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看着 “她今天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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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后的第一个月，叶知曦辞掉了便利店夜班的工作。
叶慕晓是在某天早上发现的——姐姐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六点半出门，而是坐在客厅里，穿着家居服，面前摊着一本存折和几张纸。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写着水电费、物业费、燃气费的数字，用铅笔一行一行地列着，又划掉，又重新算。
“你不去上班了？”
叶知曦没有抬头：“换了一个白班的，早九晚六，离家近一些。”
“工资呢。”
“少一点，但够用。”
叶慕晓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几张纸。有一栏写着“爸的丧葬费——已结清”，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另一栏写着“房租——明年三月到期”，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可以去找点兼职。”
“不用。”叶知曦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你好好上学。”
叶慕晓没有争。她知道争不过。但其实在之前她偷偷查了学校附近奶茶店的招聘信息，把店名和电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她没有告诉姐姐。
那段时间叶知曦每天都过得很紧。
早上六点半起床，把早饭做好，把叶慕晓的午饭装好。七点半出门挤公交，九点之前到公司。叶知曦有意瞒着叶慕晓，但叶慕晓知道，其实那个公司离家一点也不近。下午六点下班，买菜回家做饭。饭后洗碗、拖地、洗衣服，还要完成其他任务。十点半左右才能坐下来歇一会儿。
叶慕晓发现她坐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按自己的肩膀，疲惫的。
有一天晚上叶慕晓去厨房倒水，看到姐姐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她。
灶台上没有开火，也没有锅。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台面，低着头。叶慕晓看不到她的脸。
叶慕晓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看着姐姐的后背——肩膀在微微起伏，像是吸气吸得很深，又慢慢吐出来。过了大概十几秒，叶知曦直起身，拧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然后转身看到叶慕晓，愣了一下。
“你站这多久了。”
“刚到。”叶慕晓举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倒水。”
叶知曦没有追问，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又随口关心一下。
“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慕晓叫住她：“姐姐。”
叶知曦停了一下。
“你别太累了。”叶慕晓说，她有些犹豫，“我其实也可以帮忙。”
叶知曦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有什么气色，满脸疲态，但她仍然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声音很轻：“我没事。你好好学习就行。”
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叶慕晓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空杯子。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重物摔倒在了床上。
那段时间的周末，叶慕晓开始做事——她在姐姐下班之前把米淘好，把菜洗好放在沥水篮里。有时候她会把地拖了，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放在沙发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声张，不邀功，只是悄悄地把那些她可以做的活儿做完。
叶知曦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站在厨房里看了很久。第二天、第三天，她什么都没说，但叶慕晓发现，那些她洗好的菜被用上了，那些她叠好的衣服被收进了柜子里。
她们没有讨论过这件事。但两个人都知道。
晚上叶慕晓正在洗碗，叶知曦走到她身后，伸手越过她去够橱柜上层的剪刀。
她的手臂擦过叶慕晓的肩膀。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和洗发水的味道。
叶慕晓的手在水池里停了一下。
叶知曦没有注意到，拿了剪刀就离开了。叶慕晓继续洗碗，把那只碗洗了三遍才放下。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水流中穿过泡沫，心想：我不可以想……
但她还是想了。
那个念头像水一样，从任何缝隙里渗进来，无论怎样。她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出去的时候，姐姐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叶慕晓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叶知曦偏头看了她一眼：“洗完了？”
叶慕晓说：“嗯。”
两个人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客厅里的风扇嗡嗡地转着，把窗外的热气搅动成一阵一阵的暖风。
叶慕晓忽然觉得，就算她们什么都不说，坐在一起，也很好。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挨着一小段距离。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道：“她今天，不，我今天碰到了她。”
又过了几天，晚饭后叶慕晓在阳台上收衣服。
叶知曦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伸手帮她够下最高那根晾衣杆上的床单。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挡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面白色的、半透明的墙。叶慕晓攥着床单的这一头，叶知曦攥着那一头，两个人隔着那层布料往两边拉，一人一半，把它叠好。
床单落下来的时候，她们站在同一边。很近。
叶知曦低头叠着床单，随口说了一句：“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
叶慕晓说：“今天放学没和朋友走。”
“为什么。”
“陆暄她……我感觉她有意疏远我。”
叶知曦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道：“可能人家学习压力太大了吧，毕竟我记得她比你大一岁，高二要小高考的。”
“应该吧。”叶慕晓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想。她只是很敷衍地回答。
叶知曦“嗯”了一声，把叠好的床单放进篮子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之后，姐姐好像比之前多看了她几眼。叶慕晓说不出那些目光有什么不同，但她能感觉到——姐姐在看她的方式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审视。不是疑问。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辨认什么的注视。好像她在重新看这个人，看着这个妹妹，看她还是不是那个需要自己牵着手带回家的妹妹。
叶慕晓被她看着，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把衣架从晾衣杆上拿下来，一个一个叠好。她不敢抬头，怕姐姐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她知道姐姐在看她，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姐姐只是觉得她瘦了，也许姐姐只是觉得她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什么都是。
但她还是想：如果姐姐真的看出来了呢。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把它掐灭了。她不能想。她不能。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写到一半就停下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她写的是：“她今天多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合上了本子，没有继续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