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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官宣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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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宣声明发出之后,后台的喧嚣并没有随着文字的发布立刻平息。
盛典现场还没有结束,台下观众骚动,直播弹幕滚动得几乎要盖住画面,工作人员来回奔走协调,不少媒体已经开始调转镜头,试图冲破安保冲向后台休息室。安保把门死死抵住,隔绝外面成片的相机与追问,门板外面不断传来记者高声呼喊两人名字的声音,一遍一遍,撞在墙壁上嗡嗡回响。
房间里只剩下隋郁、简白,还有两边核心团队的几个人。公关手机一刻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无数合作方的消息疯狂涌入。
品牌那边反应最快。隋郁手握的七个商业代言,已经有三家发来紧急沟通函,要求暂停全部物料投放,等待进一步评估结果;简白两张音乐合作推广,直接通知项目暂缓,后续是否继续合作要重新开会研判。
经纪人拿着手机,指尖都在发紧:“现在只是第一波,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才是最难熬的。大批营销号会被调动起来,黑通稿很快就会铺出来,会放大‘欺骗粉丝’‘立知己人设营业’这些点,把所有过往合作全部歪曲成处心积虑的算计。”
这是早就预想到的局面。承认恋情不等于舆论会立刻心软,那份坦诚的声明,只能堵住一部分恶意,却挡不住行业本身的规则。资本需要完美无缺、没有私人感情牵绊的商品,而不是两个拥有真实爱恨的普通人。
简白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落在落地玻璃窗上。窗外可以看见场馆外闪烁不停的闪光灯海洋,密密麻麻,如同漫天浮动的碎冰。
“随便他们写。”简白声音很稳,“我们已经把事实全部摊开,不再辩解,不再洗白。作品怎么样,过往怎么做,大家心里自有标尺。”
隋郁站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搭住沙发靠背,没有刻意触碰他,却形成一道安静的屏障。刚才在台上领奖时那股从容的气场还在,只是褪去了表演给公众看的那层外壳,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有一部分合作会留,也有一部分一定会走。”隋郁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高流量商业资源大概率保不住,主流大制作剧本会重新评估人选,你的音乐晚会、大型颁奖舞台,短时间之内也不会再递邀约过来。这是我们要付的代价。”
他们不是不知道代价有多重。两年拼下来的地位、机会、万众瞩目的舞台,一夜之间就要拱手让出大半。
可比起继续活在被勒索者攥住把柄、永无宁日的阴影里,比起一辈子见面都要躲躲藏藏,永远活在谎言循环之中,这份代价,他们愿意承担。
团队很快陆续离开,要去处理对外对接、舆情监控、对接合作方,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厚重的木门关上,外界嘈杂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模糊。
偌大休息室散落着刚才留下的水杯、节目流程单,还有隋郁方才拿回来的那座影帝奖杯,静静搁在茶几上,金属表面反射冷白的灯光。
直到此刻,隋郁才弯下腰,实实在在握住简白的手。
不再是镜头缝隙里一闪而过的触碰,不用飞快收回,不用警惕哪个角落藏着镜头。掌心完整贴合,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手心微微出汗的温度。
简白手指微微蜷起,反扣住他的指骨。紧绷了接近大半年的神经,到这一刻才稍稍松下来,肩背那股长久绷着的力道慢慢卸去。
“想想也挺可笑。”简白低声说道,目光落在茶几那座光亮的奖杯上,“台上说着不必表演真实的相守,下台不过半小时,所有伪装就被偷拍照片撕得一干二净。我们想体面落幕,现实没给我们体面。”
隋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叹了一口气:“体面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我们自己认下一切,不甩锅,不构陷偷拍者博取同情,不编造更多谎言圆谎,这就已经是我们能做到最大的体面。”
