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博弈，双神步步靠近》汐莓

5、你是小孩，应该多吃一点 天光透

　　天光透过走廊高处狭小的通风口，落进狭长的楼道里，碎成薄薄一层灰白的亮。
　　甘休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脚步放得很轻，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框上，缓缓抬眼看向门外。
　　他的房间门口的地面上，端正摆着一份干净的白色便当盒，盒身没有沾染半点灰尘，边角规整，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后，安安稳稳放在这里，盒上还放着两颗水果糖。
　　甘休微微弯腰将糖收进口袋，又轻轻捏住便当盒的边缘，盒身温度偏凉，带着室内静置许久的冷意。
　　他抱着便当盒站在门内，指尖缓缓摩挲着光滑的盒面，安静站了几秒后，他抬手，缓慢掀开了便当盒的盖子。
　　嘶，痛，这便当怎么还有夹层？！甘休的手上留上一道红印。
　　他细细观察夹层，？还有一张纸，等甘休把纸条抽出来时，他的食指和大拇指已隐隐泛红。
　　只见纸条上写着:“老婆～，下次别换针了，换糖好不好。(^～^)”
　　甘休 :有点想揍人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盒内摆放着规整的饭菜，米饭粒粒紧实，配菜码放得整齐，荤素搭配得当，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绿油油的青菜，半个巴掌大的河虾，。
　　？都是甘休爱吃的？！！
　　甘休垂着眸子，视线静静落在饭菜上，捧着便当盒慢慢挪到床边。
　　就在这时，楼道深处忽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尖锐的声响刺破整栋楼的死寂，猛地撞在每一面墙壁上，来回回荡。
　　尖叫声短促又惨烈，只持续了一瞬，便彻底归于死寂。
　　沉寂再次笼罩整栋宿舍楼，比之前的静谧更让人心里发慌。
　　楼里所有房间的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拉开，一道道人影从屋内走出，原本寂静的楼道瞬间挤满了人，细碎的议论声、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
　　甘休听见动静，也抱着便当盒，慢悠悠走出了房间。
　　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稳，双手稳稳托着便当盒底部，生怕盒中的饭菜洒出来。
　　他跟在人群末尾，不挤不抢，不慌不忙，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只是单纯跟着众人凑个热闹。
　　前方人群层层围拢，堵死了半条楼道，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定在最内侧的一间房门处。
　　那间房门大大敞开着，门板向内贴合墙壁，没有上锁，锁扣松垮垮悬在门边，轻轻晃动。
　　屋内地面平整，一具身体仰面倒在地板中央，四肢自然摊开，脖颈处有一道细密的暗红痕迹，气息全无，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围在门口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细碎的议论声陡然拔高，慌张的情绪在人群中飞速蔓延。
　　“死人了？”
　　“这间屋子昨晚住的是谁？？”
　　“房门根本没锁……昨晚睡前我明明听见有人检查过门，怎么会是敞开的状态？”
　　“太吓人了，这地方根本不给人留活路，每天都要死人是吗？”
　　此起彼伏的低语、倒吸冷气的声音、压抑的颤音混杂在一起，不少人身体微微发抖，下意识贴近身边的同伴，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
　　人群不断往前簇拥，又有人不断后退，混乱的动静持续不断。
　　甘休站在人群最外围，没有往前挤半步。
　　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安静看向屋内的景象，。
　　与此同时，悬浮在半空的透明弹幕界面飞速滚动，密密麻麻的字迹不停刷新。
　　：又是命案，这副本的死亡频率也太高了，根本扛不住。
　　：我刚才仔细看了，房门锁扣是完好的，就是没扣上，纯粹是没锁门才出事的吧。
　　：不对，没锁门不至于直接死人，肯定有规则陷阱在里面。
　　：有没有人记得昨晚谁住这间房？我记得是周扬和……？？
　　：周扬？那个脑子很灵活、擅长找规则漏洞的玩家？他不会出事了吧？
　　：别瞎说，周扬那么稳，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没锁门顶多触发危险，未必会直接致命。

