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璀璨》囚沐

1、重生 203

　　2034年11月8日，这是姜宇城去世的第五年。
　　景闫像往年一样，拿了一束嫣红的玫瑰放在墓前。
　　从墓碑上的黑白照不难看出，这个是个明媚的少年，眼底存着星星笑意，眉眼弯弯的看着景闫。
　　这两天下了点小雨，地面上都是残存的泥泞，男人也不嫌脏，轻轻地靠着墓碑坐下，好像怕惊动这里的主人一样，手指缓缓抚上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
　　“笑什么笑，在这待了五年了，也不来看看我，虽然当初给你选的这块地不算太冷清，找了个人多的地方，但是一个人的呆在这儿也不好受吧。”
　　景闫边说着，语气不自觉哽咽。他拿着随身带着的矿泉水瓶，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时间过的好快啊，那记得那只老橘吗，前两个月也没了，我给他放老槐树底下了。”
　　“伯母六月份做完的化疗，身体好多了，前两天还嚷嚷着要来看你呢，我说她身体还没好，让她在家里好好待着。”
　　景闫这么久以来，从未有哪一天像现在这样释然。
　　他断断续续的述说着自己记得的关于身边的一切，像是要把前半生的经历都要讲一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直到一滴清凉的液体从脸颊砸下，裹着一层滚烫的热意，滑落在手背上。
　　天空的雨是飘不尽的，雨点顺着黑白照片滑下，里面的人似乎是在为活着的人流泪。
　　“姜宇城，你怎么哭了啊？你别哭啊，今天我生日啊。”
　　“姜宇城，不是说好要陪我过十年生日吗，你失信了。”
　　“姜宇城，你怎么还不来陪我过生日啊？”
　　这场雨来的措不及防，把整个气节正式带入冷冬。
　　“快来，这里有人！先生！醒醒！”
　　“快拨打120！”
　　“景先生！景先生！醒醒！”

