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开始了，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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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怜，起来。”
白怜站了起来。
“白怜，坐下。”
白怜落座。
白谨言拍了拍她的头，“棒。”
…
想要了解一个人，就难以绕过“从小”这二字。
过去铸就未来。
跟其他饱读诗书的孩子不同，旁人问起最喜欢的故事，白怜永远会回答丑小鸭。
噼里啪啦，蛋壳碎裂，小鸭子探出头。
鸭妈妈用羽毛扫过它们光秃的脑袋，你们从今天起便是我的孩子了。
等到一众幼崽慢慢长大，丑小鸭暴露在众人眼前。
大家发现，它是鸭群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一只。
因为样貌丑陋，所有鸭子排挤它，啄它黢黑毛绒的头顶。
在这样的环境里它继续生长，直到最后才看清，自己根本不是鸭子，是一只白天鹅。
白怜自认就是那只天鹅。
Alpha与生俱来的优势让她心生自傲，她看不起白家上下任何人。
可，认出自己是天鹅之后，丑小鸭又能做什么？
周遭依旧全是鸭子。一旦鸭妈妈察觉它并非亲生，它只会被整个群体抛弃。
原本的优势转眼沦为劣势。
身为天鹅，白怜只能主动钻进泥沼，将羽毛染回漆黑，尽量不被识破。
白谨言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他为她而驻足。
白怜梗着脖子，面色淡淡。
她不屑他的身份与上位手段，却又因为蜷缩在他羽翼庇护之下，心生敬重。
白谨言爱着她，利用她，也想要除掉她。
白怜亦是如此，看不起他，敬佩他，又渴求他的一点怜爱。
从来没有人规定过，情绪不能这般纠缠复杂。
不是吗？
*
上一世，白谨言殒命于第五区黑河畔。
夜风潮湿，凌乱的步履在滩涂上，踩出深浅交错的脚印。
他一袭黑衣，她一身白裙，静静伫立河畔。
彼时第五区电力管控极严，难得无灯的河流露出原貌，江水浓稠，像极了白怜的眼眸。
“跳舞吗？”
风霜似乎落满白谨言的发间，他满头霜白，多年的权谋博弈早已耗尽他所有气力。
他像舞会上温顺的Omega，朝白怜伸出手，手背一翻，静静等待她的承接。
白怜却调皮的眯起一只眼，指尖比出枪形，两根朝前的指节抵在他心口的位置。
二人身后，巡逻的探照灯转过楼角，光束打在巨型海报上。
电子广告屏里，白邈身着纯白西装，颈间系着宽大精致的蝴蝶结，金发卷曲，像只矜贵的波斯猫。
他懒洋洋倚坐着，桌案摆满盛放的蝴蝶花，抬手拿起一瓶香水，玻璃瓶身随灯光折射出细碎光亮。
海报侧边印着广告标语：罗兰纳香水，你的，我的，她的味道。
电子屏幕的底端，歌词文字逐行滚动着划入：“bang bang，that awful sound”
白谨言缓缓收回手，摘下眼镜，随手丢去沙地里。
“你知道吗，白怜。”
他狭长的眼眸一扫周遭，最终落定在她身上，笑了：“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晚风扬起白怜的发丝，她抬手压住，唇角扯了扯，道：“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事。”
白谨言垂眸低笑了下，再抬眼时，沧桑的眼底藏着一丝狡黠。
“我想，我准备好了。”
他说着抬步朝她走去。
细沙被风卷进白怜眼底，她用力眨眼，静静看着他步步靠近。
她没有退避，因此他踏入她的安全范围瞬间，远处蛰伏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bang bang，my baby shot me down.
