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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骨焚寂 夜色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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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慢慢稀疏。
晚风敛去暖意,带着深秋的凉意掠过窗台,卷起薄薄的窗帘,室内暖光柔和,将相拥的两人映得岁月静好。
沈知意靠在陆辞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那是独属于他、亘古不变的神明味道。连日紧绷的心绪彻底松弛,连日战乱风波后的疲惫缓缓翻涌上来,她眼皮微沉,不知不觉间生出几分困意。
她轻轻攥着他身前的衣角,呼吸均匀柔软,像寻得归宿的归鸟,全然信赖,全然安稳。
陆辞环着她腰身的手臂稳稳收拢,将她护在温暖怀抱里,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她片刻安宁。
眼底所有温柔缱绻尽数褪去,深处翻涌着常人无法窥见的剧痛与寒凉。
自入夜开始,潜藏在他神脉本源的万古诅咒,便开始无休止反噬。
不同于往日微弱的异动,今夜的侵蚀凶猛百倍,顺着崩裂的神格纹路,一寸寸啃噬他的神骨经脉,灼烧本源神魂。
看不见烈火,却五脏六腑、四肢神骨皆如置身焚天火海。
千万年神明金身,刀枪不入、万法不侵,此刻却被无形的天道枷锁反复撕裂、碾碎、拉扯。
疼得刺骨,疼得窒息,疼得神魂震颤。
可他分毫未动。
怀抱依旧安稳,身形依旧挺拔,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平稳轻柔。
他不敢抖,不敢颤,不敢蹙眉,甚至不敢加重一丝呼吸。
怀里是他拼尽万古岁月、逆天叛道才换来的人间温柔,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他绝不能让她察觉半分异常。
诅咒反噬每一次发作,都在提醒他血淋淋的天道宿命——主神无情,方得永生。一旦动情,便是神陨之始。
从前他无爱无念,无心无牵,俯瞰苍生万古,从不知痛为何物。
直到遇见沈知意。
得了心,动了情,有了牵挂,也便得了这永世无解的天罚。
细密的冷汗顺着他额角滑落,浸透额前碎发,悄无声息落在衣襟之上,转瞬湮灭无踪。神明自愈能力极强,可这创世诅咒针对本源神魂,无解无救,所有隐忍的剧痛,只能他一人硬生生吞下。
一分,一秒,寸寸熬骨。
沈知意在他怀里小憩片刻,朦胧间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
明明屋内温暖,可贴着他的掌心,却隐隐触到一层极凉的薄汗,他怀抱依旧温热,身体却透着一种极致隐忍的紧绷。
她惺忪睁眼,微微抬头:“陆辞?”
话音轻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辞眸底翻涌的剧痛瞬间压灭,转瞬恢复澄澈温柔,垂眸看向她时,眼底只剩浅浅笑意,一如寻常:“醒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沈知意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触感微凉,没有发热,却比平日里凉了许多,“你出汗了。”
她的感知向来敏锐,尤其是对陆辞。
历经数次生死相伴,她早已熟悉他所有状态,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她都能清晰察觉。
陆辞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手背,语气平淡自然,掩去所有崩裂的神骨剧痛:“无事,许是夜里有些闷热。”
依旧是方才那句说辞。
季节反常,天气燥热,寻常人间小事。
他不愿让她沾染半分神明宿命的沉重,不愿让她再为他担惊受怕。从前无数次,都是他护她于风雨之外,隔绝所有黑暗浩劫,这一次的天道天罚、万古诅咒,他依旧一人独扛。
沈知意却没有轻易挪开手。
她定定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那丝微弱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三个月太过安稳,安稳得像一场精心维持的幻梦。
两界裂隙平息,混沌消散,旧神退隐,世间再无异象风波。可越是平静,她越觉得不真实。陆辞太过温柔,太过纵容,太过小心翼翼,像是在抓紧最后一点时光,拼命陪她圆满人间安稳。
“真的没事?”她追问一句,眼底带着认真的执拗。
“真的。”
陆辞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安抚,声线低缓温柔,消去她所有疑虑:“别多想,只是换季不适。”