　　人群之中，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昨晚这间房是周扬和张凯住的……现在地上躺着的，看着像是张凯。”
　　这句话落下，楼道里的嘈杂瞬间淡了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有人立刻接话，语气急促：“那周扬呢？怎么看不见周扬的人？他去哪了？”
　　众人纷纷转头，在人群里来回扫视，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始终没有看到周扬的身影。
　　恐慌的氛围再次攀升，紧紧裹住整条楼道。
　　片刻后，人群后侧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周扬缓步从楼道另一端走来，神情平静，步伐从容，身上衣物整洁平整。
　　他走到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尸体，眼神没有半点波动，随即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昨晚睡前，我让张凯锁门，他说不用麻烦，图省事没有扣上锁扣。”
　　简单一句话，直接将所有缘由归结于死者自身。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议论声再次响起。
　　：原来真的是没锁门的问题，这下清楚了。
　　：太可惜了，就偷一次懒，直接丢了性命，也太不值了。
　　：规矩果然一点都不能破，副本里任何偷懒的行为都是找死。
　　：等等，我还是觉得奇怪，周扬昨晚为什么不自己锁门？非要指望队友？
　　：别恶意揣测了，说不定就是两人互相推脱，出了意外而已。
　　：不对不对，周扬绝对有问题，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疏忽。
　　弹幕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一派笃定是玩家违规致死，一派隐隐察觉出不对劲，争执的弹幕不断刷屏，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甘休依旧站在原地，安静听着所有人的对话，视线淡淡落在敞开的房门上。
　　他的双手始终稳稳捧着那份便当，指尖偶尔轻轻挪动一下盒身，保持平稳的姿势。
　　他微微抬手，打开便当盒，拿起盒内配套的小木勺，慢悠悠舀起一勺米饭。
　　微凉的米饭入口，口感软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甘休咀嚼的动作很慢，一口一口细缓地吃着，安静地吃着这份早餐，同时听着身边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和惶恐的低语。
　　唐宋挪步靠近甘休，“还……吃得下？”
　　甘休边往嘴里塞饭边抬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唐宋刚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那你这饭哪来的？我也要。！！”
　　甘休还没得及回答问题就被打断。
　　两道身着统一制服的NPC缓缓从楼道尽头走来，面无表情，步伐机械，冰冷的目光扫过围观的所有人。
　　“早餐已准备好，请各位前往餐厅用餐。”
　　“清晨早餐已发放完毕，所有玩家即刻食用早餐，禁止浪费食物，禁止丢弃食物，禁止拒不食用。”
　　冰冷的提示音在楼道内响起，不带丝毫情绪，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玩家们围着餐桌坐下。
　　人群里有人脸色发白，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餐盘，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这早餐不对劲……味道是腐坏的，根本没法吃，吃了肯定会出事。”
　　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手里捧着餐盘，面露难色，没有人愿意吃下变质的食物。
　　“能不能不吃？这东西吃下去恐怕会生病，不是普通的剩饭！”有人鼓起勇气对着NPC发问。
　　两名NPC眼神骤然变冷，站姿愈发僵硬，重复着固定的规则话语，语气没有半点松动：“不能浪费粮食，必须全部食用完毕，无例外。”
　　强硬的规则压制瞬间笼罩全场，没有人再敢轻易反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颤。
　　两个新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片。
