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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青槐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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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槐愣了愣,可却并没有像魏婵设想的那样,化回妖怪的原型,而是反握住她的手,语气里的困惑不减:“你做什么,小九,我着实不可,待会儿……”
魏婵没有听对方废话。
她猛地抽开青槐的手,从腰中,摸出一柄匕首。
她径直从袖中掏出方才从那丫鬟身上顺的匕首,毫不回应这幻境里的替身,对准自己的心口,做事就要往下刺去!
青槐被吓的惊叫出声:“小九!你要干什么!”
而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小九,魏婵的动作顿了一瞬,似有所触动。
小九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她刚来寺庙里那日,庙里撞了九声钟,老和尚便给她取了这个诨名,整个庙里都这么唤她。只有青槐一直坚持觉得魏婵是自己的同龄人,听小九太过于冒昧,于是平常只唤大名。
除非急了,不然是不会唤小名儿的。
魏婵心中思绪万分,连带着手尖也只是悬在心口处,迟迟不肯落下。
魏婵盯着青槐那双眼睛,从对方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可以清清楚楚看见自己持刀的身影。
眼睛里的担忧不像作假,可越是真实,便越是有诈。
魏婵闭了闭眼,努力将情绪压制在心底,手上发力——
然而下一秒,痛感还未袭来,就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袭向她的手腕,魏婵只觉得虎口一麻,匕首“当啷”一声脱了手,径直坠在地面上。
可魏婵从来不是个任人揉搓的性子,她不甘示弱,掌心向空中虚一抓,试图抓住那股力道。
指尖触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像一根丝,又像一缕风,打着溜儿从她手里溜走。
“小九,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她道。
魏婵速度很快,可饶是这般,她掌心合拢时却也抓了个空,不过那瞬息之间,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谢灼尘。
也不怪魏婵瞬间认出,好歹也是从小感受到大的气息,闭着眼都能知道是谁的。
谢灼尘的力量在和幻境中的力量互搏,即便在对方的地盘谢灼尘却依旧能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
知纠缠没有结果,幻境中的力量果断抽身,转而直向着魏婵袭来,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欲将她困入其中。
而后,便是周围的一切都凝滞住。
原先还准备开口的青槐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保持着欲言又止的姿势。
屋外那些说笑声,诵经声,连带着脚步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像被封印在了一块琥珀里,窒息且动弹不得。
而后,魏婵看见场景里所有人的头都齐齐转向了她这边。
青槐脸上的笑意未退,可脖子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拧转了过来,而外头那些充当背景板的“师兄师姐”,哪怕背对着魏婵,都要将头硬生生扭过来看向她。
魏婵往后仰了半寸,借着力道爬起来。
这画面太过于诡异,她真的有些毛骨悚然了。
试想一下,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人都只是向自己看过来,说不惊悚那是不可能的,此时幻境这些人都是与魏婵朝夕相处过的,此时却都像人偶一般任人操控,若不是她小九身为术士,也算经历过一些异事,恐怕也会被吓个半死。
而这恐怖的一幕也并未持续太长时间,不多时,凝滞的空间像是平静的湖被石子打破,所有的画面开始扭曲,重组,碎裂。
自屋外那棵老槐树开始,从人再到寺庙的建筑,逐一粉碎化为齑粉,又转眼消散在空中,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而青槐则是最后消散的。
魏婵见她的脚逐渐蔓延上破碎,她的面容依旧沉静,依旧像一尊雕塑般呆滞着。
可就在完全消失的前一秒,她的唇瓣似乎动了动。
魏婵看清了那个口型。
她说的是:快跑。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周遭的环境迅速消退,又迅速重组,再一次亮堂起来时,魏婵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破败的院落里。
这院子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打理,杂草丛生,一派狼藉之色,许是天色太黑,即便惨淡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也照得满地银白。
魏婵揉了揉眉心,认出了这个地方。
白日里那座姜家老宅的西厢。
只不过还不待她细细品味一番,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远远的便能听见远处传来什么人的哭喊声音。
凛冽的夜风中,那声音越来越近。
魏婵垂了垂眸子,知道依旧在幻境之中。
可方才那座熟悉的地方再一次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到底在她心底留下一片怅然若失的空洞,而青槐消散前说的那句话,反倒让魏婵有些琢磨不透究竟是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幻境中所有的东西都要受主人操控,那么这些“人”又怎么会有自己的思想?
更何况,青槐那反应并不像是受人操控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依旧是被精怪操控,那么精怪为何要传递这个讯息?
快走。
是让她快走,还是其他的什么快走?