偷拍的那个人依旧隐匿在网络深处,拿着一手素材引爆风暴,逍遥在外。法务已经提交证据报警,可虚拟网络溯源艰难,能不能抓到,全是未知数。他们甚至不能把全部怒火倾泻在爆料者身上,一旦大肆卖惨控诉偷拍,舆论风向又会偏移成博取怜悯,反而掩盖掉恋情本身。
很多委屈,只能默默咽下去。
场馆外的盛典终于落下帷幕。观众散场,车流涌动,满城都在讨论今晚爆炸性的新闻。网络世界已经彻底沸腾,旧帖被不断顶起,两年前山湖剧组的花絮片段被重新翻出来,一帧一帧抠细节。
有人翻出那时候简白为电影写配乐,留在剧组的那半个月路透照片,两个人同框距离很远,全程交流寥寥无几,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工作往来。现在再回看,那些不经意间遥遥相望的眼神,全部有了解释。
还有后来简白发布的一张张demo,隋郁社交平台偶尔转发的音乐动态,颁奖礼上隔空致谢,冬日发布的《雪隅》钢琴曲,全部串联成一条完整隐秘的线。
一部分粉丝无法接受,觉得长久以来被蒙在鼓里,脱粉回踩,留下满屏失望的评论;一部分人翻完所有过往,慢慢读懂那份藏在克制之下的感情,评论区慢慢多出一些柔软的声音。
但谩骂依旧铺天盖地。
“享受公众人物红利就该公开一切。”
“打着知己幌子谈恋爱,拿合作当掩护,太虚伪。”
“如果没有被偷拍,是不是打算骗所有人一辈子。”
这些评论一条一条涌入评论区,几十万条,上百万条,堆叠成厚重的潮水。
他们没有看。
后台通道人流渐渐稀疏,隋郁和简白没有分开走。这是曝光之后第一次,两个人并肩从场馆地下通道离开,没有刻意一前一后拉开距离。安保人员跟在身后,隔开零星试图冲过来的记者。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一排排停放的汽车。
分别属于两个人的两辆保姆车停在不远处,助理原本习惯性打算让他们分开乘车,避免被拍到同车再添新的话题。
隋郁却停下脚步。
“不用分开。”他淡淡说了一句。
助理愣了一瞬。
从前千般小心万般规避,但凡外出,绝对不同车、不同行程,防止狗仔捕捉蛛丝马迹。可现在,真相已经公之于众,再刻意分开躲闪反而显得滑稽虚伪。
简白没有异议,直接拉开隋郁那辆车的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
隋郁紧跟着上车。车门重重合上,隔绝了车库里所有光线与声响。
车子缓缓驶离地下车库,汇入城市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流。车窗做了深色处理,看不见里面,外面满城灯火飞快向后倒退。
车厢内安安静静,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手机放在座椅边上,不停震动,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两个人都没有伸手去碰。
暂时不想去看世间的褒贬,不想去看合作方的通知,不想看漫天飞舞的通稿与谩骂。
简白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隋郁。灯光掠过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连续高强度盛典加上突如其来的风波,眼底青色很重,掩不住疲惫。
“接下来去哪里。”简白轻声问。
原先各自有常住的公寓,两处住址早就被网友扒了大半,只要回去,楼下必然蹲满狗仔与吃瓜群众,根本得不到片刻安宁。
隋郁早就想好:“先不去家里。我在城郊有一处闲置的老房子,不是民宿,没有对外公开过地址,圈内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先去那边待几天,躲开这波最疯狂的围堵。”
不是当年出事的那座温泉民宿,是一处很早之前购置的小院式住宅,平时很少过去居住,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车子一路驶离市区中心,高楼大厦渐渐变少,街道行人稀疏。城市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路上,简白终于拿起手机,随意划开几条消息。
工作室发来汇总,已经有两个商业项目正式发出解约通知,赔付条款按照合同流程走,损失数额不小。还有几个音乐平台,临时取消了下个月给他筹备的个人线上音乐会。
努力筹备许久的演出,就这样一夜化为泡影。
简白神色平静地扫过文字,没有过多情绪起伏。失去早已在预料之中。
隋郁也收到经纪人消息,原本敲定的一部大制作现实题材电影,制片方连夜发来沟通,说项目需要重新评估演员人选,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白。那是隋郁期待很久的剧本。
车厢里又静下来。
失去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曾经唾手可得的机遇,荣誉,舞台,都在这场风暴之中摇摇欲坠。
“会不会后悔。”简白忽然开口。
隋郁转过头看向他,夜色透过车窗落在他眼眸。
“后悔什么?后悔承认?”