　　甘休听完NPC的答复，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垂眸看着自己便当盒里新鲜饭菜，安静思索了两秒，快速扒完，将餐盒收起来。随即抬眼看向面前身形稚嫩、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模样的NPC。
　　他向前轻轻迈出一小步。
　　“我不吃了。”
　　他将手中完整的餐盘轻轻递到小NPC面前，双手托着盘底，嗯，很礼貌。
　　“你是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一点。这份早餐给你吃，不会浪费的。”
　　他的声音软软的，眼神干净澄澈，目光认真地看着对方，神情纯粹又乖巧，像是真心实意想要把食物让出去，全然没有对抗规则的敌意。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甘休身上，满是错愕与震惊。
　　连一旁神情冷漠的周扬，也侧过头，目光在甘休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半空的弹幕再次疯狂滚动，两极分化的评论愈发明显。
　　：？？？甘休也太敢了！直接违抗NPC指令？不怕触发死亡规则吗？
　　：他居然说NPC是小孩，还给NPC喂饭，这思路谁能想到啊。
　　：乖乖的样子也太真了，眼神干干净净的，完全不像在作死。
　　：我觉得他是故意找规则漏洞！规则只说不能浪费，没说不能转让给NPC啊。
　　：别洗了，大概率要凉，副本NPC的食物怎么能随便给。
　　：我反而觉得没问题，浪费是不吃、丢掉、糟蹋，给NPC吃根本不算浪费。
　　：赌一把，我觉得甘休又拿捏住隐藏规则了。
　　小NPC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便当盒，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眼珠微微转动，盯着甘休看了许久。
　　几秒后，小NPC伸出小手，稳稳接过餐盘，抱着盘子退到一旁，没有再对甘休发出任何规则警告，也没有触发任何惩罚机制。
　　见状，在场所有人悬着的心一半放下，一半提得更高，看向甘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甘休见NPC收下餐盘，眉眼轻轻弯了弯，身形往后退了半步，乖乖站回人群边缘，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就在此时，整栋宿舍楼的广播突然响起刺啦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毫无起伏的冰冷系统音覆盖所有角落。
　　“当日副本游戏开启。”
　　“今日游戏：老鹰捉小鸡捉迷藏。”
　　“游戏规则：玩家自主推选一名母鸡，其余玩家分为老鹰与小鸡。”
　　“母鸡需护住身后所有小鸡，被老鹰触碰的小鸡淘汰。”
　　“游戏全程不得脱离队伍，不得躲藏脱离场地，不得攻击他人。”
　　“游戏直至场内剩余最后一人结束。”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楼道里的气氛彻底凝滞，紧绷的压迫感牢牢攥住每个人的心脏。
　　短暂的死寂过后，周扬向前走出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玩家，语气平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来当母鸡。”
　　他的话音清晰落下，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人诧异，有人安心，有人隐隐担忧。
　　周扬的实力和头脑是在场所有人都公认的，由他来护住大家，无疑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很快，玩家们自发站好队伍。
　　周扬站在最前方，脊背挺直，双臂微微张开，稳稳护在身前。十几名玩家依次排成一列，伸手拉住前一个人的衣角，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组成一串长长的小鸡队伍。
　　甘休乖乖站在队伍最末尾，手指轻轻拽着前面人的衣角，安安静静贴在队伍最后。
　　初始的老鹰，由NPC担任。
　　NPC站在队伍对面，身形挺拔，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盯着一整队人，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准备追逐的姿态。
　　“游戏开始。”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下一秒，NPC骤然动了起来，速度极快，径直朝着队伍末尾冲来，目标明确，直指站在最后的甘休。
　　周扬立刻侧身挪动脚步，双臂灵活摆动，带着身后一整串人左右躲闪，精准避开NPC的第一次突袭。
