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猖》见如是

3、摔落的月桂冠 诺亚用

　　诺亚用力掐住萨曼尔的脖子，迫使对方抬起头对视，纤弱的脖颈与战场上那些敌军毫不相同，可在这个瞬间，他爆发出了强烈的恨意，恨不得掐死面前这个人。

　　“放开我，诺亚……”萨曼尔的下颌骨被充满力量的alpha手掌钳住，艰难吐字：“会留疤……圣子不能有伤痕……”

　　即使到了性命攸关时，这个人也只在乎他的圣子身份，只在乎不能被留下痕迹。

　　诺亚骤然收回了手，萨曼尔再次跌落在地，他立刻抚摸颈部，纤瘦的手一点点确认皮肤状态。

　　“你有哪一点能配得上‘圣子’名号？阿尔坦萨曼尔，不过是个边陲小国的质子，辗转流连在权贵中的娼妓，有什么资格成为奥斯帝国最荣耀的信仰？”

　　萨曼尔的脸色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咒骂中变得惨白，他无法抬头看着诺亚，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畏惧对方的目光。

　　像这样的言语羞辱，从他成为圣子以来不尽其数，从一开始的痛苦到如今的泰然自若，萨曼尔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直到这些恶毒却真实的言语从诺亚口中说出，他才明白自己苦苦支撑的尊严不过是一堆破烂。

　　“s级omega算什么？把卖身价抬的更高？阿尔坦萨曼尔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还有人样吗？！”几乎是吼出了这几句话，诺亚周身苦涩的信息素四溢，狠狠压制在萨曼尔身上，瞬间，萨曼尔陷入了痛苦之中，整个人不受控的打颤发抖，抱着双膝倒在地上。

　　朦胧中，萨曼尔意识恍惚，他双目流出失去控制的眼泪，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画面中诺亚的双腿逐渐变得遥远。

　　就像十年前一样，第九军团出征那日，格兰德诺亚也是这样跨上战马，一次也没有回头，而那时萨曼尔只能透过囚笼的铁栅栏，拼命拼命瞪大眼睛看着，直到背影变成颗颗圆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格兰德诺亚，我曾经想过，也许我们会在某个时间点再度相见，也许我还能咬牙维持住残存的尊严向你问好，即使这会让我感受到痛苦，但只要能够看着你……」

　　“对不起……”喃喃开口，几乎轻到不可闻的叹息中萨曼尔颤抖着开口，尽管他并不知道在向谁道歉。

　　纱帘还在摇摆，格兰德诺亚身体僵硬停顿了一瞬，随即大步流星离开。

　　前厅外庭院内，苏德正强制要求那名alpha跪下，同为普通等级的alpha，这名叫阿度卡的alpha自然不愿服从。

　　“我乃兰顿家族的长子，苏德长官！请您对我抱有起码的尊重，即使是看在同为贵族的份上。难道您要仗着军功欺压权贵吗？据我所知，陛下还未曾论功行赏。”阿度卡少见的流露出不符合身份的情绪，整个人面红耳赤，身边站立的两个“共犯”alpha噤若寒蝉，这种场合他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玷污圣子，这样的罪行在奥斯国足以被诛灭九族，竟然还敢开口求饶？”苏德行事一向冲动，即使在诺亚手下磨练十年，也依旧保留着锋芒。“你的父亲兰顿奥塞斯没有管好你，那么你就只能由军纪法度来制裁！”

　　苏德冲上去就是一拳，重重砸在阿度卡脸上，对方瞬间被重击到身体都开始晃动。苏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即使在边境战争中，巴利法和加列也没有见过他这般失态。“萨曼尔是我们的朋友！你们竟然敢这么对他！因为他是omega吗？！你们三个怎么敢！”

　　“苏德。”诺亚暗哑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压迫感，气氛瞬间变得寒冷：“军令法典第四十三条。”

　　「第四十三条，任何条件下，上等军官私自侵犯/辱骂/殴打本国平民或权贵等一切自由人时，将被施以中级鞭刑。」

　　“不行，第九军团才刚回皇城，苏德不能受刑。”加列的声音沉着冷静，试图更改诺亚的军令。尽管他知道，这不可能。

　　“哈，终于有人治得住你了，苏德，还以为尊贵的四皇子会包庇你吗？就冲着诺亚将军的正直，兰顿家族也会考虑和您成为政治同盟的。”阿度卡毫不在意的捂住脸庞，语气肆意张扬，面对着诺亚众人发出狂笑，完全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苏德脸色铁青，握紧拳头定在原地，诺亚的话无疑于一盆冷水。

　　“圣子殿下还真是魅力非凡，第九军团才回城多久，就多了你这个‘朋友’，啊哈，你该不会只是在争先吧苏德？那个烂货人尽可夫，不用着急，很快就能轮到你去上他了。哈哈……”

