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次相见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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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茉想，有了比较，多少有些残忍。
这位，还没那个氛围感超绝的路人帅呢。
富二代的气质在江语茉看来不算气质。
他们含着金汤匙长大，穿名贵的衣服，用高价的物件，享受最好的资源，自带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同学和朋友里见得多了，她不觉稀奇也不憧憬。
谦逊低调才是难得。
对方匆忙看了眼表：“噢！不早了！美女回见！”
“……”
女生的嘴角在对方错开身的时刻急速耷拉下来。
江语茉腹诽，那什么娃娃亲，如果真的存在的话，还是趁早取消，退婚吧。
这个夏天，注定无聊透顶。
江语茉用上力气，又重新敲了遍门。
屋子里透进一阵亮和热，正在厨房里忙的李明英终于发现了她。
双手在藏蓝色棉布围裙上抹两下，李明英迎上来，笑得温婉：“小语呀，你终于来啦。”
“让阿姨久等了。”江语茉回以同样弧度的笑容，“别墅区好大，我没找到楼栋的指示牌，在里面绕了会儿。”
“小语呀，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让人去接……”
李明英阿姨摸了摸围裙的大口袋，没掏着手机，于是又朝楼上扬声喊道：
“川川——陈裕川——帮我看看手机是不是放在阁楼上了——”
空气里，徒留无人回应的尴尬。
“那个……他好像出门去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江语茉依旧讪讪笑着。
“噢，我记起来了，他说今天是要跟朋友出去玩的。这小子，我昨天还叮嘱他去接你，睡个觉就抛脑后了，真是的。”
李明英阿姨脸上的歉意很深，也很真。
江语茉心里的埋怨稍微消解一些。
李明英阿姨又说：
“不好意思啊小语，你先坐沙发那儿吹空调歇歇。听说你爱吃柠檬挞，我找了方子在对着做，刚刚才擀好面片。”
江语茉深呼吸一口，屋子里的确是一股柠檬的清新香气。
让人光闻着身心都爽落不少。
“阿姨费心了。”江语茉唇角一弯，照着指引往客厅的棕色软羊皮沙发边上走，“好不容易放假，出去玩也是应该的。要有空我也想的呀。”
李明英笑道：“那好啊，到时候让川川带着你出去玩哈。”
江语茉在心里连连拒绝，但表面依然乖巧地点了头。
李明英接过行李箱，领着江语茉往楼上走。
这栋别墅一共四层，留给她的房间在三楼。
李明英一边带江语茉认识房屋内的布局，一边介绍说：“这是川川以前住的屋子，你别介意。床单被套都是上个星期刚买的，全新，刚洗过。”
江语茉连忙摆手：“我都随意的，倒是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
说话间，江语茉已经用余光草草扫过一遍。
屋子里的四件套是乳白色，给人以干净整洁的体感。
窗台上放了一盆不知名的水培绿植，百叶窗一拉开，床上就洒满阳光。换作冬日里住肯定是极好的。
干净的书桌上，立着一瓶沁柠水。
李明英循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噢，不晓得你们年轻人爱吃什么零食，我让川川去超市随便买了点，一会儿给你拿上来。”
“不用不用。”江语茉一贯拒绝说，“我不吃。”
“哎，小语，你就当做在自己家，零食饮料随便吃别客气哈。”
李明英阿姨扬扬手：“我先下去把柠檬挞烤起来，不然一会儿面片该干了。”
江语茉依然礼貌地微笑，说阿姨费心了。
说罢，李明英便转身下了楼，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先收拾行李。
江语茉长吁一口气，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房间。
这屋子的装修素雅简约，十来个平方里只放了床、书桌和书柜，开阔十足。
家具都是偏暖调的淡色，轻盈清新。
书柜门是透明的。
江语茉一眼望去，课标推荐阅读书目和课外读物都有，很新，它们的主人八成没翻看过，纯粹当摆件来的。
完全符合她对门口碰到那人的印象。
不过好处是，她有了解闷的东西。
没人会在高考后最轻松自在的一个夏天学习。
外卖陆续到了，李明英把江语茉招呼下来吃午饭。
餐桌上一份凉面，两块九寸的披萨。
经典快餐。
在家里，王寻雁和江文州再也不会让她吃的。父母两个人早上六点起床也要让她午晚饭吃上健康的荤素搭配、四菜一汤。
往好了想，也许阿姨是怕她吃不惯，才中式西式都点了。
“小语，你先吃噻。”
李明英把披萨盒掀开，两份不同口味的披萨热腾腾地躺在里面，金黄诱人。
