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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出路 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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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室的金属卷帘门被撞得砰砰作响，沉闷的撞击裹挟着艾略特撕心裂肺的呼救，在狭长的东侧走廊来回震荡。
“救命！求求谁来帮帮我！”
冰冷铁皮的另一侧，不断传来丧尸嗬嗬的低吼，利爪刮擦金属，发出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刺啦声响。艾略特的呼喊已经带上哭腔，体力正在飞速透支，每一声求救，都比前一声更加微弱无力。
里昂快步冲到卷帘门前，手掌重重按上冰凉的门板，高声回应：“我在这里！坚持住！”
他低头快速扫过门框四周，很快在墙壁侧边找到了卷帘门的升降开关。指尖刚触碰到外壳，心底仅存的一丝希望便骤然冷却——开关外壳变形开裂，布满暗红干涸的血渍，内部齿轮卡死，大半电路早已损毁。
“开关坏了，门没法完全升起来。”里昂眉头紧紧拧起，声音绷得发紧。
身后，林云缓步驻足，长刀垂落身侧，刀刃上凝固的污血被走廊的冷风浸得冰凉。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局面，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一段既定的命运：按照原本的轨迹，艾略特本该殒命于此，只留下一本记载雕像线索的笔记。
可如今，她已经来到了这里。
蝴蝶已然扇动翅膀，既定的结局，再也不是不可更改的定数。
听见门外的回应，绝境之中的艾略特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尽余力扑到卷帘门底部，鲜血淋漓的双手从门缝之中伸出来，在空中疯狂抓挠：“门缝！底下还有缝！拉我出去！快把我拉出去！”
他整条右腿无力垂坠，裤管撕裂浸透鲜血，小腿上狰狞的咬伤口血肉外翻，温热的血液顺着裤脚，一滴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门后丧尸撞击门板的频率愈发狂暴，整副铁皮框架都随之震颤。剧痛席卷全身，艾略特控制不住浑身发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难忍的抽痛。
里昂立刻半跪在地，毫不犹豫攥住艾略特沾满血污的手腕，身体重心后沉，拼尽全力向后拖拽。
“啊——！”
里昂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根根暴起。
但门后丧尸的重量死死将艾略特往回拉扯，卷帘门下缘如同锋利的铁刃，死死卡在他的腰腹之间。任凭里昂如何发力，艾略特的身躯被牢牢卡死在门缝，分毫都向外挪动不得。伤口反复受拉扯，钻心的剧痛几乎要撕碎他的意识。
“不行，卡得太死了！”冷汗浸透里昂的额角，混杂着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凄厉的惨叫自艾略特喉间爆发，绝望浸透了他每一句颤抖的哀求：“我不想死……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林云站在一旁，心口沉沉下坠。她心里十分清楚，再继续无谓耗下去，巨大的声响只会引来更多丧尸，整条东侧走廊都会变成无处可逃的死局。可望着艾略特不停抽搐、渴求生机的双手，那份来自旁观者的抽离与淡漠，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
这不再是屏幕里一段冰冷的CG动画，这是一个活生生正在承受极致痛苦的人。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就此死去。
“里昂，往后退。”
林云上前一步，语调冷静而沉稳。她单膝跪地，双手稳稳握紧长刀刀柄，刀刃对准卷帘门底部的缝隙。经过改造的躯体骤然迸发强悍的爆发力，手腕不断发力，锋利的刀刃反复劈砍门缝周边变形卡死的金属框架。
锵！锵！锵！
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接连炸开，昏暗的走廊里迸溅出点点火花，铁锈与金属碎屑簌簌坠落。
每一次挥刀，左手的旧伤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股熟悉的微凉灼热感，再次在皮肤之下悄然翻涌。林云牙关紧咬，强行将体内躁动死死压制，不让一丝幽蓝晶体纹路显露半分。冷汗浸透后背衣衫，可手中挥刀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
变形弯折的铁皮，一点点被劈开、撬松。
“缝隙变大了！再加一把力！”林云低声喝道。
里昂当即俯身，再次攥紧艾略特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伴随着金属扭曲刺耳的尖鸣，被卡死的艾略特终于从门缝之中挣脱出来，重重摔在东侧走廊冰冷的地板上。他右腿蜷缩在地，伤口血肉模糊，大口大口剧烈喘息，压抑的呜咽不住从喉咙溢出。
他活下来了。
