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进入 进入…… ...
-
玻璃门风铃叮铃震颤，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夜风顺着门缝灌入店内。
肯多武器店的空间不算宽敞，两侧货架层层叠叠摆满枪械、零部件与成箱的弹药，金属器械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混杂着机油、火药淡淡的味道，外面滂沱大雨的哗哗声响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店内只余下一片压抑的死寂。
三人刚跨过门槛，一道黝黑冰冷的□□枪口便直直对准了他们。
罗伯特·肯多站在货架之间，浑身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疲惫，双手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连日目睹城市崩塌、亲友受难，长久的恐惧与煎熬已经把他的神经逼到了崩溃边缘，在听见推门动静的瞬间，他本能把闯入者当成了游荡的丧尸。
“不许动！站住！”肯多的声音沙哑颤抖，□□的保险已经打开，只要手指微微用力，枪口的炮火便会倾泻而出。
里昂立刻停下脚步，双手主动举到胸前，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敌意，语气尽量平和稳定：“别开枪，我们是人，只是路过这里。”
肯多的视线扫过里昂身上还沾染泥污与血渍的警服，一声带着无尽悲凉与愤懑的冷笑从鼻腔溢出，枪口却丝毫没有下移半分。
“警察？现在才来？”他声音拔高，压抑已久的绝望爆发出来，“外面早就已经变成活生生的地狱了！一切都太晚了！”
紧绷对峙的气氛笼罩整个店铺。
就在这时，身后内屋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轻响，被缓缓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着从后屋走了出来，是肯多的小女儿艾玛。
小女孩脚步虚浮摇晃，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往日清澈的眼眸已经蒙上一层浑浊，眼白微微泛灰，病毒正在她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疯狂侵蚀。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涣散，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开合，一遍一遍喃喃地轻声念着。
“妈妈……妈妈……”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艾达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小女孩的状态，神情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冷静到近乎冷酷，不带多余情绪地开口提出建议。
“在她彻底转变之前，必须解决她。等到完全变异，只会变成伤人的怪物。”
这句话如同火星扔进炸药桶。
肯多浑身剧烈一颤，胸腔里积压的悲痛瞬间化作滔天暴怒，握着□□的手臂都在不住发抖，冲着艾达厉声嘶吼：
“解决？她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里昂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拦住艾达，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认同艾达这套理性却残忍的做法。对一位已经失去妻子，如今眼睁睁看着女儿一步步走向异变的父亲而言，这番话无异于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之上再撒一把粗盐。生命不该只用简单利弊去衡量。
怒火过后，巨大的无力与悲伤席卷了肯多，他肩膀沉沉垮了下来，□□枪口缓缓垂向地面，眼眶通红。他抬眼望向里昂，声音疲惫而苦涩，抛出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疑问。
“城市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你们警察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灾难？”
里昂抿紧嘴唇，心底一阵酸涩。
他不过是刚刚第一天前来浣熊市报到的新人警员。病毒爆发、保护伞的阴谋、这座城市所有的黑暗内幕，在此之前他一无所知。面对一位绝望父亲的诘问，他拿不出完整的真相，给不出一个简单的答案。短暂沉默之后，里昂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我成为警察，初衷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无论前路有多难，我一定会找出幕后所有的真相。”
艾玛依旧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意识越来越涣散，又一次虚弱地呢喃。
“妈妈……”
肯多快步上前，弯腰轻轻将女儿揽进怀里，往日硬朗的男人此刻声音放得无比温柔，指尖轻轻抚过女孩的头发，低声哄慰：“妈妈已经睡着了，别担心。”
店内再度陷入窒息般的安静。接连的打击已经耗尽了罗伯特·肯多全部心力，他抬起头，眼神疲惫空洞，对着里昂、林云还有艾达轻轻开口。
“请你们离开吧。留给我们父女，一点独处的时间。”
站在一旁的里昂听完这句话，心口沉甸甸的。
一直以来支撑他前行的那份纯粹的理想主义，在此刻遭受重重一击。从前他总以为，正义到来，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可亲眼看见眼前这一幕，他才真切明白，灾难之下许许多多悲剧，根本不存在简单的是非对错，没有完美的解法，有些痛苦，任何人都无力轻易抹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