　　“醒醒，景闫，你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昨晚干什么去了，还不起？”
　　温暖的阳光盖在身上，景闫下意识眯了眯眼。
　　“不是我说，老娘今天特意请假带你报道，你到好，现在还睡，起来！”
　　这是谁？好吵。
　　少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朦胧的揉了揉眼睛。
　　还没等他彻底清醒，一坨黑色的东西彻底给他砸醒了。
　　“TM的，你起不起？！M的，晦气，白浪费老娘的时间，白眼狼！”
　　这是……李云妮？
　　女人嘴里叼了根杂牌烟，染了一头扎眼的黄毛，一张脸上是夸张到极致的妆容，可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了她原本的美貌。
　　“看看看，你看死啊，TM的，还不起来？怎么，等着姑奶奶来伺候你啊？！”
　　她说完，又熟练的吐了一口白烟。
　　“哦，好。”
　　景闫此时脑子转的飞快，凭着在这里生活过的肌肉记忆开始下床、洗漱。
　　李云妮不是肺癌死了吗？不对，我这是重生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景闫瞥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2024年8月31日。
　　心脏在一瞬间收紧，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顶，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遏制住了自己的呼吸。
　　我重生了，我真的重生了吗？这真的不是梦吗？
　　然后他毫无顾忌的在自己脸上重抽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很快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
　　疼，很疼。
　　所以，他不是在做梦，他真的重生了。
　　“我靠，景闫，你TM的上个厕所要这么久，大早上的，你M的硬了是吧？”
　　李云妮再次催道。
　　“来了。”
　　出发前李女士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颇为良心的关心了一句，但被景闫几句话草草盖过。
　　一中门口今早的路格外的堵，李云妮的怒路症发作了少说八百回。
　　“TM的不会开车就去死行不行？！M的，开个死奔驰要起飞是不是？！这辈子没开过车吧！”
　　最后迫于车辆的拥挤，李云妮选择把车停在校外某个小摊旁，带他走路过去。
　　这一路上，景闫的心情格外忐忑。
　　他很渴望见到心里的那个人，可是，然后呢？
　　十七岁的姜宇城肆意美好，对他的喜欢毫不掩饰，那么热忱的一颗真心以前的自己接不住，现在依旧是这样。
　　景闫没由头的想起第一次见到的姜宇城。
　　少年抱着篮球在球场上驰骋，洒脱的模样甚至盖过了明媚的四月骄阳。
　　点滴记忆撬动着封尘的回忆。
　　那时的景闫毫不起眼，他和姜宇城的距离隔着一条沟壑。
　　可在某天，少年会主动跨过鸿沟，拉进这遥远的距离。
　　姜宇城太好了，自己配不上这份心意。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和姜宇城做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看着对方明媚。
　　如果……
　　下一个思绪还没接上，景闫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无比澎湃，身周各类的嘈杂声仿佛都被拉长了。
　　“同学，不好意思，在看手机，不小心撞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平稳青涩，像早春的第一壶清茶。
　　那张脸在太阳底下发光，乌黑的眸子里印着自己微微错愕的表情。
　　扑通，扑通……
　　今天的阳光怎么可以这么耀眼？
　　“同学，同学？”
　　少年疑惑地挥了挥手。
　　景闫收回视线，轻说了句“没事”。
　　等再见到里李云妮女士时，对方笑的春意荡然。
　　但让李女士笑的这么开心的不是他，而是他新换的班主任。
　　新班主任姓杨，还是个在读研究生，自带一股书卷气，看着温文尔雅。
　　所以后面班里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杨小生”，再后来又因为他消息总是老师里面最灵通的那个，又改成了“杨晓生”。但其实景闫觉得这两个外号都很奇怪，所以他私下更喜欢叫“老杨”。
　　“杨老师啊，我是景闫的姐姐，姓李，今年呢，二十九岁，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李云妮笑的媚眼如丝，费劲儿地端着自己的烟嗓。
　　老杨保持着职业性的笑容，回道：“景闫家长是吧？在这边扫码缴费，然后呢，这几张单子都要填，填好了基本就没什么事了。景闫姐姐，后面还有其他家长朋友在，麻烦让一下，感谢配合。”
　　旁边一个老师拿着几张纸给她，示意她现在可以填了。
　　李云妮脸上的笑脸差点没挂住。
　　抓着单子摔在一旁的空桌上，然后挑了个没人座位开始旁若无人的补妆。
　　景闫自动忽略那些好奇的目光，拿着单子找了个前排的位置，专注地把心思放在这几张单子上。
　　姜宇城是和几个朋友一起进来的，几个男生哄笑一片，嘻嘻哈哈地和其余认识的、不认识的打招呼。
　　景闫装作没听到这些动静，埋着头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喂，同学，我们在校门口是不是见过啊？”
　　一只泛着青筋的手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景闫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
　　“不记得了。”
　　他本以为姜宇城会很平常的换个人继续说聊，但对方却在自己旁边拉了个椅子，坦然地拿了桌上的一支笔，然后大咧咧地和新班主任打了声招呼。
　　老杨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么外向的学生，问了句：“同学，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姜宇城拿过他递来的单子，说了声“谢谢”，随即才补充一句“同学借只笔。”
　　“杨老师，我叫姜宇城，姜呢，是生姜的姜，宇宙的宇，城市的城，如果您想进一步认识我，出门左拐，荣誉榜上第九十四个就是我，”姜宇城手上灵巧的转着那只借来的笔，眼睛却没放过低着头的景闫，“杨哥，新学期，多多关照啊。”
　　很明显，老杨很吃他这套，点着头说：“行，老师会去看的。”
　　景闫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旁边的那束目光在盯着自己看，仿佛刚刚那段介绍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他有些不自在地问了一嘴：“姜同学，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的字很好看，”姜宇城说的自在，这反而让景闫顿感不自在，“你以前小时候是不是练过书法，我看你这字是标准的那什么瘦……瘦身体？”
　　景闫自以为很自然的回他，“瘦金体，练过几天吧。”
　　姜宇城笑了笑，“景闫同学，这个红色的单子咋填的，借我看看呗？”
　　景闫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的姜宇城并不认识自己，最多也只是打过照面的交情。
　　“哦，刚瞄了一眼你这个回执单，正好看见了，”姜宇城仿佛带着读心术，“可以吗？”
　　景闫没多想，把他说的那张红色的单子给他后开始撑着头发呆。
　　余光看见李女士补完妆，又笑脸迎迎的凑到老杨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老杨这人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一边忙着应付家长，一边又忙里偷闲的答着李云妮的话。
　　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上辈子不太一样了。
　　景闫有点苦恼。
　　想起姜宇城以前说过不喜欢太靠前的位置，因为影响摸鱼，但是，现在是怎么个回事，特意挑了个这么靠前的位置，就差坐老杨腿上了，姜宇城怎么没去后排找位置？扔个书包放这里就走了？难道这是蝴蝶效应？
　　直到中午放学景闫才再次看到姜宇城。
　　对方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额上挂满了汗珠，和自己说了句“拜拜”就拎上包走了。
　　哦，原来只是只是一个小插曲，可能这一次，只要自己默默的待着，离姜宇城远远的，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吧。景闫默默想道。
　　至于李女士呢，聊了半天之后，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加了个微信就摆摆手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