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送出纸折的 ...
-
残存的零散档案记载，当年的白谨言曾遭受家暴。他几乎打遍了各个分区的报警电话，可没有一处机构愿意受理他的申诉。
在婚后第六年，那位家主骤然暴毙。
奇妙的是，她的病情本可以活到第十年的，显然这场冲喜非但没能续命，反倒加速了她的死亡。
后续发生的事，白怜无从得知，但也不难揣测，不过是白谨言蛰伏隐忍，伺机夺权。
这个家族的人有着偏执的血统论，却没有分毫道德感。
作为上任家主的伴侣，白谨言借着没人知道冲喜的事情，居然借与白春山攀上表亲，成功入局夺权。
最后还真让他成为家主了。
其实吧，白谨言这样的人，并不难杀。
他的仇人太多，白怜每日都会收到十几起买凶暗杀他的委托。
她只需从中挑出一个有潜力的人选，在恰当的时机泄露白谨言的行踪即可。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套法子都可以用来置他于死地。
但…
她舍不得他。
*
回到上层区后，白怜得知白谨言为了寻她，仓促赶赴第五区。
她当即联络了同一派系的几名家族核心人员，赶在事态发酵之前召开上层议事会议。
会议上，白谨言并未上线，于是白怜代为陈述立场。
她提出，将第四区项目转手出让给瓦伦家族，以此保全家族利益，规避全部损失。
有成员质疑，瓦伦家族为何会接手这项本就亏损的项目。白怜并没回答，她自有她的办法。
直到会议落幕，白怜的终端弹出一则香水品牌广告。她放下酒杯，很快便收到了白谨言遇难的消息。
他的飞舰从高空坠落，并发生了二次爆炸。渣都不剩。
显然，白谨言提前六年，迎来了他的剧情杀…
白怜并未即刻核验消息真伪，只是静静等候广告画面里，那道属于白邈的身影随着倒计时而消散。
还记得上一世，她曾有意将白邈往交际花的方向塑造。为此她替他牵线，还让他接下好几个自家品牌的广告呢。
显然，这一世的白邈依旧接下了那些旧日的广告工作。只是这一回，没有白怜从中铺路，所有机会皆是他主动争取来的。
房门骤然被推开，说曹操曹操到，白邈身着宽松露肉的睡衣，隔着门缝看进来。白怜坐在他视野盲区，他看了半天也没用，便进入房间。
他朝她走近，原本打算挨着她坐下，可瞥见她面色不太好，脚步不由得放缓，最终停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
白怜呼出一口气，合上终端，她语气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白邈舔了舔唇，如实开口：“我记得每年今日，你都会早早歇息。”
事实上，每年的这一天，白怜都会与新结识的交往对象，或是酒吧里逢场作戏的人共度一夜。
白邈心里清楚这桩旧事，只是没有点破。
他垂下眼，“但，我刚才看见你房间依旧亮着。”
白怜：“所以你要来帮我关灯是吗。”
白邈只是抬起眼。
“…算了，”白怜蹙眉，“我刚刚收到了些消息。你把瓦伦家的孩子怎么了？”
白邈收回视线，他摆了摆指尖，“莱尔骗了你，还恼羞成怒想要杀你。我为了早点得知你的消息，绑架了他。”
白怜：“……”这不是病娇清冷佛子的剧情吗，怎么被他抢了剧本。
她看着白邈逐渐风韵的身形，“你自己绑架的？”
白邈眼睫轻颤，“嗯。”
白怜：“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顿了顿，“你把他全须全尾地送回瓦伦家族了吗？”
白邈点点头，“我想着您能借着这件事，让瓦伦家族理亏。便也没轻举妄动。”
他说道：“…不过，我吓唬他了一下，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行，”白怜摆了摆手，“另外，我刚刚收到消息，白谨言遇难了。我接下来将会搬去老宅居住。”
“啊，”白邈立刻开始鼓掌，他脸颊红扑扑的，“白怜…不，家主大人好厉害，我好喜欢这样的你，你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说得好像他真的喜欢她似的，白怜微笑，“谢谢你。”
她拍了拍大腿，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说：“…你，要坐过来吗？”
白邈：“真的假的。”
他思考了短暂一秒，就立刻来到白怜身边，试图坐在她身上。
白怜却面露诧异，她立刻推开了他，“不不不不…开玩笑的，你想压死我吗？”
白邈咬了下唇，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什么毛病。