　　队伍跟着大幅度晃动，所有人的脚步都跟着急促挪动，唯独甘休即便被带着晃动，依旧稳稳抓着前面人的衣角，身体顺势摆动，没有半点慌乱，安安稳稳跟在队伍最后。
　　第一次扑空后，青年NPC没有停顿，立刻折返，再次发起追逐。
　　几次来回躲闪过后，异变悄然发生。
　　原本只有一名NPC老鹰在场，可随着追逐的时间推移，楼道两侧阴影里，开始冒出细碎的黑色小点。
　　那些小点如同微小的孢子，轻飘飘悬浮在空气之中，无声无息地浮动、扩散、蔓延。
　　黑点数量越来越多，从最初零星的几点，慢慢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顺着空气四处飘散，落地之后，便缓缓凝聚成一个个一模一样的青年NPC身影。
　　新生出的NPC老鹰眼神同样空洞，动作机械划一，诞生之后便立刻加入追逐队伍，朝着小鸡队列发起围攻。
　　一只、两只、三只……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楼道里的NPC老鹰数量暴涨，从原本的单独一人，变成十人、二十人。
　　黑色孢子还在持续不断地从阴影里滋生、飘落、凝聚，越来越多的机械NPC围拢过来，缓缓朝着小鸡队伍逼近。
　　很快，整支小鸡队伍的四周，都被密密麻麻的NPC老鹰彻底围住。
　　所有人的退路被完全封死，前后左右全是不断移动、伺机突袭的黑影，狭小的楼道空间被彻底占满，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最前方充当母鸡的周扬，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起初他的躲闪精准利落，步伐稳健有力，总能提前预判NPC的走位，带着所有人避开攻击。
　　随着围攻的NPC数量成倍增加，四面八方都是突袭的身影，他需要兼顾的角度越来越多，躲闪的频率越来越快。
　　他脚下的步幅开始变小，转身的速度微微放缓，摆动双臂护挡的动作，不再像最初那般从容自如。
　　密密麻麻的NPC不停从各个角度扑来，左边刚躲开突袭，右边立刻有新的NPC冲来，前方的威胁尚未褪去，后方的攻势已然抵达。
　　周扬需要不停侧身、退步、旋转、卡位，全方位阻挡四面八方的攻击，护着身后一整串玩家。
　　持续高强度的预判和躲闪，让他的体力飞速消耗。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贴在皮肤之上。
　　原本紧绷挺直的脊背，微微下沉，双臂张开的幅度也悄悄减小，阻挡的力度明显不如最初。
　　他开始顾此失彼，难以兼顾所有方向的攻势。
　　有NPC趁机穿过他的防守缝隙，伸手朝着队伍中段的玩家抓去。
　　那名玩家慌忙躲闪，身体剧烈晃动，拉扯得整支队伍跟着歪斜、错乱。
　　队伍链条出现松动，所有人的节奏彻底被打乱。
　　周扬咬牙强行侧身卡位，堪堪挡下这一次突袭，稳住队伍的阵型，但身体的疲惫感已经彻底蔓延全身。
　　他抬眼扫过四周数不清的NPC身影，眼底掠过一丝疲态，持续高强度防守带来的透支感，清晰地落在他每一个动作里。
　　他已经明显力不从心。
　　混乱的队伍里，不少玩家开始惊慌失措，有人脚步错乱，有人死死攥紧前面人的衣服，身体不停发抖，嘴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唯独队伍最末尾的甘休，喘着气，随着前一个人的脚步缓慢改变自己的位置。
　　他轻轻攥着前人的衣角，身体顺着队伍的晃动自然摆动，不挣扎、不慌乱、不抢步，也不躲。
　　哪怕无数黑影在他身侧来回穿梭，无数只手频繁擦着他的衣袖划过，他仍乖乖跟在队伍最后，像风浪里稳稳扎根的小草。
　　半空的弹幕滚动得愈发激烈，正反两方的讨论依旧没有停歇。
　　：孢子扩散的设定也太恐怖了！越打越多，根本杀不完。
　　：周扬已经撑到极限了，看得出来他快顶不住了，体力彻底透支了。
　　：刚开始还觉得稳赢，现在直接被包围，这游戏根本是无解局吧。
　　：还好甘休站在最后，全程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添乱。
　　：别说风凉话了！最后面最危险，那么多NPC盯着末尾冲，他只是装淡定而已。
　　：我真的佩服周扬，一个人护将近十人，撑这么久已经超厉害了
　　：局势彻底崩了，再撑下去，所有人都会被逐个淘汰。
　　：有没有人发现，所有NPC从来没碰过甘休？每次都精准避开他。
　　：是错觉吧，这么多NPC，根本顾不上针对性攻击。
　　楼道里的追逐还在继续，机械的脚步声、急促的喘息声、众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漫天黑色孢子依旧在不断滋生、漂浮、凝聚，更多的NPC成型、围拢、突袭。
　　周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躲闪都带着明显的吃力，紧绷的神经和透支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这场无休止的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