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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暂缓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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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车厢里安静密闭,写字楼外面车流喧嚣隔着玻璃隐隐传来。苏逾安靠在座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启动会上的勇敢坦荡,耗光了她大半力气。守住事业的代价,就是必须直面她和顾景昭之间早已裂痕丛生的感情。
下午三点,一家临水的安静茶社。
落地窗外是河面粼粼波光,岸边垂柳垂落枝条,包厢隔音很好,隔绝外界嘈杂。桌上两杯清茶缓缓升腾薄薄热气。
顾景昭已经提前抵达,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有往日的温和笑意,神色沉静。
落座之后,苏逾安没有绕弯子。
“启动会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继续担任老城项目主对接设计师。”
“嗯。”顾景昭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壁,“我知道你当众立下约束,所有工作公开透明,避开私下独处。我佩服你的勇气,换做别人未必敢在那么多高管面前直面流言。”
他的夸奖很真诚,却没有半分释然。
“可逾安,勇气归勇气,现实不会因为你的几条工作规则就自动变好。”顾景昭抬眼看向她,目光坦诚,“我介意的从来不是项目本身。我介意的是,每当你面对陆砚的时候,你的心绪就会摇摆不定。就算没有私下见面,那份埋藏八年的遗憾,依旧真实存在。”
这句话戳破假象。
苏逾安沉默。她没有办法否认。哪怕恪守全部工作边界,心底那份因为重逢而苏醒的悸动,骗不了自己。
“和你相处这么久,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慢慢培养出安稳长久的感情。”顾景昭声音轻下来,带着淡淡的怅然,“我欣赏你的性格、你的才华,我真心想和你过完往后的日子。可婚姻不能建立在‘退而求其次’之上。我不想往后漫长岁月里,你心底始终留着另一个人的位置。对我不公平。”
茶雾袅袅,模糊两人的眉眼。
“我承认,我放不下少年时代那一段过往。”苏逾安终于肯坦然说出内心,不再欺骗自己,也不再欺骗他,“但那不全是爱情,里面混杂着不甘、遗憾,还有当年没有完成的设计理想。重逢之后我很混乱,一边贪恋你的安稳妥帖,一边又被过去拉扯。我这样摇摆,对你很不公平。”
她不再找华丽的借口,直面自己的懦弱与纠结。
顾景昭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那如果没有陆砚重新出现,你会心甘情愿和我订婚吗?”
这个问题,苏逾安迟疑许久。
“会。那时候我以为,过去已经彻底埋葬,我已经准备好接受平淡安稳的人生。可命运把他重新带回我眼前,很多尘封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
“所以问题根源就在这里。”顾景昭缓缓放下茶杯,“不是流言,不是项目,是你自己还没有和过去和解。在你没有理清自己内心之前,订婚仪式绝对不能举行。勉强举办婚礼,只会造就两个人的不幸。”
他停顿片刻,说出那个早就在心底斟酌许久的结果。
“订婚,我们暂缓。”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下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苏逾安心口依旧重重一沉。两家长辈期盼,印制好大半的请柬,亲友间传遍的喜讯,全部落空。
“对外,我们会找体面的说辞。就说是双方都希望再多一些时间互相了解,暂缓订婚,不撕破脸面,保全两家的体面。”顾景昭安排好了善后,“我不会对外说陆砚半个字,不会把所有矛盾推到你身上。圈子里的流言,时间会慢慢冲淡。”
他哪怕走到这一步,依旧保留最后的温柔与体面,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报复式的诋毁。
“对不起,景昭。”苏逾安喉咙发涩,满心愧疚。是她的摇摆,辜负了这份善待。
“不必说对不起。感情里面没有绝对的对错。”顾景昭浅浅笑了笑,带着几分释然,“只是很遗憾,我们走不到那一步。往后工作上如果有交集,我们依旧可以做普通朋友。只是私人层面,我们就保持距离吧。”
谈话结束。走出茶社,傍晚秋风拂过河面,凉意扑面而来。
分开之后苏逾安独自开车回家。
家里,苏母看见她回来,看神色就猜出结果。当听见“暂缓订婚”四个字,苏母脸色瞬间发白,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之后是一阵压抑的叹息,没有激烈的怒骂,可那份失望,比斥责更让苏逾安难受。
苏父抽着烟:“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无论苦甜,都要你自己承担。”
一夜之间,生活天翻地覆。婚约搁置,父母满心失望,圈子里议论纷纷。
两三天过去。项目照常推进。
项目群消息不断,方案修改、现场复勘、图纸调整接踵而来。苏逾安把绝大多数精力投入老城改造设计,用忙碌填满自己。所有和陆砚的沟通全部在大群,开会必有第三方在场,绝不单独碰面,严格遵守当初启动会上许下的承诺。
一周后的下午,老城巷弄,集体现场复勘。团队五个人一同过来核对墙体尺寸。
走完几处院落,实习生跟在后方整理资料。陆砚和苏逾安并肩走在前面,中间隔着半步距离,只聊设计,不谈私人情绪。
走到那棵老榕树下,就是少年时他们常常驻足聊天的地方。粗大树枝伸展,落下大片树荫。
其他人落在后方较远位置。
陆砚侧过头,低声开口:“我听说,你和顾景昭暂缓订婚了。”
苏逾安脚下一顿,望着老榕树斑驳树根。
“嗯。是我选择的结果。”
“因为我?”陆砚问。
“不完全是你。”苏逾安摇了摇头,目光清澈,“更多是我终于承认,我不能带着满心的遗憾走进一场婚姻。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该糊里糊涂接受那份安稳。暂缓订婚,只是把本该看清的现实摊开。”
“但这不代表,我就要走向你。”她再次划清边界,“八年时间,我们都变了很多。当年那个少年少女早就不在了。解开心结不等于就要续写故事。现在的我,只想先做好这个老城项目,找回我自己。感情的事,我暂时不想考虑。”
陆砚望着榕树叶缝隙漏下的细碎阳光,眼底有失落,但更多的是尊重。
“我明白。我不会趁虚而入。”
风穿过榕树,叶子沙沙作响。
过去的遗憾已经解开,婚约已然落幕,事业握在手中。可苏逾安很清楚,这只是阶段性的终点,她的人生,才刚刚站在分叉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