白怜缓缓舒出一口气，伸手拿起桌畔的红酒杯，轻轻晃动杯身。
白邈这时才嗅到她周身漫开的淡淡酒气，开口问道：“你是在庆祝？”
白怜摇了摇头：“我睡不着，喝点酒助眠而已。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当然是庆祝你赢了白谨言，整个白家都将归你所有。”
白邈很没眼力见的说道。
“……”
“那又如何。”白怜低笑一声，“我不过是一直在替他们打工罢了。”
白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他的眉宇间再度浮起困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回到白家是你的选择啊。”
“既然选了这条路，一路行至终点，却忽然说一切毫无意义，难道不是在否定途中所有的所得与欢愉吗。”
他的言语带着几分傲慢，或许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了解她了，这才有资格站出来说些什么。
但这番话，听得白怜只觉自己遭到了谴责。
“关你屁事。”
白怜笑道：“你知道我在身不由己的处境下，投入了多少沉没成本吗？你知道，为了白谨言那个老东西，我熬过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酒水在胃中翻涌，让人想吐。
但痛苦就是要吐出来的，吐出来就好多了。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从前白怜发现自己对亲生父亲动了心。她不敢睡觉，惧怕他闯入她的梦境。
可紧接着她得知，她并非他的亲生骨肉。
以为她会为此庆幸吗？
不，更大的痛苦随之来临。
她像一个小偷，为了能留在白家，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她的秘密……
永远只能站在白谨言身后，举着花朵，用花瓣遮挡着对方的脸。
“没有Omega的安抚，没有安眠药，我根本无法入眠。我生怕在沉睡时，我的所有事会被人揭穿。”
白怜的声音裹挟着怒火，但她表情平静：“可最后，白谨言却告诉我，我们这一辈，没有一个是他的亲生孩子。我的所有不安都是没必要的，他的复仇，是落在我身上的一场笑话。”
她捂住脸。
最痛苦的是…
这一世，她还要装作对此一无所知，装作全然不晓真相，才能心安理得地除掉白谨言。
人与人只是多米诺骨牌，是该死的家族将他们排成一列。接下来，只需要剧情化作风，轻轻一吹。
第一张牌因为痛苦而晃荡，倒下，砸到第二张牌。第二张牌痛苦，摇晃，再倒下，砸到第三张牌。以此，无穷无尽。
“一旦入睡，梦里全是父亲殒命的模样，”白怜颤声说：“他总深夜坐在我的床头垂泪。”
但那又怎样，他们是接力赛的第一第二棒。他死了，将钥匙交给她，之后她也会死，最后又要将钥匙交出去。
真是可笑。
没有人比白怜更懂这种无奈。
他们不过都是白邈的配角而已。
他是男主，童年会在她的庇护下度过。而将来，他会有着顺遂的仕途，只需要轻轻松松，就可以获得她奔赴二十几年、白谨言付出一切才能得到的荣誉。
白怜好羡慕，好嫉妒。
为什么白邈不能爱上自己，而后在这份情愫里惶惶不安，彻夜难眠。为什么他不会惧怕失去地位，时时刻刻不敢合上双眼。
为什么她要以母亲的身份爱戴他？
为什么他配得到她的爱戴？
白邈安静的听着她的话，他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情绪，像是敲不响的钟。
他是石头雕刻出的天使，垂眼坐在石台上，似乎不能通过单调的词句体会她的痛苦。
真是的，如果语言可以变成刀子就好了，白怜想，那样他就也能体会疼痛了。
“…我不甘心，不甘心放下那么多难眠的夜晚。所以我恨，我留在家族，源于痛苦，而非贪婪。”
白怜站起身，说着说着反而是气笑了，举高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在鞭打下疼痛狂奔，到了终点后，我该笑吗？”
白怜松开手，杯子落在地上，溅起满地碎片，她狠狠地瞪了白邈一眼。
“笑什么？笑我的伤口长好了，还是不用再奔跑了。”
*
果真，瓦伦家族接手了白家留在第四区，遭遇封锁的地块。
旁人都以为瓦伦家族疯了，莫名其妙烧钱。
然而实际缘由，是莱尔雇佣杀手行刺白怜，反倒让白怜攥住了他们的把柄。
比起生与死的纠纷，只是花点钱买几块地，也不要太划算。
白怜重返第三区，循着上一世的轨迹，她靠着这笔交易顺利继承了家主的身份。
不过这次，一切推进得远比从前迅疾且顺利。