“垃圾食品”的香气扑鼻而来。
作为客人，江语茉知道此刻不该动手，坐得拘谨。
李明英将凉面的包装盖揭开。
旁边分装的几个配菜颜色丰富。黄瓜丝、蛋皮、炸花生米……
“都吃吗？”李明英问。
江语茉说：“不太能吃辣。”
“我们家平时也不怎么吃辣。一根红辣椒要分三个菜放。”
李明英把秘制料汁、香醋和芝麻酱倒进去拌好，然后用公筷给江语茉分进小碟里。
一切都那么舒适自然。
得益于愉快轻松的氛围，江语茉放松不少，省了客气的精力。
女生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爽滑，醇香浓厚的味道叠着蔬菜的鲜脆，意想不到的好吃。
原本身体里暑热未散，丝毫没胃口。
现在女生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吃得格外香。
江语茉甚至瞄了一眼店名记下，想着以后回家也可以点这家外卖吃。
李明英倒没怎么吃。
看着女生吃美了的样子，眼里淡淡欢喜。
“以前我送川川去学钢琴，经常见到你。”李明英说。
“诶？”
对面突然提起了久远往事，江语茉不由讪笑。
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据王寻雁说，钢琴是小时候她自己坚持要学的。
——就连这，江语茉都没印象。
江语茉不记得自己何时开智，只知道从记事起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艰辛和痛苦。
只觉得坚持好难。
要每天练习，要无数次地重复同样的篇章。
王寻雁和江文州不许江语茉放弃——小时候放弃小事，长大就会放弃大事——于是，要她天天坐也要在琴房里坐满一小时。
就这样，江语茉苦苦熬到六年级考完演奏级后，就把钢琴扔在那里。
酒红色布帘上灰都积了几层，却再没碰过。
——有些事情不得不完成。
——能做到完美，做到最好，不代表真心实意地喜欢。
对小时候的江语茉来说，学钢琴完全是苦差事一桩。
更别说注意课前课后都有怎样的同学了。
“我的水平拿不出手的。”江语茉笑得尴尬。
“演奏级还拿不出手啊？要是川川有你一半上进就好了，”李明英阿姨无奈地笑，“他什么都会点儿，但什么都不精。”
“唔……”
江语茉想，有钱人家，用五花八门的兴趣爱好装点孩子也不奇怪。
说好听点是培养兴趣，说难听点……
他们往往缺乏钻研精神，和持之以恒的心。
她学校有高尔夫选修课。
有人便在同学面前直言“喜欢打高尔夫”以彰显自己品位高尚，实际课上挥杆连球都打不到。
回忆起自己在门口碰到的那个冒冒失失的男孩子，江语茉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看起来确实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估计也就上几天兴趣班，没考级。
“我家那个一天天的不让我省心……”
“……不像你，从小到大，不管是学校还是辅导班，老师都把你当榜样夸。”
……
江语茉听了会儿，疑似晕碳，双眼皮开始打架。
李明英见女生犯困，便不再多说，让她回房间睡个午觉。
脱离拉家常环节，江语茉轻吁了一口气。
她刚才已经忍不住偷偷在在聊天中发了会儿呆。
桌上，那杯冰块已经融化大半。
江语茉拧开沁柠水的瓶盖，倒进冰杯里去，插上吸管。
女生捏着敞口透明塑料杯摇摇晃晃，然后深吸一口。
舌尖上如常的滋味，淡淡的甜，淡淡的酸。
江语茉告诉自己，属于她的夏天就这样开始了。
李明英在楼下烤柠檬挞，江语茉在楼上收拾行李箱。
女生把带来的衣服都拿出来，一一展平抖顺，挂在衣橱里。
虽然她们双语国际高中的校服公认是“最好看的校服”，但上学以外的日子，她从来不穿。
毕竟，再好看也是校服。
是被规则定下的。
是摒弃了个人审美和意愿的。
同样的，江语茉也不喜欢被定义在任何集体中，因此高中时没加入任何学生会或是社团组织，最多就是被朋友拉着去参加了几场活动，帮点小忙。
江语茉喜欢的衣服，与其说“精致漂亮”，不如说“小众”。
Lolita。
——俗称“公主裙”。
水手服。
——俗称“学生服”。
对许多人来说，穿出门需要极大的勇气。
江语茉今天穿的，远看只是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细看却有着繁复的褶皱花边。
层层叠叠的褶裥将裙摆撑得蓬起来，整个人像拥着云朵一样温软。
——不过，这仅仅是她着装风格的一种。
决定印象的第一面，江语茉习惯用投其所好的方式塑造自己在他人心中的样子。
不久，楼下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闹闹腾腾的。
江语茉想，大概是有人回来了——那个她在家门口碰到的，吊儿郎当的大少爷。
纵使她不情愿，出于礼貌，于情于理也该和人正式打个招呼。
