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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莺和雨 太子,亲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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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十三年,七月十五。
太子册封典礼刚过。
整座宫城还沉浸在一种将散未散的余热里,宫道两侧的绢花和红绸按照惯例要明日才能撤,此时被风一吹,扑簌簌掉下金粉,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一只黄莺落在青石板上,跳了几步,没找着食物,便又飞到高高的宫墙上。
东宫侍婢青穗提着一个六层宝塔型的食盒,同尚食局的司膳姑姑边道谢边往外走:“哎!姑姑快回吧,青穗入宫已许多日子了,不会迷路的!”
“记得替姑姑贺太子!”张司膳收回一只脚,嘀咕道,“走这么快,我还没说完话呢。”
青穗回到东宫,将食盒搁在玄霄宫的桌案上,左右看了看,小声问:“殿下还没醒吗?”
正在擦拭花瓶的小宫女摇了摇头:“从回来就一直歇着,奴婢中间进去瞧了一眼,没有要醒的意思。姐姐,要进去叫殿下用膳吗?”
“是呢,我去叫吧。”青穗抬头望了望殿外的天色,吩咐道,“手上的活干完,你去叫几个人拿雨袱子,花圃里的报岁兰是国舅爷亲送的,太子叮嘱过可不能淋雨。”
小宫女对着还未变暗的天光检查了遍花瓶,小心地将其放回原位,道:“姐姐,我这就去,你放心吧。”
青穗低头整理了下衣裙,又抬手将束发的簪钗插紧,才慢慢推开太子的寝殿大门。
殿里点了芙蓉香,堆着冰块,独孤策躺在紫檀木雕龙床上,脸上倒是一滴汗都没有。
可青穗也发现,太子是没脱外衣就睡了。一双平日总是舒展着的眉,这会儿紧紧蹙着。
太子睡得并不安稳。
青穗贴着床边跪下,轻轻晃了晃太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该用晚膳了。”
“青……青穗?”刚醒来的独孤策似乎有些迟钝,却又迅速撑着身子坐起来了,“孤睡了这么久吗?”
青穗捧来一杯温茶:“也没有很久。太子从奉天殿回来,说要吃张司膳做的鲥鱼,青穗刚从尚食局回来呢。”
独孤策低头,看着跪在床边的青穗,轻声问:“你今年……有十五了吧?”
青穗跪得更加端庄:“回殿下,刚满十五。”
“起来吧,吾洗漱后再去用膳。”
“是,殿下。”
黄莺落在玄霄宫的琉璃瓦上,低头啄了啄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在殿门打开之前又倏然飞走了。
它振翅越过数道宫门,一刻不歇,最后停在睿王府的荷花池旁。金色的锦鲤游弋其中,黄莺好奇地偏头,连亭子里的人声都忘了。
“王爷,今日册封典礼已成,但陛下并未安排私宴,这圣恩……”
“属下听闻原本是有私宴的,但册封之时,太后老毛病犯了,忍到典礼结束才唤太医,是以陛下取消了夜宴。”
“其实明日才算典礼完成呢……”
“是啊是啊,明日太子要去奉先殿祭祀,还要向帝后、皇妃们行礼。”
“若是明日出了什么差错……”
偌大的亭子中间砌着张石桌,桌上摆着瓜果点心和茶水,幕僚们围着坐了一圈,正在交谈。
亭子唯一的出入口有睿亲王的心腹侍卫玄影守着,亭子又是建在荷花池的中心,在这儿探讨事情无疑是安全的,不必担心任何秘密外泄。
“王爷?您看呢?”
“王爷?王爷?”
一位幕僚突然发现许久没听到睿亲王的声音,侧身去问。
独孤溪身着绛紫色官服,独自坐在亭子边缘的一把木椅上,一只胳膊倚着石栏,另一只手维持着往水里头撒鱼料的动作。
一阵风吹过,几乎是须臾间,方才还亮堂堂的天,陡然就暗了几分,大团大团的乌云盘在天上。抢食的鱼儿加速游了一阵子,突然沉了下去,像是在躲避什么。
“莫怪莫怪。”独孤溪将攥着的豆子一把全扔了,拍了拍手,回身将亭子里的人挨个看了看,云淡风轻地道,“适才走神了,继续。”
“王爷,您看明日是否要做些手脚?”
离得最近的幕僚说。
独孤溪思考片刻,垂眸道:“不必,风险太大。”。
几位幕僚互相看了看,应和起来。
“王爷说的是。”
“太子风头正盛,韬光养晦最宜。”
“王爷英明。”
独孤溪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本王还有要务。”
幕僚们离开荷花池,渐渐看不到身影了。独孤溪知道管家会带着他们从后门乘小轿离开,而他们也会在街上转几圈再回各自府上。
“快下雨了,你去取伞来,吾再坐一会。”
独孤溪对亭外站着的玄影道。
当亭子里只剩独孤溪一人,他确保没有人能看到、听到他之后,独孤溪苍白的脸上渐渐褪去平静,流露出阴鸷。
他冲到石桌边,将上头的东西尽数推到地上,坐在石凳上低声喘着粗气,仿佛这个简单的举动就耗尽了他的体力。
玄影取完伞回到亭子,见到一地狼藉先是愣了愣,接着扑通一声跪在主子面前:“王爷,属下不知何处有错,请主子责罚。”
“无事。”独孤溪淡淡摇头,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了,留下一句,“吾身边没有多少可信之人了,玄影。”
玄影抬头一看,那伞还搁在桌上,而王爷已经走了。
他不敢去打扰王爷,只好先收拾地上,刚捡起一块碎瓷片,敏锐的五感令他看向池中——
平静的池面上,刚刚落下第一滴雨。
“下雨了,王爷!伞!”