带着前世的记忆，白怜提前预判白谨言那些旧部掀起的麻烦，将他们一网打尽。
加上手中有了选择权，她几乎带着白家稳步向上，势力一路向外扩张，逐步渗透至第二区。
没准再过个几年，她能抢先一步成为那什么四大家族之一…
…当然，这段时间白怜依旧遭到圣克莱尔家族的诘责。
纵使她将他们蒙受亏损，自己全身而退的锅，尽数推给白谨言。
对方也并不是傻子，大概是什么原因，随着落幕也能模模糊糊想明白。
但那又能怎样，白谨言已经死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圣克莱尔还能怎么样呢？
白怜想，不过只是好感度-100而已，门面上也还什么都不能做…
至于白怜这次重点针对的埃斯顿家族。
经过调查，白怜发现埃斯顿家族旗下的威海药业，正在秘密研发并私自篡改罗克因非分化药剂。
这家药企本身就不是很干净，平日里大部分药品都是盗用别家药方。
只要简单添加咖啡因等成分，就可以当做自研新药对外销售，取巧牟利。
这一次他们玩脱了。
罗克因非分化药剂，和各大世家常备的普通信息素药剂，以及分化药剂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普通药剂只是辅助促进体质分化，而罗克因药剂是强制性绝对分化，对人体的损伤极大，后遗症不可逆。
早年反叛党，还曾利用这款药剂在居民区制造大规模暴乱，自此皇室和家族对它高度敏感。
即便埃斯顿家族只停留在研发阶段，还未正式上市流通。
但仅凭改造违禁药剂这一条罪证，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他们的企业被封杀，相关人士坐牢，下半年开庭。
现在，这个家族则被同行戏称：“卖狗粮的。”
*
白怜主持了白谨言的葬礼，沿用了前世同等规格，不忘拒绝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
经过调查，埃斯顿家族的某个旁枝的旁枝到株连九族都不会牵连到的旁枝…
暗中雇人动了手脚，破坏了白谨言的私人飞舰。这才导致出现事故。
小家族遇事，第一念头永远是雇佣杀手。
葬礼结束，白怜把身边所有人全部调换，同时将临时调派过来的曲终敬，永久留在自己身边。
而白邈则是前往了第二区，成功考上了帝国大学。
白怜对他的分数产生了怀疑，但也懒得调查。
毕竟男主嘛，肯定是要去到贵族学校，开启万人迷剧情的。
白怜猜测，就算考试当日将白邈的手打断…考试日期也会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调整到他手臂恢复之后。
这一日，身着酒红色晚礼服坐在车里，她弯腰整理着，因坐姿堆出褶皱的裙摆。
身为Alpha，她平时极少穿裙装，主要是长裤比较显身高，她也懒得搭配服装，基本上是薛雪买啥她穿啥。
今天需要出席公开晚宴活动，她难得郑重打扮。
悬浮车停在大学校门口，片刻后车门被推开。
白邈的长发编成鱼骨辫，斜垂在胸前，他摆弄着头发，看见车内铺开的裙摆，便放下手，提着布料侧身坐了进来。
自白怜坐稳家主之位后，她和白邈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两人常常需要一同出席各类公开活动。公共场合身不由己，白怜接替了白谨言的位置，白邈便顺势补上了她曾经的空缺。
白怜淡淡扫了他一眼。男人眼下特地点了一颗小痣，他身着素色西装，打扮得精致程度远超多数Beta，甚至胜过不少Omega…
…岁岁经年，白邈的身形早已长得比她更加修长挺拔。
那张曾经青涩纯洁的少年面容，也彻底褪去稚气，生出一种含苞待放的美。
而几年前分化后的一夜疯狂，似乎除了他逐渐饥渴的身体外，没人记得。
白怜迅速收回视线，心中很满意。虽然她不喜欢他，但跟白邈出门真的很有面。
悬浮车前行，车厢里一片安静。
白邈本身是很爱跟白怜聊天的。但这几年的时光，足以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论说什么，对方也不会回复。
所以他也渐渐的不再开口了。
不多时，悬浮车抵达晚宴场地。
车门开启，家主跟她的继承人，将继续踏上征途。
白怜率先下车，随即下意识抬手，朝车内的白邈递出掌心。
白邈垂眸望着她的手心几秒。
那几秒，二人的身形似乎扭曲，穿越无数的年岁。
白邈轻轻覆上自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下了车，他带着一丝眷恋，缓缓松开了相扣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