门后的丧尸失去猎物，依旧在疯狂冲撞残破的卷帘门，铁皮框架摇摇欲坠，狂暴的嘶吼不绝于耳。
里昂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林云，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方才劈砍金属迸发出来的力量，完全超出普通女性该有的极限。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可眼下危机四伏，根本没有时间深究。
“快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里昂迅速起身，警惕扫视整条走廊。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已经惊动周遭，越来越多丧尸从各个房间蹒跚走出，嗬嗬的嘶吼由远及近，正在快速向三人合围。
艾略特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脸色惨白如纸。他低头望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腿，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无比清楚，被丧尸咬伤究竟意味着什么，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在了自己头顶。
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先小心翼翼将怀中那本黑色封皮的作战报告笔记揣进警服内侧口袋，确认牢牢放妥，才解下腰间一把还带着淡淡血渍的警用备用配枪，递向林云。
“这个给你。”艾略特声音不停发颤，右腿稍一动弹，伤口便撕裂般刺痛，“我的备用手枪，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林云垂眸看向递来的手枪，短暂沉默过后伸手接过。冰凉沉重的金属握在掌心，于她而言十分陌生。相比枪械，她更信赖手中长刀，但她也明白，绝境之中，多一件武器，便多一分活下去的筹码。
见她接过手枪，里昂快步上前，用最简洁直白的话语讲解基础操作：“先打开保险，瞄准头部再扣扳机，弹药很有限，一定要节省。”
他简单示范一遍握枪姿势。林云依样模仿，手指虚搭在扳机外侧，动作生涩僵硬，一眼便能看出几乎从未接触过枪械。
轰隆——！
身后残破的卷帘门终于扛不住丧尸持续的冲撞，半边框架轰然垮塌。数只丧尸冲破障碍涌入走廊，浑浊的目光瞬间锁定三个鲜活的猎物。
“快跑！”里昂厉声喝道。
此地不宜久留。
艾略特咬紧牙关，挣扎着从地面站起，将全身重量尽量压在完好的左腿上，拖着受伤的右腿艰难移步。哪怕每一步都撕扯着伤口，剧痛难忍，他也不愿成为里昂与林云的拖累。三人不再迟疑，转身沿着来路，朝着隔开大厅与东侧走廊那道半截卷帘门全速撤退。
走廊两侧房门不断传来抓挠撞击的闷响，丧尸的嘶吼如附骨之蛆，紧紧追在身后。
不多时，三人回到那道低矮的卷帘门前，缝隙狭小，仅可供人匍匐钻过。
“你先过。”林云开口说道。
劫后余生的艾略特不敢耽搁，立刻趴伏在地，小心避开受伤的右腿，手脚并用，顺着缝隙爬到大厅一侧。几秒之后，大厅传来一声轻响，艾略特成功抵达安全一侧。
“林云，下一个。”里昂侧身举枪，警戒身后步步逼近的丧尸。
林云颔首，怀抱着长刀屈膝俯身，动作流畅地匍匐穿过缝隙，稳稳踏上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现在，东侧走廊只剩下里昂一人。
身后丧尸距离已不足十米，腐烂的躯体跌跌撞撞逼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里昂迅速伏低身体，双手撑住布满灰尘的地面，弯腰低头，顺势向着卷帘门缝隙之中钻去。
躯干与上半身大半已经顺利进入大厅，唯有右脚脚踝，还遗留在东侧走廊。
就在这一刻！
一只一直蛰伏在卷帘门阴影死角、被其他丧尸动静掩盖的感染者猛地飞扑而出。腐烂冰冷的手掌骤然探出，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攥住里昂露在外侧的脚踝，拼尽全力，向着东侧的黑暗疯狂拖拽。
“什么——！”
里昂浑身骤然一僵。
他的身体被卷帘门铁皮牢牢卡住，进退两难。手枪握在手中，可角度完全被锁死，根本无法对准身后的感染者。拖拽的力道越来越狂暴，丧尸淌着涎水的獠牙，离他的小腿越来越近，死亡近在咫尺。
那一刻，长久以来笼罩在林云身上那层冷静克制的外壳，彻底裂开。
所有理性权衡，所有告诫自己保持旁观者身份的念头，全都被一股汹涌的恐慌冲得支离破碎。从前隔着屏幕阅览这段剧情，那终究只是冰冷的影像；可此刻里昂就在她眼前，脚踝被死死拖向黑暗，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惧席卷全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来不及权衡利弊，长刀哐当一声被直接扔在身侧地面。
“里昂！”
这一声虽不大，但呼喊似乎冲破喉咙，褪去了往日一贯的淡漠疏离，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一旁刚站稳的艾略特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前跨步，右腿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身形猛地一顿，已经来不及上前救援。