林云站在阴影之中，看着被父亲抱在怀里、生命正在不断流逝的小女孩，内心长久刻意压抑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丝。
之前她拼尽全力，想要守住马文和艾略特活下去的希望。此刻看着艾玛奄奄一息的模样，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心底：既然已经决定要救下两个人，那就不差这一个。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走向死亡，或是变成怪物。
她上前踏出一步，打破了满室沉寂。
“我知道疫苗在哪里。”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落在林云身上。
林云看向神情复杂的肯多，语气无比认真笃定：“请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会去医院拿到疫苗，有机会救下你的女儿。”
罗伯特·肯多愣住了，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他眼底五味杂陈，交织着一丝几乎不敢触碰的微光、深深的怀疑，还有历经绝望之后不敢轻易燃起的期待。嘴唇几番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定定地沉默望着林云。
片刻的死寂过后，肯多小心翼翼将艾玛安置在内屋的沙发上，替女儿盖好一件薄外套。他转身走到货架旁，从架子上取下一把保养完好的□□，连带满满几盒配套子弹，一并递向林云。
“把这个带上。路上凶险重重，有把武器，至少能护住自己。”
林云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金属枪身冰凉刺骨。她指尖搭在枪身，稍一迟疑，随即反手一转，直接把枪递到了里昂面前。
众人皆是一愣。
面对肯多等人疑惑的目光，林云平静开口解释：“我并不擅长使用枪械，相比我，这把枪在你手上能发挥更大用处。一路上危机四伏，里昂你会比我更需要它。”
肯多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眼底满是疲惫：“我这里还留有备用武器，够用。”
说完，他又弯腰从弹药箱里拣选各类规格的子弹，分装成几份，推到三人面前。
“子弹你们也尽量补给，能用得上的全部带上。”
做完这一切，肯多抬眼望向林云，目光沉沉，藏着压不住的担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姑娘，别的我不多强求。就算最后找不到疫苗，也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句活着回来，沉甸甸压在空气之中。
站在侧面的艾达，心思敏锐细致，刚刚那一瞬间林云眼底一闪而过流露出来的情绪波动，完完全全被她捕捉到了。艾达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不动声色，已经在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个细节。
“我打算独自行动。”林云转头看向里昂与艾达，做出了决定，“我们在这里分开。我独自动身前往医院获取疫苗。”
里昂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满心都是不解与担忧，往前靠近半步，目光牢牢锁着林云。太多的疑问积压在他心头，终于在此刻忍不住脱口而出。
“疫苗？你一直都清楚疫苗的下落？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和我们详细提起过？医院现在一定到处都是感染者与未知危险，你一个人过去太冒险了。要不我们一同前往。”里昂的语气里藏不住真切的牵挂与担心。
一旁的艾达也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质疑：“你怎么能确定医院真的存有可用疫苗？这件事的风险，远比你想象的更大。”
面对两人接连的追问，林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疑惑，刻意避开关于自己为什么知晓疫苗位置这个核心问题，轻巧转移话题。
“时间已经来不及，多一个人同行，路上反而会多一分变数。你们原定路线是走后巷前往下水道入口，不要因为我耽误。我拿到疫苗之后，会找你们汇合的。”
里昂望着林云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握着那把刚刚递过来的□□，心底的疑惑与不安，越来越浓重。
没有留给里昂继续追问的机会。说完这番话，林云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穿过武器店后方昏暗的过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过道尽头的阴影之中。
店内只剩下里昂、艾达，还有沉浸在悲伤交织之中的肯多父女。
里昂望着林云消失的方向，指尖紧紧攥住那把方才由林云转手递来的□□。冰冷厚重的枪身压在掌心，沉甸甸的，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从警局卷帘门下相救，到方才坦然接过□□又转手相让，再到如今独自奔赴危机四伏的医院寻找疫苗。林云身上藏着太多解不开的谜团：她仿佛对这座地狱般的城市早已知根知底，清楚各种线索，清楚疫苗的去向，身手强悍得异于常人，可偏偏对枪械不精通。
她明明一次次展露出发自本能的在意与共情，行事却又总是独断独行，凡事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险。
担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胸腔。医院如今早已沦为感染者横行的死地，仅凭她一人，前路凶险可想而知。可林云心意已决，根本不给他劝阻、同行的余地。无数疑问堵在喉头，却无处发问，无力阻拦。心底的疑惑与不安，越来越浓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