　　狂浪的笑声被皮肉相击声打破，巴利法跃步上前一巴掌扇在阿度卡另外一边脸上，这一掌用了十成十力气，阿度卡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完全没有一丝alpha的气焰。

　　“巴利法……你……””加列扶住额角，视线瞄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诺亚。如同海啸来临前的黑暗海面，大量的海水会疯狂倒退，直到海啸爆发时才会带着更多狂风暴雨涌上来，诺亚越是沉默就越令人毛骨悚然。

　　“好了，加列，你现在可以抽两个人的鞭刑了。”巴利法甩了甩手腕，面不改色的噙着笑冲苏德挑了挑眉。

　　诺亚终于开口，不带任何感情道：“中级鞭刑改成重级，过两日盛典结束后立刻执行。”他碧蓝的瞳孔向下蔑视的注视地上的阿度卡，眼眸中倒影清晰，这个久居高位的alpha被打的头晕目眩，迟迟不能起身。

　　“另外，苏德与巴利法将于明日清晨向你发起司法决斗。”诺亚的信息素明明没有一丝泄漏，却让阿度卡汗流浃背，震惊的仰视这位威猛高大的将领。

　　司法决斗，事关权贵之间的荣誉争斗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发起的武力战斗。发起者与被发起者需要有第三者在场见证矛盾冲突，低阶权贵无法拒绝决斗邀请，双方只能凭实力赢得胜利与真实。

　　让阿度卡和两个身经百战的军队alpha决斗，这还不如直接宣判他死刑，至少死刑不用收到折辱，也不用被围观。

　　在恐惧中，另外两个alpha搀扶着阿度卡退下，余下四人纹丝未动。

　　苏德根本不在意诺亚的判决，重级鞭刑与他初入军中时吃的苦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在乎的另有其事。“阿度卡说的是什么意思？萨曼尔，萨曼尔现在是什么情况？”苏德的目光直接锁定诺亚，圆润的眼睛中充斥着迷茫。

　　“十年前就是这样了，苏德，萨曼尔不是我们的朋友了。”加列有些头痛，好友苏德被家族保护的太好，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

　　“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朋友’？是因为他是omega吗？还是因为我们，我们离开圣塔玛太久了？”苏德急躁的上前，抓住加列的肩头。

　　“萨曼尔是圣子，苏德，你仔细想想塔哈克。”加列几乎不忍心说下去，塔哈克，上一任奥斯圣子。不到三十岁便因病去世，对外宣称祭祀殉道。对内，实则皇宫内人人都知道，作为圣子要承载各类权贵的欲望，成为皇权与分邦贵族间的桥梁，委身辗转于各个贵族身下，取悦一切为皇室效忠的势力，作为牺牲品被装扮成奥斯帝国的荣耀信仰。

　　几乎被遗忘的人名被加列提起，苏德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塔哈克个人的问题，与圣子称谓无关。

　　诺亚一言不发，视线跃过草坪，始终看着前厅侧墙那些被吹进吹出，肆意飞扬的纯白纱帘。他的目光一如方才暗沉，神情却十分沉静，仿佛好友们讨论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苏德，其他人都心照不宣，萨曼尔成为圣子的那一天就不再是‘朋友’了。”巴利法看见苏德的动作，有些烦躁，语气算不上太好。

　　“谁跟你心照不宣？！我认识萨曼尔的时候你还在西底河玩泥巴呢！”苏德受到刺激口不择言，但立刻，他收敛了情绪，仿佛刚刚只是被十年前的孩子形态附体。他转头正色道：“你说句话，诺亚。”

　　“说什么。”

　　“说啊！说你们都知道！十年前就知道，还就由着萨曼尔去当什么狗屁圣子！”再度被诺亚无关紧要的态度激怒。

　　“是，我们都知道。”

　　并且无法改变，年少青春，距离权利如同幼童看向年迈老人，所有的规则都无法因他们的一意孤行而变更。久违的，诺亚的睫羽扇动，雕塑般轮廓分明的面庞被镀上黄昏暖黄。

　　“你明明还知道！萨曼尔那样高傲的人，分化成s级omega，还让他去当圣子！你不如杀了他！”苏德长久以来的观念几乎要崩塌了，他下意识的就想回前厅，找到萨曼尔，好好的和他聊聊。

　　“你不能去！”巴利法再次拦住苏德，“你还不明白吗，以你我现在的身份和他接触，在其他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诺亚缓缓开口，眼皮稍稍抬起，死死盯住苏德，声音暗哑如同厉鬼出世：“意味着，第九军团上级军官与司令官，也成为了圣子萨曼尔的‘恩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