林云已然猛扑上前，双膝重重磕撞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砖，膝盖传来痛感，她却浑然不觉。双臂死死箍住里昂的上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身体全力后仰，脚后跟蹬紧地面，倾尽全身力气拼命向后拖拽。
缝隙两端爆发剧烈的力量拉扯。丧尸死死攥住里昂不肯松脱，骨骼摩擦发出沉闷咯吱声响。连续逃亡以及战斗早已耗尽她大部分体力，一时间竟无法将里昂直接拉出。林云额角青筋绷起，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就在这生死僵持的刹那。
一道踉跄急促的脚步声，自大厅幽暗的阴影之中冲了出来。
腹部受重创、衣衫被鲜血浸透的马文·布兰纳警长，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每牵动一次腹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亲眼目睹眼前的危局，他没有片刻犹豫，抬起沉重的警靴，倾尽自己残存的全部力量，狠狠踩踏在丧尸紧握脚踝的手掌之上！
咔嚓！
骨头碎裂刺耳的脆响骤然炸开。
丧尸手掌骨骼被生生踩碎，紧绷攥握的五指瞬间失去全部力量，彻底松开。
束缚骤然消散。
借着这股卸力，林云双臂再度发力，猛地向后一扯。
强大的惯性将里昂整个人从缝隙之中拽了出来。林云下意识伸手护住他，二人一同重重摔落在大厅冰凉的大理石地面，顺势翻滚半圈。里昂大口大口剧烈喘息，心脏狂跳不止，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卷帘门另一侧，那只手掌碎裂的丧尸依旧发出嘶哑愤怒的低吼，徒劳地撞击铁皮，再也无法跨越这道屏障。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四个人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
窗外大雨还在哗哗倾泻，应急吊灯忽明忽暗，将几人的影子在地面反复拉长、收缩。
林云立刻松开怀里的里昂，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方才失控的慌乱还残留在眼底，浅金色瞳孔微微震颤，额前银蓝色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她甚至没有察觉，膝盖撞击地砖已经磕破，薄薄布料之下，丝丝鲜血缓缓渗出。方才情绪剧烈波动，体内那股灼热躁动又一次在皮肤下翻涌，全凭顽强的意志，才勉强压制下去。
方才那一声失控的呼喊，那份不加掩饰的恐慌，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里昂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心绪依旧没有从方才的险境平复，惊魂未定地低声咒骂：“该死。”
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林云。
此刻的她，再也不见往日滴水不漏的冷淡疏离。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眼底那份尚未散尽的惊惧，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是发自本能、毫无伪装的担忧。里昂心口微微一震，关于林云的那团迷雾，又厚重了几分。
马文依旧死死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伤口，疼得身躯微微佝偻，呼吸粗重而疲惫，额头上覆满一层厚厚的冷汗。他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里昂，嗓音沙哑低沉：“再晚一步，你今天就交代在那道门后面了。”
里昂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惊魂未定。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艾略特，目光落在那条被鲜血浸透的裤腿上。
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还萦绕心头，艾略特心神未定。此时他立即伸手按住警服内侧口袋，感受到笔记本坚硬的轮廓，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他扯出一抹劫后余生般虚弱的笑意：“这是笔记，里面记载着通往地下密道，那是逃生的关键线索。”
说罢，他将那本沾染少许血污的黑色封皮作战报告取出来，双手捧着递到里昂面前。
黑色笔记本静静躺在里昂掌心，纸面尚带着一丝人体的余温。本子上记录着三座女神雕像的解谜信息，那是开启大厅地下密道、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唯一钥匙。
大厅冷冽的灯光落在笔记本封面上，沉甸甸的。这是绝境之中一缕求生的微光，也是这座人间地狱里，为数不多尚且清晰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