。”
陈医婆知道青穗的伤没有大碍,见她喝完药,敷了些助于消肿的药膏上去。直坐到后半夜,她给毫无察觉的姜静姝又敷了第二道药,顺便将青穗的衣服穿妥当了,才打着哈欠回自己的小屋歇息。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晨风将虚掩的殿门吹开。
门哐当一声砸到墙上,惊醒了安乐堂里俯趴着养伤的两个宫女。
“是你?”
在看清青穗那张脸之后,姜静姝的困意一下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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