枪声骤响。
眼前的景色一白又一黑，白谨言倒地，温热的鲜血却是瞬间浸染白怜的前襟。
白怜俯身蹲在他身侧。男人唇瓣微张，鲜血溢满口腔，血泡接二连三在他唇中鼓起。
“白怜……”
血泡带着她的名字碎裂开来，白谨言一只眼缓缓阖上，另一只眼却始终凝着她。
白怜俯身，将耳朵凑近他唇边。
电子广告上，白邈的眼睛像是眨了一下。
白谨言最后的字句混着温热血沫，轻轻落进她耳里：“哈哈…我的孩子们，没有一个…是亲生的。”
白家早已绝后了。
*
经历过上一世，白怜那份自认高人一等的认知，被彻底击碎了。
是谁说天鹅一定优于鸭子？又是谁，在衡量二者的价值？
猛地从座椅上惊醒。
白怜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她扯了扯衣襟，侧头望向窗外。
流云拉成绵长的线，飞速向后掠去，私人飞舰行驶在半空，大约还要一小时才能落地。
如果人生可以少一点过去就好了。
她停滞的大脑忽然开始转动。
如果我不熟悉我自己了，谁都能熟悉我了。
白怜缓了口气，起身。
果不其然，一旁的信息素浓度表显示，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浓度已经攀升至百分之三十。
果然啊……
临近易感期，就是容易被噩梦缠上。
她拨通通讯，呼叫乘务人员。片刻后，几名Beta推门进来。
其中一名Beta牵起白怜就将她带离。
余光瞥见其余几人拿起薄荷味清洁剂，四处喷洒，用来压制溢散的信息素。
她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牵着她的Beta。
这名男Beta戴着口罩，着装和其他人并无二致，体态却显然比他们优秀。
随着通道越走越偏僻，白怜察觉到异样。
她挣开对方的手，蹙眉质问：“还要走多久？你要带我去哪？”
男Beta摘下口罩，露出俊朗的面容，他笑的妖冶，说：“白小姐，想就在这里办吗？”
白怜：“？”
下一瞬，男人伸手攥住她的衣领。
他揽着她向后踉跄，后背的门被撞开，二人跌进盥洗室，后背撞在墙上，男Beta直接靠坐在马桶上，他长腿一抬，勾向白怜。
白怜矮身，猛地把头抽离束缚，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指尖却误触一旁的花洒开关。
唰地一声，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兜头浇了两人满身。
白怜：“……”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无表情的看着男beta。
“卡尔？”
“不对。”
男人眯着眼睛笑着，水花打在他的脸上，又反弹去白怜的面颊。
他道：“是卡尔没出息的弟弟，莱尔·瓦伦。”
瓦伦家族中，那位贪玩的小儿子。
*
因为这次临近易感期，不再方便住在白春山家中，白怜只好另做安排。
这回下飞舰后，由莱尔接待白怜。
二人上了车，莱尔想要坐在后排，却还是被白怜赶去了前排，跟司机大眼对小眼。
“所以你的父母让你来接近我……”
白怜的体温有些高，她说着拿起一个冰贴，撕开来，直接往脸上贴。
“你就干脆扮作员工，拉着我想在飞舰上发生关系？”
她又再开了一个冰贴，往另外一半脸上贴去：“你把我的飞舰当一次好几十万的大床房了？带你升天可不是真的升天。”
系上安全带，莱尔撇撇嘴，鞋尖无错的碰着鞋尖，他并着腿说：“我觉得你很乐意啊。alpha的信息速浓度那么高，肯定很需要发泄一下吧。”
白怜无语凝噎：“我是什么泰迪犬吗，见人就蹭？”
莱尔却两眼放光：“太好了你不是泰迪！”
他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alpha，我要跟母亲说，去跟你联姻。”
白怜笑了，“你说，看你父亲跟你哥不联合揍你。”
莱尔：“什么意思我父亲也跟你有一腿？”
白怜：“…什么也。”
她举起手，一本正经的说瞎话：“我意思是，你妈当年也想跟我联姻来着。”
“你跟你妈说，你妈肯定不同意，你妈不同意，你父亲就会发现异常，顺着搜下去，会发现你妈暗恋我。”
莱尔困惑：“那为什么打我，不应该打你跟我妈吗？”
白怜：“他敢打我吗？”
莱尔：“不敢。”
白怜：“他打你妈？”
莱尔：“打不过。”
白怜拍手，“那不就得了，就得逮着你揍啊。”
莱尔陷入沉默。
许久后，当悬浮车再度拐过一条路，他才说：“好像还真是啊。”