江语茉沿着楼梯下了半层，楼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大少爷手臂夹着篮球，顶着一头的汗四处找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见李明英从厨房端出一盘刚出炉的柠檬挞，便顺着香味飘过去了。
路上胡乱抽了几张纸巾把汗抹抹，把手抹抹，笑得无比灿烂：“让我尝尝先！”
洗手了吗！
江语茉内心的小人愠怒。作为旁观者都忍不住想打他的手。而李明英阿姨竟还笑吟吟地给他递去一次性手套，提醒他：“你小心烫。”
真是被宠坏了。孺子不可教也……女生摇了摇头，腹诽。
下一秒，江语茉忽然脚下一空。
……不知是她一瞬间的走神还是楼梯干净得太光滑，她毫无预兆地踏空了。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她的右脚踩到台阶边缘，拖鞋一滑，整个人便朝后栽了下去。
失重感让她的心脏猛地撞向肋骨。
江语茉本能地用双肘垫着，撑起身体，手扶住墙面，放大摩擦——这才没一阶一阶地往下滑。
同一时间，女生眼前，楼梯下方有人恰在那一刻抬起头来——
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斜切下来，将男生的轮廓裁成一道利落的剪影。
他站在楼梯的尽头，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势，却让人莫名随他的存在安静下来。
神色淡漠，清隽疏离，仿佛与喧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等等……
这个人，像极了她在路上偶遇的那个人……
当时江语茉没敢回头多看。现在单纯凭着第六感，觉得他们气质很像。但不敢确认。
在江语茉神游的时候，对方率先发话了。
“你没事吧？”
男生的眉头微微拧起，神情费解。
他的声线清爽，语气淡淡，有种入世而不沾尘埃的温凉。
偶像剧里，这种时候往往会是个超长慢镜头。
女主角的头发会在空中散开成完美的弧度、裙摆微微扬起，然后由男主角精准地接住，两人以违背物理学常识的姿势旋转数圈，然后嘴唇恰好碰在一起。
而她呢？
现在正四仰八叉地摔坐在台阶上，不比汤姆猫体面到哪儿去。
“……”
江语茉猛然回过神来。
她……她在发什么呆啊！
江语茉的脑袋里飞快地闪过几种补救方法：女主角遭到意外后，通常眼中噙泪，玉软花柔，惹人怜爱。
这时，男主角总会心疼地将女主角打横抱起，立刻送往医务室或者医院。
她此刻眼里确实噙着因痛而生的眼泪。
但对方……没什么动静。
那只能这样了。
江语茉选择最简单常用的那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傻白甜。
那种会平地摔的笨蛋人设。
江语茉试着蹙了蹙眉——她平时并不擅长动用五官。
眼下眉毛的确蹙成一团了，但看起来更像是摔懵之后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她刻意压低音调，用柔弱的气声说：“我没事。”
“没事？”
果不其然，对方被她的反应唬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三下五除二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细细查看她的伤势。
一道影子落在女生脸上。
紧接着，另一种陌生的存在感侵入了她的安全距离。
不是香水，也不是任何刻意为之的气味。
也许是被阳光晒透了的味道，也许是洗衣液，又或许是他用的沐浴露味道……总之，是靠得太近了，才让这极淡的气味占据了她的呼吸。
阳光从少年的身后漫过来，把他深黑的发色染得偏棕，有几缕垂下来，落在眉骨上方。
看起来不像刻意打理过，兴许是头发本身比较软，松散地搭在额前，投下了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
露出的手臂线条干净利落，皮肤偏白，手上青色的血管线条清晰可见。
宽松的衬衫，白得崭新。在他身上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扣子没系最上面那颗。领口就这么大方地敞着，锁骨从边缘露出来。
像清晨五点的风，在天色将亮未亮时，凛冽中带着丝丝凉意。我来我往，我行我素。
他低头看她：“头磕到了吗？”
“没有。”
“哪里疼？”
“不疼。”
……
他的追问越来越紧，问题一个接一个落下来，似是不信她的回答。
而江语茉确实是条件反射地否认。
没有、没事、不疼、不用、没关系……这些词像刻在基因里的程序，总是脱口而出。
为了映证自己的话，江语茉双手往台阶上用力一撑，唰地站起来。
尾椎骨在她起身的瞬间，窜起一阵尖锐的痛感。
像一根细长的针从骨头缝隙里穿过去，从尾椎一直疼到腰椎。
江语茉感觉眼前白了一瞬。