玄影一把抓起伞,冲出亭外追人。
池子里,荡开的涟漪还未平息,第二滴雨也落下了,于是层层涟漪互相影响,彼此纠缠,池面上再不复平静了。
黄莺比人类更先觉察到一切,在天色变暗之时就从荷花池启程,在雨滴落下之前,已经在一处飘着馥郁花香的院子里避雨歇脚了。
“小姐还在昏迷吗?这都一天一夜了,可如何是好?”
海棠在屋檐下急得跺脚。
“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牡丹安慰海棠。
海棠一脸愁苦地蹲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花。
雨打到花瓣上,她总忧心那花在下一刻便会折掉。可一滴滴雨落下来,那花又一次次昂起头来。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芍药娇俏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驱散了雨天的沉闷。
海棠和牡丹一脸喜色,快步进去,差点在门槛上被拌一跤。
年方十五的姑娘躺在床上,额头敷着降温的帕子,梅红绣着祥云的棉被盖在腹部,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
芍药握着小姐的手,十分担忧地问:“小姐,小姐,口渴吗?饿不饿?”
海棠凑上来仔细瞧了会,兴奋地说:“真的醒了!我去叫老爷和夫人!”
芍药也笑着往外走了:“我去吩咐厨房做点吃食!”
楚辞微睁着两只圆溜溜的杏眼先看了一圈床顶,又看向旁边跪着的丫鬟,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头。
乌黑的长发未挽,披在枕侧。丫鬟们伺候得精心,楚辞微葱白的手插进发间,一顺到底,长及腰间。
楚辞微深深叹了口气,用嘶哑的嗓音说:“给我倒杯水。”
吏部尚书之女因服用不洁食物,陷入昏迷,高烧不退,躺在床上将近两日终于好转。这令礼部尚书楚山敬、尚书夫人陈文芳如释重负,府内的笑声同外头的雨声一样,直到夜晚都未停。
浣衣局的宫人们浆洗了一日的衣物,个个疲惫至极,此时早已歇下了。
十几个宫女齐齐睡在一张大通铺上,睡姿各异,但都称得上美观文静。
这大通铺一边是墙,另一边空空的,未挨着任何柜子或墙面。最边上的一个宫女睡得正香,甜甜的小脸上似乎还挂着一个笑。
不知做了什么梦,这宫女翻了个身,却翻错了方向,连人带被掉到了地上。
姜静姝在黑暗中睁开眼,没有发出声音。
出于第六感,她敏锐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抱着被子悄悄爬回床上。
姜静姝借着微弱的月色扫了一眼,这毫不熟悉的床友,这古色古香的屋子,这手感陌生的身体,这这这……
这是哪儿?
【这里是昱朝的皇宫哟。】
楚辞微攥着被子不敢出声。
屋子里所有女孩都在熟睡中,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是外头的人还是鬼……
【这是你脑子里的声音哟。】
脑子里怎么会有声音呢?
【我是系统,你穿越啦!我先介绍一下,你的身份是罪臣之女,背负着洗清家族冤屈的使命,只有找到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并刷够数值才能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请问是否接受任务?】
信息量好大……原来的世界吗?姜静姝记得刚刚只是在图书馆学习而已,因为有点困睡了一觉,醒来就到这里了。
姜静姝放下手里的被子,悄无声息地爬下床,虽然在开门时弄出了一点动静,但好在没有人被吵醒。
“什么罪臣之女?什么气运之子?什么数值啊?”
姜静姝站在一棵树下问。
【姜秋阳,原户部尚书,天佑十二年因贪污赈灾白银三万两,致使河东无数灾民饿死,民怨沸腾。万人上书请求皇帝圣裁,姜秋阳现在被关押在大理寺,秋后就要问斩。姜家所有男丁流放,女眷入宫为奴。】
“所以我现在已经是入宫为奴了,我在……?”
【姜家就姜静姝一个女儿,进了浣衣局。】
“你说姜静姝背负着什么使命?”
【洗清姜家冤屈的使命。姜秋阳秋后才问斩,你还有时间挽救这一切。姜秋阳是被诬陷的,他没有贪污。】
“他自己怎么不说自己是冤枉的?我能做什么?,这里是皇城,我只是个臭外地的。”
姜静姝抬头看了看宫墙,红的墙,黑的瓦,徒手攀不上去,高得仿佛要将月亮也遮住。
她扭头就走了。
“不就浣衣局吗,洗衣服的嘛,一份工作而已,我又不是干不了。什么冤屈,什么数值,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
姜静姝刚迈出去一步,突然听到廊道拐角处传来一声响动,虽然细微,但不可忽略。她大着胆子往那边走,可越走越想后退。
都说宫里的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姜静姝停住了。
“喵——”
原来是只猫,姜静姝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回屋,钻进被子里,两眼一闭。
任凭系统怎么诱惑、怎么强调,姜静姝都不理,只当脑子里的声音是催眠音,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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