白怜最终前往了第五区医院。
院内单独一栋楼栋，是专供Alpha与Omega度过易感期的专属住所。
易感期的AO会持续溢散信息素，极易干扰诱导同类，致使旁人被动触发易感的状态。
数十年前便已出台明文规定，所有处于易感期的AO，必须统一在医院隔离休养。
院内配备独立隔离单间，与专职Beta看护。
私自居家度过易感期，单次罚款两千。
白怜从不缺这笔罚金，只是眼下，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先前淋过冷水，赶路后半程，她的大脑已然被躁动的信息素裹挟蒸腾，整个人陷入微醺恍惚的状态。
所幸有薛媛与曲终敬一路护送。
莱尔本想着跟上来，但他此前自荐枕席的逾矩行为让白怜心生顾忌，她便让人将他送回瓦伦家族，隔绝在外。
签字登记后，白怜正式住进了隔离病房。
这间病房时医院顶配单间。
房间跟豪华酒店套房差不多，唯一区别是墙体做了双层隔离结构，加装了高密度排风系统，用以隔绝疏导溢散的信息素。
换好衣物，白怜躺倒在床上，趁着静养的空档，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房间内的信息素指数缓缓攀升，燥热感慢慢笼罩周身。
她在被窝里蠕动，不知过了多久，起身下床，她步履虚浮地走到卫生间。
放满一缸温水，白怜褪去衣物坐入其中，指尖拨弄着细碎水波，思绪荡漾。
百无聊赖之下，她点开墙面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暧昧纠缠的画面。
（审核他们只是在玩自由搏击）
她随手切换频道，内容依旧别无二致，只是画面里的两人变成了三人。
白怜轻叹了口气，伴着晃动的水波，困意翻涌，又是睡了过去。
*
此时此刻，另外一边。
白邈第一次踏入这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公寓。
这几年，他始终执着住在白怜住过的房子里。
唯有躺在她触碰过的床上，他才能感觉到安稳与幸福。
不过，心底因为长久空落，他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饥饿。
这套公寓的陈设完全依照白怜的居所复刻，除了少了鲜活的入住痕迹，几乎一模一样。
白邈对此毫不在意，径直坐到沙发上，拆开了自己购入的针剂。
这些全是能够干预体质，辅助诱导分化成Alpha或Omega的药剂。
这一世，在白怜奔波劳碌，深耕事业的同时，白邈也悄然做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
上一世的他年少执拗，迟迟抗拒分化。
起初是不愿沦为柔弱的Omega，也不想成为暴戾失控、如野兽般的Alpha。
到后来，这份抗拒变成了畏惧长大。
他知道，分化成Omega，就要受制于人，联姻出嫁。分化成Alpha，便可能得来白怜的敌视以及防备，加强他们的隔阂。
这一世的白邈恍然意识到，他的想法无疑是错误的。
不论是爱也好，恨也罢，她至少在看他。
再怎么样，也比现在这般不闻不问要好。
白邈始终相信自己本可以顺利分化，只是前世执意抗拒，生生耗损弄坏了身体。
所以这一世，他一直细心养护，每夜将精油遍涂全身，晨起敷上面膜，严格恪守健康的饮食与作息…
总之，小小年纪开始养生。
把长发束起，他露出光洁的脖颈，咬开针管封口，弹了弹管身。
有这些药剂相助，他一定能分化的吧。
时机一至，他立刻动手。
针管如同毒蛇的獠牙，刺入颈间，冰凉的药液源源不断注入体内。
白邈面无表情，知觉仿佛暂时抽离了，他一针接着一针推进药剂。
刺骨寒意先是唤醒体内蛰伏的血管，紧随其后，燎原般的热浪席卷开来，灼烧每一寸经脉。
必须成功……
双瞳因为剧痛而出水，白邈用力眨眼，甩开模糊视线的泪滴。
上半身脱力，顺着沙发滑落在地，长发被渗出的汗水浸透。
他抬起颤抖的手，去拿下一支药剂。
必须…成功……
面部肌肉不住抽搐，他攥紧针头。
他要分化，一定要分化。
一定要，一定要她，要她…
…
……
昏暗的房间里，影子晃动，满地碎渣反射月光。
青年在地板扭曲着，湿凉长发黏在他更加湿凉的躯体上。
他是一条盘踞的蛇，一具枯槁蜷缩的躯壳，一个经不起第六苦的怨鬼。
可拨开鬼凌乱黏腻的发丝，又会发现，他是胜过世间一切的绝色。
或许，这就是爱人吧。
一层又一层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