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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不起   医室外 ...

  •   医室外,干净的白色抗菌墙面,白炽的光不容一点污秽,这样的光亮落在两人身上,随着心脏起伏。
      简季洁偏过头胡乱抹了一把脸,将鬓前的碎发重新挽在耳后,开口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小季的检查十五分钟左右就会结束,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发泄后的克制,没有去等应祈安的反应,简季洁就以实验为由先行离开了。
      鞋跟的“哒哒……”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应祈安摸出烟盒,抬脚往吸烟室走。
      吸烟室是四方玻璃的小屋,能随时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异种不可能释放精神力”简季洁刚才的话的确让应祈安心下一沉,他此刻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
      关上门,排风系统随即运转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嗡嗡”的在寂静的四方间回荡。
      应祈安靠着玻璃门,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烟雾缭绕间,时间恍惚飘散到了半年前,那是北区基地发生暴乱的两天后,一丝不苟的书房,不算昏暗的灯光下季震霆面色凝重,他也说了和简季洁同样的话。
      “八年前的事有蹊跷,联邦议会里有叛徒。”
      次日,原本应执行外基地生物测检与物资采集任务的应祈安自然成了联邦特派的援军总队,负责受灾区的组织救援与转移重建工作,然暗地里则计划调查此次“暴乱”是否与八年前的事有丝丝关联。
      八年前的那场灾难,其后续调查工作是由联邦议会全权负责的,调查结果只是七个字——‘异种精神力入侵’,而在此之前人类对于异种超能的记录与研究从未出现有关‘精神力’的只言片语。
      在异能人类中,也只有极少数的特级能够被激发“精神力控制”,然产生的控制结果目前也止在使人精神恍惚,完全控制一个拥有独自意识的个体,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尽管真的可以,也必然会被联邦强制禁止,这种有悖人伦与道德的异能力,是以让人类丧失尊严作为代价的。没有什么比被夺取意识与精神,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战场武器更让人万劫俱灰的。
      只记得那时人们都深陷阴云般的绝望之中,一边恐惧异种超能的不断强大,进化之迅猛,一边又对人类的未来惶惶不安。精神力控制——甚至不需一兵一卒,就能让固若金汤的生存基地在弹指间全线崩溃。
      即使这场灾害后不久,全御的精神物理屏障被构建,精神训练也被列为与生存技能、异能掌控等必修训练同等重要的全民特训课程。
      可再坚不可摧的物理防护与生物预防,人类也永远不会和机器程序一般毫无感情,恐惧、痛苦、愧疚……当自我精神越是脆弱时,那只无形的“魔爪”便会趁虚而入,狠狠揪起人们无措的心。
      “叛徒……”
      应祈安向后仰去,缓缓吐出一丝白烟,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季屿检查的医室,无法松懈,手指间的香烟燃烧着,烟雾卷卷。
      他的“精神力”是突然失控的,明明是在季家别墅,他却再一次听到了那像是“呼唤”一般的微弱意识波,不是语言却能轻易的把他压抑的情感激荡到最高点,和八年前,甚至是半年前北区基地的感觉一模一样。
      没有接二连三的偶然,有人在故意刺激他。
      应祈安掐着烟的手指悬在空中,眼底暗波涌动,如果季洁的结论无误,有能力篡改战场信息,刻意修改异种情报,能够统筹异能军备并时刻调动异能守备军队的人……权限如此之高。
      与此同时,这个人恰巧就出现在东区……
      “陆……督办”应祈安弹着烟灰,缓缓吐出三个字。
      偏头侧目,不等应祈安更加深入,玻璃门映出的光由红转绿,应祈安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燃烧的烟头点灭,屋内置物台上放着清新的喷雾和薄荷糖,应祈安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微步走过去,拿起喷雾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喷了个边。
      撕开一颗薄荷糖含入口中,临走时又像是想到什么,抓一颗揣进了兜里。
      几乎是与医生同时跨出室内,应祈安快步过去。
      “应先生。”看着应祈安迎面走来,刚从医室走出来的医生匆匆卸去身上的防具,神色松缓让人莫名安心。
      两个人礼貌的握了握手,“季先生没什么大碍,各种生理指标都显示正常,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昏迷……兴许是因为近期……思虑过重……”
      医生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一眼应祈安后才继续开口道:“……加之被您的……精神力影响,皮筋绷得太紧才会一时断掉的。”
      应祈安锁着眉“思虑过重”这四个字让他心绪一阵翻涌。
      短暂几秒后,才对着微露尴尬之色的医生道了谢,以及询问了此后的一些注意事项,并在得到十分全面且详细的建议后就目送着医生离开了。
      定在门口,应祈安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是伸手顺了顺刚才因为倚墙蹭出的一点衣褶,接着抬手捂住口鼻,轻呼一口气,一股清新的薄荷味。
      等做完这些,才又换上那副平易却不近人的长官面孔,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医室的门。
      走进,没有刺激的消毒医药味,反而弥散着一抹淡淡的铃兰香,像是清晨玉坠的露水。
      “阿屿……”
      应祈安低声,明明是最至淡的味道却能轻而易举勾起他那卑鄙隐藏的龌龊,纯情摩挲着他的□□,应祈安的喉结滚动,下意识紧攥双手。
      这是季屿信息素的味道。
      顺着玄关一直向里,内室第一个房间的门打开着,绕过勃勃绿植,只一眼就看见季屿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轻轻闭着,睫毛微卷,白皙细腻的小脸,翘立的鼻尖,没有一处不露着完美。
      “睡着了?”
