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谁渡》观月不眠

2、升学宴 华国西

　　华国西南部，江城，天华二中，初高中一体化培养，升学数据十分亮眼。

　　全校盯着升学率曲线，那条原本昂首冲天的红龙，在刘涛校长上任后的第一个秋天，忽然哆嗦了一下，耷拉下脑袋。

　　刘校长上任六年，将天华二中管理得乌烟瘴气，鱼龙混杂，曾用全市第一的升学率，把无数家庭钉在学区房转椅上的学校逐渐从二中变成隔壁一中。

　　三年前好不容易熬出一个市状元，被一番折腾匆匆而过，家长和学生都对学校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三年后的今天，又一次高考落幕，成绩公布当天刘校长笑开了花，腰杆挺直了，立马敲打毕业典礼时间，非要证明自己有管理能力。

　　老同学，上学时就认识的好兄弟，瑶城李家的三少爷突然组织同学聚会，刘涛与他同流合污，自然要去，顺便携厚礼去水榭轩参加同一日状元的升学宴。

　　状元叫季别尘，季家父母亲子被拐八年后在福利院收养的养子，为人温和大度，总是一副淡淡的笑意。很擅长照顾别人，也擅长接话头，开得起，放得开，在人群中总是担任大哥，领头等角色。

　　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刘涛和妻子李丽丽赶到时正巧看见季别尘站在回廊转角处，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右耳垂上那枚鸽血红宝石坠子，灯光穿过来，在颈侧投下一小片绯色。他穿了件月白的丝质衬衫，袖口松松挽起，笑容温和。

　　“刘校长，夫人，欢迎。”季别尘抬眼看过来，主动让出过道，刘涛很受用，立马笑脸走过去，用长辈的语气开始说教。

　　李丽丽敷衍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打量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人。

　　早就到场的同学和家长看见两人都是一副吃了不干净东西的表情，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却又憋着不敢说。

　　“又来，老季怎么把这俩喊过来了，看了真晦气。”

　　家住对面，和季别尘十六年发小，三年同桌的周天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贪官，一个赌博，一个去嫖还害死过人，就算是李家也不能把法律当空气吧。瑶城六年前不是因为阳光精神病院的事清洗过一波管理层吗？又选了一波傻逼生上去？”

　　班长唐薇也忍不住吐槽，刘涛收钱叫人走后门，很多完全跟不上教学进度，还有压根儿不想学，单纯被家长强塞进来的学生把学校搞得乌烟瘴气。

　　三年前教导主任范文杰带头霸凌的事件搞出了人命，刘涛作为校长选择放任不管，学生家长跳楼后李文明用权势压下风波，没让事情发酵出去。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李家不是说要垮了吗？怎么突然就好上了。”王凯问道。

　　李家曾是暴发户，后来老爷子拿钱自己创业，打拼出了一番事业，娶了媳妇，有了三个儿子，混进瑶城上流圈子，大儿子娶妻生子后意外去世。

　　最有能力继承家业的大少爷李文斌早年车祸成了植物人，一儿一女没能抢救回来，刚生产完的妻子受不了打击，服毒自杀，跟着去了。

　　三少爷李文明从小被二哥宠坏，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高中毕业后就在家里混日子，不是在找女人就是在败家。

　　“害，还不是李文章傍上大款，京城的大小姐一句话，想在圈子里的谁敢得罪李家。”周天烨道：“李文章也不是个好的，据我所知，他大哥一家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

　　“小说经典，豪门的水还是太深了，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理解的。”林言感慨，李文章够心机，也不知道是哪家大小姐瞎了眼，被李文章哄骗上头。

　　“季别尘不也是算豪门。”林言突然道。

　　“这个我知道，他们演真假少爷。”周天烨积极发言。

　　“滚。”唐薇白了他一眼，“他们家一共就四人，演什么狗血剧，你住他对门还能不知道他们家很和谐，顶多算有钱，季哥他们家自己也说了，顶多算有钱。”

　　“现在应该不止，季大哥不是找了对象，已经见过双方父母了吗？

　　“好像也是。”

　　“开玩笑嘛，其实论有钱的话，我家也算豪门。”周天烨高昂起头，得来一串轻咦声。

　　周天烨：“…………”

　　他和发小的差距还是过于明显了。

　　同样是有钱人，季别尘是那位少爷，他是那个男的。

　　别人出手阔绰，随意出国游玩，从不担心钱包空空。他得精打细算过日子，每天眼巴巴等母后发零花钱，还时不时被赶出家门跑去对门求收留。

　　可恶。

　　“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比我们知道得更多。”林言说道。

　　“啥。”周天烨懵逼。

　　唐薇懂了：“你觉得季哥要搞事。”

　　“不是觉得，就是啊。”王凯指向大门口，“来采访的记者是不是太多了，水榭轩不是不准记者进入吗？”

　　采访状元有记者不奇怪，奇怪的是太多了，还是在水榭轩。

　　说是餐厅，其实更像一座私人宫殿。京城和江城各一处，门脸不起眼，推门进去却是另一个天地，金丝楠木的梁柱，整面墙的雨林缸，活水绕席，每道菜都像艺术品。

　　这儿不单单吃饭，楼上敲槌拍字画古玩，楼下谈的是九位数起步的买卖。

　　来的人非富即贵，圈子极窄，彼此心照不宣。

　　规矩更是硬：普通人一次预约排到三个月后，身份核验三遍，手机信号屏蔽，记者一概免进。

　　一顿饭下来，人情、生意、面子，都在杯盏间定下了。

　　江城不比京城，普通人预约一次还是很轻松的，消费顶多四位数。

　　周天烨记得季别尘不喜欢太吵闹，特别是无关紧要的人打搅好时候，他要放记者进入也不该这么多。

　　“怎么说。”

　　几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俩字。

　　甭管季别尘要干嘛，跟团就是了！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想，季别尘确实要搞事，很多客人到了现场才发现状元的父母，大哥都没有到。

　　刘涛本打算走了，看见台上面对无数闪光灯和镜头的年轻人突然转向自己，冲他盈盈一笑，刘涛预感不妙。

　　季别尘向媒体举报天华二中刘涛走后门担任校长，在职期间贪污受贿高达六百万元，并提携高考落榜的老同学范文杰在初中部任职教导主任。

　　对于范文杰侵犯学生导致抑郁退学；以爱心捐赠的名义收取学生零花钱，导致一名经济困难吃不起范的学生在体育课上晕倒，落下病根；区别对待学生，带头霸凌不服从的学生，并造谣学生家长，逼得她在天台跳楼等恶劣事件刘涛选择默许，甚至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