“后悔最开始在山湖动心。”简白声音很轻,“如果当初没有走到一起,我们现在依旧是各自领域风光无限的人,不会遭遇如今这一切。”
隋郁伸出手,握住简白放在膝头的手,握得很紧。
“如果重来一次,依旧会。”他说得毫不犹豫,“那些风光名利,看着盛大,本质都是身外之物。拍戏写歌固然重要,但不是人生全部。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表演里,演戏演角色就算了,连感情都要不停演戏伪装,那样就算站得再高,也是空的。”
两年。山湖湖畔的初见心动,海边短暂偷来的假期,深山雾色里安静相伴,落雪小院最后一场被偷拍打破的温存。无数消息往来,无数通不敢聊太久的深夜电话,无数次人前必须装作疏离客套。
很苦,很累,无数次濒临暴露,无数次活在勒索的阴影之下。
可是也拥有过旁人得不到的东西。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城郊小院。
藏在一片矮树林后面,院墙很高,院门紧闭。车子直接开进院内,铁门缓缓落锁,彻底隔绝外界。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深秋夜里,落了一地枯黄树叶。房子是简约的平房构造,屋内陈设简单,平时很少有人居住,灰尘不多,提前安排保洁过来简单收拾过。
推开门,暖黄灯光亮起。
没有奢华装潢,沙发,茶几,书架,一间卧室。简简单单,足够容下两个人暂时落脚。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外面世界所有热搜、谩骂、解约、危机、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仿佛被隔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隋郁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松了松衬衫领口,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个晚上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
简白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院外只有黑漆漆的树林,看不到行人,没有镜头,没有闪光灯。
不用再担心树丛后面藏着偷拍者。
“终于不用时时刻刻留意哪里有镜头。”简白低声感慨。过去两年,已经形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走到任何陌生环境,下意识扫视角落、树丛、窗户缝隙,寻找可能藏着拍摄设备的位置。
隋郁走到他身后,微微靠近,没有立刻拥抱,只是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落在简白耳侧。
“以后都不用了。”
只是这份安宁注定不会是长久的避风港。网上的风波还在持续发酵,二十四小时之内,还会有更多事情发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手机就开始不间断响。
经纪人打来电话,带来新的消息。网上已经流出了一部分营销号撰写的黑通稿,刻意裁剪时间线,扭曲事实,把他们描写成步步为营,利用合作关系谈恋爱,靠知己人设收割粉丝红利。更有甚者,编造虚假小道消息,说他们很早就在资源上互相输送,交换利益。
谣言一层一层叠加,越传越离谱。
法务团队已经开始批量取证,对恶意造谣账号递交律师函,可网络信息扩散速度太快,删不胜删。
同时,更多合作方做出选择。隋郁手里剩下的代言半数宣布终止合作,赔付流程启动;简白原本敲定的影视配乐邀约,也被制片方通知另寻音乐人。
大量实实在在的资源,就这样流失。
与之相对,也有不一样的声音慢慢浮现。
几位业内前辈导演、音乐人,没有公开发长篇博文站队,只是很平静地转发了他们的官方声明,配文简短:作品归作品,生活归生活。
还有不少看过他们作品的普通观众,自发整理时间线,一条条驳斥那些刻意编造的黑料,把两年以来两人零捆绑炒作、零绯闻营销的事实摆出来。
舆论场撕裂得十分厉害,两种声音互相拉扯,谁也没有办法完全压倒另一方。
简白坐在客厅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看社交平台,点开了自己还没有完成的音乐工程。新专辑《余响》已经上线,但是他手里还有一堆没有写完的零散旋律,那是风波之前积攒下来的片段。
