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博弈，双神步步靠近》汐莓

14、晒太阳 甘休脚

　　甘休脚步没停。
　　他越过书架最外侧的木栏，径直走向角落那道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地面落灰很薄，鞋底碾过去，只有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小男孩维持着姿势，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整个人彻底嵌在书架和墙壁的夹缝之间，避开了所有落进来的阳光。
　　这片角落的温度明显低一截。
　　凉意在鞋面绕上来，贴着裤管往上窜，浸得皮肤发僵。
　　甘休停在男孩面前半步远的位置。
　　他垂眼看下去。
　　男孩手臂紧紧箍着怀里的厚书，指节扣得书页很紧。
　　甘休微微弯腰。
　　指尖先碰了下小孩肩头的布料。
　　布料冰得刺骨。
　　“这里好冷……”
　　角落里的小男孩没有动。
　　肩膀僵硬绷着，连呼吸的起伏都轻得快要看不见。
　　甘休没有等他回应。
　　双臂微微一探，从小孩膝弯和后背穿过去。
　　手掌贴上小孩腿侧的瞬间，又是一阵凉意。
　　小孩身体猛地一紧。
　　怀里的厚书跟着晃了一下，书页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依旧不抬头，不说话，只是死死抿着嘴。
　　甘休力道很轻，很稳。
　　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小孩看着瘦小，怀里却揣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整体沉甸甸的，压在臂弯里很实在。

　　四肢绷得笔直，整个人僵成一块小小的木头，任由甘休抱着离开阴暗夹缝。
　　甘休转身，缓步走向房间正中落满阳光的位置。
　　阳光落下来，铺在身上是温温的触感，刚好驱散角落带出来的阴冷。
　　他俯身，轻轻把人放在平整的桌面上。
　　木质桌面晒了一早上，带着暖烘烘的温度，隔着薄薄校服布料，一点点熨开小孩身上的寒气。
　　甘休抬手，掌心轻轻拍了拍小孩的后背。

　　“我帮了你忙。”
　　他站在桌前，垂着眼看坐得笔直的小孩。
　　“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男孩终于有了动静。
　　他慢慢抬起头。
　　怀里厚重的旧书摊开大半，纸面迎着阳光，反射出一片细碎刺眼的白光，刚好落在他眼底。
　　小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眼睫极轻地颤了颤。
　　一双黑白干净的眼睛，直直望着甘休，带着长久不见光的呆滞，还有一点点没褪去的茫然。
　　“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气音很重，像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嗓子生涩得厉害。
　　甘休看着他。
　　“我把你搬到太阳下了。”
　　“小孩多晒晒太阳。”
　　小男孩盯着他。
　　嘴唇微微张开，顿了很久。
　　又慢慢合上。
　　别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声无理取闹。
　　又悄摸摸去瞄甘休。

　　图书室里只剩窗外风吹杂草的轻响，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几秒安静过去。
　　小孩再次张嘴，声音依旧微弱。
　　“你是他的哥哥吗？”
　　甘休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疑惑。
　　“谁？”
　　“你们好像。”小男孩视线稳稳锁在他脸上，看得很认真，没有移开，“很像。”
　　甘休没接话，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小孩眨了眨眼，眼底的茫然散开一点，语气带上了一点急切。
　　“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他往前微微倾身。
　　“但你要告诉我哥哥在哪里。”
　　甘休垂眸，沉默两秒。
　　他眉眼微微敛着，站姿不动，看起来有几分迟疑，像是在权衡利弊，一副勉强、略显吃亏的模样。
　　小男孩盯着他的表情，瞬间慌了。
　　细小的眉头轻轻皱起，伸手轻轻拽住甘休袖口的布料。
　　指尖很凉，力道很轻，怕惹他不高兴。
　　“我叫维笙。”
　　他语速变快了一点，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叫陆维笙。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哥哥。”
　　甘休看着他抓着自己袖口的小手。
　　几秒后，他轻轻点头。
　　“行。”
　　一个字，落得干脆。
　　陆维笙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大半。
　　眼底的慌张褪去，多了一点踏实。
　　他松开袖口，重新抱稳怀里的厚书，乖乖坐在洒满阳光的桌面上，安安静静待着，不再乱动。
　　甘休没立刻问话。
　　他抬手，指尖蹭了蹭袖口被抓过的位置。
　　布料上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湿气。
　　他视线扫过小孩怀里的书。
　　封面老旧，没有书名，整片纸面暗沉，纸张边缘起了毛边，不知道被翻看过多少次。
　　书页夹缝里卡着不少细碎的木屑和灰尘。
　　阳光照透纸页，能看见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铅笔字迹，全都挤在页边空白处，字迹稚嫩潦草。
　　甘休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先跟我走。”
　　他转身往外走。
　　陆维笙从桌面上轻轻跳下来。