魏婵这边还未思索明白,那哭喊声已经到了近前。
她抬眼看去,就见一个女人从院门外跌跌撞撞的冲过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头发散了大半,彼时她光着脚,脚上全是血,一边跑一边回头,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这女人许是惶恐极了,嘴里呜咽出声,却因为跑得太过急而有些梗塞,看这模样倒是像深更半夜逃命的厉鬼。
而她冲向的方向,赫然是白日里魏婵被那丫鬟骗进去的西厢最里头那间屋子。
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魏婵眯着眼睛细看,果然见那女子身后跟着一个精壮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衣,身形高大,正不紧不慢的跟着那女人来到了院子中,这人姿态看不出急,反倒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猎手。
月光模糊了他的面容,魏婵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不过看身段来看,显然也不是好惹的。
他手上握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时不时反射出冷芒。
是刀。
那女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屋子,手忙脚乱的把门关上去,可那扇破门哪里挡得住人?不过几秒便被男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巨响。
原先遮住月光的云层散了一些,明亮的月光倾泻而入,将屋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女人瑟缩在角落,后背的伤口蹭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她脸上全是泪,嗓子已经因为哭喊而嘶哑了,她已经用尽气声,嘶哑的重复:“不要杀我,求求你,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追过来的男人却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进屋内,宛若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只为屠戮。
魏婵看见他举起匕首——
刀刃刺下去的那个瞬间,那女人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那双眼睛里映着刀光,印着男人的面孔,带着不甘与愤恨,最后像是一只燃尽了的残烛,消失了最后一丝光亮。
女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软塌塌地倒在墙角。
鲜血从她胸口汩汩流出,沿着青砖地面的缝隙蜿蜒,像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慢慢漫淌到了魏婵的脚边。
魏婵蹙了蹙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滩血。
那男人在确认女人断气之后,丢下匕首,没什么动作,转身便要走。
他转身的瞬间,月光恰好移到了他脸上。
魏婵看清了那张脸。
她张了张唇,可还未开口,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地上那本该断了气的女人,此刻却强撑着站了起来。
魏婵猛地转头看去,就见她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从墙角爬起来。
这女人的身体双手撑着地面,腰背弓起,脑袋低垂,反着身子挣扎着走向那口水缸,口中不断溢出血沫,瞳孔已经涣散了大半,哪里有半分活人的样子。
可她偏偏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口半人高的水缸前,然后头朝下,将上半身整个埋进了水缸里。
水花四溅,魏婵上前两步,探头去看。
那女人这下是真的死的不能再透了,整个人以头朝下的姿势栽在水缸里,手脚垂在缸沿外侧,口中未吐干净的鲜血将清水染成淡红,一动不动。
可魏婵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方才那男人一刀刺穿的是心脏,手法干净利落,瞧着便是个练家子,根本不存在失手这一说。
那样的致命伤,怎么可能还撑着一口气站起来走这么远?
可若这女人方才已经死了,又为何能以死人之躯行活人之事?
这两个推论无论从哪一边想都说不通。
魏婵皱着眉,正欲在房间里寻找什么线索,忽然阴风四起——
依旧是跟老朋友一样熟悉的怨气,只不过这一次大概是真到了主场,那怨气十足,激的魏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你既然已经目睹了一切……”
一道尖细的魔音在耳畔炸开,魏婵只觉得就跟有人用木簪戳穿了自己的耳膜,径直撞进脑袋深处,痛的她一个踉跄。
那声音继续道:“……不如就做我的下一个祭品,如何?”
魏婵拼命用意识抵抗住这种力量,旋即咬住舌尖。
刺痛感混着腥甜的气息散在口腔里,让她混沌的神智略微清明了些。
她舔了舔唇边的血,开始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挑祭品?什么山精野怪都敢要上供奉了?”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
那道尖细的声音果然被她这番放肆的问话惹恼,沉默了片刻,却再开口时,便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却还要强压着火气假装漫不经心。
“我谅你是祭品,说话不知分寸。不过你倒是个有趣的,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你从那地方拉到我的幻境里呢……”
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可魏婵却敏锐地抓住了话中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叫做那地方?
若按这道声音所说,这东西仗着自己的地盘,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魏婵拉进了幻境中,那又何谈费了一番功夫?
难道方才道观里的那个幻境不是这东西所为?
魏婵闭了闭眼。
“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那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慵懒淡定,“你也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轰然止。
因为整个空间被人话语劈开了一道裂缝,这裂缝并不单单只是屋子破了个洞,而是贯穿整个世界。
紧接着谢灼尘的声音冷响响起,魏婵从他语气里难得听出了一丝怒意。
“我的人,你也敢碰,胆子倒是不小。”
周围的一切缓缓归位。
回到了魏婵原先的那间屋子里,只不过这一次,时间到了魏婵晕厥的那个时间线。
方才袭击她的那个黑衣依旧人事不知地倒在地上,地面上留下一滩阴寒的骷髅头影子。
那东西似乎是个欺软怕硬的,在感觉到谢灼尘的力量后,只留下一声哼,便要遁走。
可魏婵动作更快。
她果断一个箭步冲到水缸前,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对准水缸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水缸碎裂,溅出的血水混着碎片冲向魏婵的心口,做事就要再刺去!
幻境的破绽就在这水缸,只要毁掉这处,便能连同这幻境一并破碎,那东西的声音骤然变的尖锐,连通过这幻境被打了顿挫,那来自自己的痛感袭来。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魏婵丢下碎砖,拍了拍手上的灰:“分身而已,砸了就砸了。”
那道声音咒骂的厉害,却假装不在意:“没关系,就算是碎了我的分身,也伤不了我的本体,咱们后会有期。”
而后那东西的声音逐渐消散在空中,怨气在门口处,逐渐消失那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魏婵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捂着自己的胸口,捂着方才被那东西力量震的几分,唇角血色,歪斜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度的倦容。
谢灼尘一步踏出,将软倒的魏婵接在怀里,一手搭在魏婵肩头,方才那一下对抗,于幻境,对他而言也是损耗不小。
“方才那幻境,凶险。”他问,语气虽然松快,但魏婵能听出里面的担忧。
魏婵靠在他的手臂上,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慢慢的喝了一口。
魏婵抬手,攥住了谢灼尘的手腕。
“谢灼尘,”魏婵开口,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微微皱起眉,只觉得浑身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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