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头抓住微风》柠檬椰

5、好丢人 自从互加微

　　自从互加微信之后，顾缈和禾礐的熟稔来得格外快。

　　旁人眼里，他们两个都是偏安静、不爱凑热闹的性格，平日里在班里话不多，看着清冷又内敛。可只有彼此知道，沉默的外壳之下，藏着最细腻、最温柔，也最有趣的灵魂。

　　线上的细碎闲聊、晚自习后的题目探讨、偶尔轻松的互损打趣，一点点剥开了生疏的隔阂。

　　禾礐最先看清了真正的顾缈。

　　她确实容易害羞，生人面前会轻声说话、会低头躲闪目光、安静得像一阵轻轻掠过的微风。可那从来不是怯懦，只是她独有的疏离礼貌。

　　一旦熟络起来，顾缈整个人都会彻底放开。
　　她有自己的想法，遇事笃定清醒，骨子里格外坚定，从不会随波逐流。熟悉之后的她鲜活又灵动，会接梗、会打趣，偶尔还会故意反怼回去互损，爱笑也会闹，鲜活明媚，一点都不是外表那副软温腼腆的样子。

　　禾礐慢慢明白，她的温柔是教养，她的坚定是本性，她的害羞，只留给不熟的外人。

　　而顾缈对禾礐全新的、震撼心底的认知，停留在一节普通的体育课。

　　她向来最怕体育课。
　　体能薄弱、运动笨拙，永远跟不上节奏，每次自由活动或是体能训练，她都习惯性缩在人群边缘，安静发呆、悄悄躲开喧闹，体育课于她而言，永远是枯燥、窘迫、让人无所适从的存在。

　　可这一天，她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禾礐。

　　哨声响起的操场宽阔敞亮，盛夏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铺满红色跑道与绿色球场。少年融在透亮的阳光里，身姿挺拔利落。

　　跑步时步伐稳健利落，起跳、伸展、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漂亮。风掀起他的衣角，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肩头，连浮动的光影都像是专程为他衬景。

　　他不再是课桌前安静做题、话少冷淡的普通男生。
　　站在操场上的禾礐，耀眼、松弛、自由、坦荡。

　　顾缈远远站在人群后方，静静望着那道被阳光包裹的少年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阵绵长又柔软的艳羡。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模样。
　　是松弛自信、肆意舒展、不畏惧人群、不怯于表现、鲜活热烈的样子。

　　她总是拘谨、内敛、小心翼翼，被内向和笨拙困住自己。
　　可禾礐，活成了她心底最向往、最憧憬的自己。

　　没等顾缈心底那点朦胧的遐想多停留片刻，就被一声清亮的喊声硬生生拽回现实。

　　她方才看得太出神，整个人愣愣站在原地，眼神放空，完全没留意到年轻的郭体育老师已经走到了跟前。

　　“那位同学，过来。”

　　顾缈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瞬间绷紧，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这节课要练习扎马步的规范动作，需要两人一组背靠背，互相借力维持平衡。郭老师索性直接示意，让顾缈和自己背对背贴紧，现场给全班做示范，要求下蹲保持三十秒，膝盖不能超过脚尖。

　　后背紧紧贴上老师的脊背，顾缈屏住呼吸，跟着口令屈膝往下蹲。

　　可背靠背的发力方式她完全掌握不好，重心瞬间失控。膝盖刚一弯曲，下盘一软，根本撑不住身体重量。

　　“咚”的一声轻响，她整个人直直坐倒在塑胶跑道上，屁股重重磕在地面。

　　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好丢人”这是她当时唯一的想法。

　　顾缈蜷了蜷身子，自我宽慰：还好还好，体育课大家三三两两散开活动，应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

　　她惴惴不安地抬起头。

　　却撞进了一圈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

　　整班的同学几乎都停下打闹，视线全部落在她的身上，包括禾礐。

　　少年站在不远处，也正看向这边。

　　滚烫的窘迫瞬间席卷全身，耳根一直烧到脸颊，羞耻感铺天盖地将她裹住。顾缈恨不得就地埋进操场的草地里，手足无措地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郭老师也看出了少女的窘迫，及时开口缓和气氛，声音扬到足够全班听见：“这个背靠背扎马步确实有难度，大家练习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勉强。”

　　说完便示意顾缈可以归队。

　　老师的解围很体贴，可于事无补。

　　尾椎一阵阵钝痛，发麻的痛感顺着骨头往身上窜。

　　但顾缈觉得，

　　这点疼，一定比不上脸上灼烧的热度。

　　她垂着脑袋，快步走回队伍的边缘，尽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