江语茉在那片白光里眨了眨，安慰自己，没关系，磕一下不至于骨折。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而相比之下，失重感带来的惊恐感更加缠人，它让肾上腺素狂飙，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看。”江语茉说。
她说话时控制住自己，没有颤抖，没有飘忽，声音平稳得任何一个人都有理由相信。甚至还扯了一下嘴角，勾勒出一个约等于无的弧度。
江语茉在上一级台阶，对方还没有站起来。
他还蹲在原地。
江语茉第一次从这个高度视角打量一个人。
男生白衬衫的肩部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绷着，被肩胛骨的轮廓撑起来，又在腰侧的位置松松地垂落，堆出几道柔软的、毫无防备的褶。
大概是没料到她起得这么快，男生伸出来准备扶她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
“……”
在两个人无言的沉默中，江语茉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自顾自地站起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会让出于好心的对方很尴尬。
江语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是说“谢谢”？还时说“不好意思”？
两个词在喉头囫囵滚了一圈，女生思索片刻，以自认为郑重的方式感谢他的出手相助——
江语茉弯下腰。
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拉他站起来。
“刚才你伸手的时候，我没看见。”
“但是，非常感谢。”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的拇指在他虎口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不是有意的。
江语茉感觉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动了动。
很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晃了。
丝丝微凉的触感从她掌心渐渐晕开，沿着动脉的走向一直向上蔓延，穿过所有有名字和没有名字的血管和骨骼，最后在心尖的位置，轻轻地、闷闷地，撞上了。
当江语茉察觉皮肤上那一点凉意正在被她的体温缓慢地、不由分说地捂热时，江语茉唰地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楼下，李明英阿姨扬声问：“什么声音啊？”
“有人……”
男生侧过头，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迟疑道。
江语茉压下他的声音说：“没事——”
江语茉顾不上那点儿尾椎骨余留的钝痛了，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从这一连串狼狈的意外中体面退场。
他也适时住了口。
“那你们下来吃柠檬挞吧。”李明英阿姨说。
“嗯。”
这次，江语茉学乖了，垂头盯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直到经过男生身侧。
江语茉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脚步顿了顿。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江语茉左脚刚刚落在他站着的那级台阶的边缘，右脚还没有跟上。
两人并排站在同一级台阶上，身高却差着一级半台阶的高度。江语茉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她抬起头。
下巴微微扬起，视线越过他利落的下颌线，顺着他笔挺的鼻梁向上，撞进那双正垂下来看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好像一直在等着她，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她的视线。
“你……是陈裕川哥哥的朋友？”江语茉听见自己嗲嗲地问。
“陈裕川哥哥？”
对方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几不可见。
——“我是陈裕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次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