他的眼神太过坦荡,太过温柔,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沈知意沉默片刻,终究轻轻点头。
她愿意信他。
只是心底那根细细的弦,悄悄绷紧。
她隐约知道,神明滞留人间,本就是逆天道而行,必有代价。只是陆辞从不提,从不诉说,一人默默背负所有。
两人静静相拥在落地窗前,晚风依旧温柔,城市夜色静谧安然。
可无人知晓,窗外高空云层之上,正有极淡的黑雾无声游走,似雾非雾,似影非影,缠绕盘旋,久久不散。
那是沉睡万年的上古旧神残留的混沌气息。
他们感知到主神神格松动、诅咒反噬,感知到这尊万古无敌的神明,终于有了致命破绽。
神界沉寂万年的棋局,已然重新启动。
夜半更深。
沈知意困意再次翻涌,这次没有丝毫迟疑,沉沉睡去,呼吸安稳绵长。
陆辞轻轻将她抱到卧室床上,替她盖好薄被,指尖温柔拂过她熟睡的眉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寒凉。
他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客厅瞬间寂静无声。
下一秒,他身形微晃,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紧沙发扶手,骨节泛白,隐忍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喉咙涌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吞咽回去。
神脉寸寸断裂,神格裂纹越来越大,本源之力紊乱暴走,体内像是有万千利刃在反复切割神魂。
诅咒,越来越重。
他撑不了太久。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他的神格会彻底溃散,神魂湮灭,彻底消亡于天地之间。
天道不允主神动情,不允神明贪恋人间。
“呵。”
陆辞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是万古不变的孤傲与执拗。
他执掌天地秩序千万年,从不受天道摆布,从前不惧万神叛反,不惧混沌吞天,如今,亦不惧一道区区诅咒。
天道想以神陨逼他放手,逼他舍弃沈知意,重归无情无念的神位,重启冰冷秩序。
做梦。
他可以不要神格,不要永生,不要万古荣光,不要天地权柄。
他只要一个沈知意。
只要这短短人间岁岁相守。
良久,那波汹涌的反噬缓缓褪去,只余下绵长刺骨的余痛扎根神魂。
陆辞直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寻常苍白几分。
他走到落地窗旁,抬眸望向沉沉夜空。
高空那缕混沌黑雾并未消散,反而隐隐凝聚成形,透着古老、阴翳、沉寂的威压,跨越万古时光,遥遥锁定这间小小的人间公寓。
是昔年被他镇压于混沌深渊的上古旧神。
他们醒了。
借着他诅咒反噬、神力溃散的契机,破封而出,窥探人间。
一道古老沙哑、带着万年沉寂与怨毒的虚影,隔着遥远云层,缓缓响起模糊低语,落于天地之间,唯有陆辞可闻。
“主神……万年桎梏,你终是败了……”
“动情即陨,天道轮回,你护不住这人间,更护不住你的凡人……”
“待你神格散尽,本座便夺你秩序,踏平人间,掳走她神脉,重塑万古神庭……”
声音阴冷诡谲,带着胜利者的嘲弄。
陆辞眸光骤然一冷,眼底风起云涌,千万年未动的杀伐戾气瞬间翻涌而出,周身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你敢。”
两个字,清冷低沉,带着主神镇压万古的绝对威严,震得高空云层剧烈震颤。
“她是本座逆命所得。”
“天道不能夺,旧神不能碰,天地万物,皆不能伤。”
“谁敢动她分毫,本座便——屠尽万古,重碎混沌,倾覆九天!”
哪怕神陨道消,哪怕神魂俱灭,他亦护她到底。
高空黑雾剧烈翻涌,似是忌惮他残存的主神威压,渐渐隐入云层深处,却并未彻底消散。
暗流已然汹涌,风波已然重启。
温柔人间只是假象,万古棋局重新落子。
陆辞静静立在窗前,背影孤冷挺拔,独自对峙整片沉沉黑夜,独自背负漫天宿命劫局。
卧室里,是他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人间安稳。
夜空里,是即将席卷两界的万古浩劫。
他低头,望向卧室温柔灯火,眼底重新落满温柔与坚定。
没关系。
诅咒缠身也好,旧神归来也罢,神格溃散亦无惧。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一日,便无人能跨过他,伤她分毫。
人间岁岁安稳,他替她守住。
万古风雨浩劫,他一人去挡。
只是无人知晓,床榻上熟睡的沈知意,眉心那缕浅浅蛰伏的金色神脉印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亮了一瞬。
她的宿命,她的神脉,她与他纠缠万古的命局,早已紧紧相连,再也无法分割。
他想独自扛下所有,护她一世天真安稳。
可这一次,她再也不愿只做被庇护的凡人。
风雨欲来,宿命重启。
属于神明与他的人间劫局,才刚刚真正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