      脚步又轻几度,应祈安关上门,他先是远远站着,五分钟又踱步到了离床更近的沙发边坐下,别扭地挺着脊背又是几分钟,终于才一步一停地蹭到了季屿的床边。
      近到能看见季屿呼吸的起伏,甚至是鼻息间的温热。
      “阿……屿”应祈安忍不住伸手,却也只是蹭了蹭季屿乖巧的发丝。
      脑中一遍遍涌现着几小时前,季屿含泪喊出的那句“我喜欢他……”
      应祈安不是实心的木头,说起喜欢,他甚至更早。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还是愚笨的抱着回忆,明明心上的人已经勇敢的说了喜欢……像是庭院中沉积的旧水,主人不愿疏通,无论阴晴雨雪,却又只觉潮湿又苦闷。
      应祈安失神地摸上季屿的手心,热的,凉的。
      热的是季屿,冰凉的是应祈安。
      指腹羽毛般的划过,一勾一画,竟不知不觉地写了遍遍“季屿”。
      时间似乎静止,只有墙壁上悬挂着时钟“嘀嗒嘀嗒……”
      “应、祈、安。”
      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应祈安的指尖顿住。
      季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此刻正不偏不倚,圆圆地盯着应祈安。
      “醒了?”霎时闪过的慌乱,应祈安匆忙收回手。
      季屿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
      “饿吗,我去买吃的。”
      季屿没有回话,依旧保持着那般审视,这让应祈安再也无力招架,逃避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撑起身子就欲逃离。
      在外威武神勇,无所不能的少帅,此刻却成了丢盔弃甲的逃兵。
      “我不饿。”
      季屿幽幽看着眼前这个人,对峙一样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脑中似乎盘过无数个想要挣脱于口的问题,但看着应祈安这般逃离的姿态,季屿却瞬间哑了火,犹犹豫豫只是吐出一句,“大哥他……”
      床沿下原本就攥着的手握了握,明明季屿什么都没问,没问发生什么,更没问为什么,可应祈安却只觉得更加闷了。
      “他没什么事。”
      应祈安自然不会关心季川的情况,他只是随口说的。
      “你不应该对大哥那样,”说这句话时季屿偏过头,他没有看应祈安。
      偏着头死死盯着纯白的被子,应祈安不应该那样对季川,从小到大,凡是与季家大少爷作对的人,最后都会很惨。他只记得每次从特训营回来都伤痕累累的应祈安,还有他们那只突然死掉的小白猫……
      他几乎是从孩童时,准确的说是被检测为B级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是被人期待的季屿了。
      他畏惧父亲,也害怕大哥,如果不是应祈安,季屿觉得,他可能会对一切天赋异禀,希望之上的人类畏惧而乞怜。
      季屿以为应祈安会一直沉默,像一尊缄默又不解人意的石像。
      “对不起。”应祈安突然开口,声音很沉,却说的认真。
      只是三个字,季屿猛地睁大眼,睫毛微颤,温热的泪眨眼间涌进眼眶,原本惴惴不安甚至是点点委屈的情绪刹那消融了,不敢去看应祈安,季屿扯起被子把下巴埋了进去。
      躲着应祈安把眼泪蹭在柔软的被褥上,季屿觉得自己真是惹人讨厌,为什么总是喜欢哭呢。
      “应祈安,我想吃张记的苹果派。”
      声音磨着被子挤出,闷闷的字应祈安却听的一清二楚。
      “好。”
      声音一落,人已经立了起来,应祈安什么也没说就海燕一般地闪走了。
      看着应祈安离开,季屿才抽出手抹了抹眼泪,抵着床撑起身子还没有靠稳,就听到“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季屿探头去看,只见地板上正安安稳稳地躺着一颗,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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