耳机戴上,钢琴旋律缓缓流淌出来,依旧是熟悉的克制底色。
隋郁坐在一旁的沙发,翻看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剧本打印稿。原先那个被换掉的大制作已经没有指望,他翻开另外一个积压很久、小成本文艺片剧本。故事平淡压抑,没有爆点,没有流量加持,预算不高,是之前众多邀约里面被他放在次要位置的本子。
院子安安静静,偶尔风吹过院外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白天他们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到了傍晚,会一起在小院里面走一走。院子角落种着几株枫树,深秋叶子红透,落得满地都是。
可以并肩散步,可以自然伸手牵住对方,不用看见人影就慌忙松开。
这是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常。
可平静之下压力如影随形。每隔几个小时,经纪人就会打来一通电话,同步最新舆情变化、合作变动、法务进度。每一通电话带来的消息,大多算不上好消息。
曝光后的第三天下午,网上爆出新的猛料。有人扒出来两年前山湖剧组时期的酒店出行记录截图,虽然打码处理,但依旧可以看出两人深夜短暂出入同一处楼层。旧的旧事被重新挖出来再度渲染炒作,又掀起一轮讨论小高峰。
黑通稿紧跟着再一次铺开来。
“早在山湖剧组就已经暗通款曲,对外却装作普通同事。”
消息出来的时候,简白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手机弹出新闻推送,扫到标题,指尖微微一顿。
隋郁就坐在他身边,一眼看见屏幕内容。伸手拿过手机浏览一遍,神色没有多大起伏。
“预料得到。当初很多痕迹,只要有心深挖,总会翻出来。”
简白呼出一口气:“没完没了。往后无论我们做什么,过往每一段经历都会被拿出来反复拆解审判。”
“会持续很久。”隋郁坦然,“热度不会短短一两个月消散,未来一两年,只要我们有一点动静,这些旧事就会被人重新翻出来。我们必须适应。”
公众人物一旦沾上这样巨大的舆论事件,过往人生会被永久摊开在阳光底下反复审视,没有办法彻底翻篇。
那天夜里,简白失眠。
他起身走到客厅,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树林漆黑一片。隋郁也没有睡,跟过来站在他身边。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直接拒绝见面,从头到尾只维持工作距离。是不是一切痛苦都不会发生。”简白声音很轻,带着深夜独有的迷茫,“我们不必承受解约,不必承受谩骂,不必被全世界审视,依旧站在高处。”
隋郁沉默片刻,并没有否定这份假设。
“或许是的。事业平顺,光环依旧。但那样的话,这两年,我们两个都只是空心人。人前光鲜,夜里独自。”隋郁侧过头看向他,“我不愿意。我宁愿现在这样,摔下来,被人指点,失去很多东西,但至少我拥有真实的日子。”
名利可以再争取,机会可以再等待。可真心相遇一次,何其难得。
就在这个夜晚,简白打开电脑,新建了空白音频轨道。没有商业需求,没有专辑任务,纯粹顺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弹奏。
钢琴声缓慢流淌,混杂着痛苦、释然、失去,还有一份安稳的笃定。没有歌词,不需要写给任何人听,只属于此刻的自己。
隋郁靠在桌边静静听着,不去打扰。
键盘敲击琴键的声音在安静屋内回荡。
外界网络依旧喧嚣万丈,无数人对他们的人生指手画脚,评判对错,揣测动机。无数得失起落汹涌而来。
而小院之中,夜色深沉,两个人守着一方小小的灯火。
风暴远没有结束,这仅仅只是开始。失去已经成为既定事实,未来前路模糊不清,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曾经的高度,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重量级项目,不知道大众要用多久才能慢慢放下偏见。
但至少,他们不用再躲藏。
不用在落雪的院子害怕树丛后的镜头,不用深夜隔着手机屏幕思念,不用同台之时强迫自己眼神错开,不用把真切相爱包装成一场工作会谈。
所有隐忍落幕,真实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