　　他下意识往刚刚待过的阴暗角落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快步跟上甘休的脚步，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敢离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图书室。
　　门外的风比屋内更通透。
　　清晨的风扫过皮肤，带着院里草木的潮气。
　　陆维笙微微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甘休身侧靠了半步。
　　阳光落在他头顶，把柔软的发顶晒得温热。
　　甘休步子不快，很稳。
　　沿着院中小路，直直往主楼方向走。
　　一路很安静。

　　整条院落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动静。
　　陆维笙一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乖乖跟着，不抬头乱看。
　　走到主楼门口，甘休抬手轻轻推开大门。
　　楼内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旧木头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温度比室外略高一点，闷得柔和。
　　一楼走廊依旧昏暗，木地板踩上去，规律的咯吱声缓缓响起。
　　走廊尽头的教室方向，终于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孩童说话声，软软糯糯的，填满了整栋安静的小楼。
　　甘休径直走向教室。
　　教室门敞开着。
　　屋内光线明亮，阳光铺满大半课桌椅。
　　几十个小孩分散坐在各处，画画、翻书、搭积木，一举一动都乖巧规整，整齐得过分。
　　黎玥蹲在一张矮桌旁。
　　几个小女孩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指着画纸说话。
　　她耐心低头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指尖轻轻压住画纸边角，防止纸张滑动。

　　唐宋站在最靠墙的阴影里。
　　他没有靠近任何一个孩子，也没有翻看任何物件。
　　目光淡淡扫过每一张小孩的脸，视线停留得很短，逐一掠过，无声对比，默默记着数量。

　　没人第一时间注意到门口多出来的小小身影。
　　甘休抬步，带着陆维笙走进教室。
　　直到两人踏入阳光照亮的区域，窗边的贺宏玉才抬眼看过来。
　　他视线先落在甘休身上，再微微下移，定格在他身侧瘦小的小男孩身上。
　　捏着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黎玥的动作也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陌生小孩脸上，眼底多了一点浅淡的疑惑。
　　教室里的孩童依旧自顾自玩耍，仿佛看不见突然多出的同伴。

　　他带着陆维笙，径直走向教室最内侧，站在距离门口最近、也最显眼的位置。
　　目光看向不远处正低头整理绘本的李月。
　　李月像是感应到视线，缓缓抬起头。
　　看见甘休和他身侧的小孩，她脸上温和的笑意没有半点变动。
　　她放下手里的绘本，站直身体，缓步走过来。

　　“甘先生。”
　　她轻声开口，语气和平时没有两样。
　　甘休看着她。
　　“院里还有一个小孩。”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陆维笙。
　　“他好像走散了，我在院子角落找到的。”
　　陆维笙紧紧贴着甘休的衣角站着，微微低着头，不看人，不说话。
　　李月的目光落在小孩头顶，停留两秒。
　　她轻轻点头。
　　“原来是这样。多谢甘先生细心。”

　　唐宋几人看着没什么事又低头各干各的去了。

　　甘休偏头看向身侧的陆维笙。
　　他抬手指了指教室一众孩子。
　　“你先在这里和大家待在一起。”
　　陆维笙猛地抬头看他。
　　眼底瞬间浮起一点慌张，小手下意识想去抓他的衣服。
　　甘休往后轻轻退了小半步。
　　避开他的触碰。
　　他垂眸看着小孩，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没有出声。
　　只对着陆维笙，悄悄比了一个口型。
　　——别忘了约定。

　　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盯着甘休的嘴唇，看了整整三秒。
　　而后，慢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甘休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前的李月、唐宋几人。
　　语气随意。
　　“我再去院子里走走。”
　　“你们慢慢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他转身，直接抬步走出教室。
　　背影穿过门框，落进昏暗的走廊里。
　　步子松散悠闲，依旧是纯粹散步消食的松弛模样。
　　教室门在他身后，被穿堂风轻轻一带，缓缓晃动两下。
　　屋内明亮温暖的阳光、孩童软糯的嬉闹声，尽数隔在身后。
　　走廊光线偏暗。
　　微凉的空气包裹上来。
　　甘休双手揣进卫衣口袋，指尖无意识蹭过口袋里微凉的金属硬物。
　　是之前那枚开锁的钥匙。
　　甘休: 这是开门进来的钥匙，也有可能是出去的钥匙，要保管好。
　　他步子不疾不徐，沿着走廊，慢慢往楼下走。

　　：？？？刚刚口型是什么！我没看清！
　　：救命这个小孩居然是单独藏在图书室的！其他人完全没见过。
　　：院里所有孩子明明都在教室，这小孩是哪冒出来的。
　　：李月也太淡定了吧！完全不惊讶？
　　：甘休又单独行动了！他每次单独走必有大线索。
　　：傍晚合照绝对要出大事，我预感拉满了，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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