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深处的回响 聚餐渐入尾 ...
-
聚餐渐入尾声，王一航还在跟阿九划拳，孙磊和郑晓燕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笑几声。
刘国轩端着饮料，坐到肖泽禹身边。
“肖医生，来，我敬你一杯。”
肖泽禹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刘国轩没急着喝，下巴朝暮羽歌的方向抬了抬。
“你看她，现在能跟人玩划拳了，挺好。”
肖泽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暮羽歌正跟王一航比划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拒绝。
“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刘国轩喝了口饮料，声音低下来。
“她刚进院那会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刘国轩没看他，还是看着暮羽歌，慢慢说：“她进来的时候，不说话，不吃饭，也不看任何人。”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就那么一直盯着。”
“她盯着一道裂缝，能一动不动地看一整天。”
肖泽禹听着，没说话，目光落在暮羽歌身上。
她正低头喝柠檬水，侧脸很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刘国轩说，“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是盯着天花板看。”
“我们都以为她撑不住了，身体撑不住，精神也撑不住。”
“但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开口了。”
肖泽禹转过头，看着刘国轩。
刘国轩的目光还是很平静，看着暮羽歌，像是在看一个过去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去查房，走到她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说话。”
“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她说，‘你说，人要是被最爱的人亲手送进地狱，还能活过来吗？’”
肖泽禹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他看向暮羽歌，拿杯子的手都掐白了，但没放下。
“我当时没回答她。”刘国轩说，“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说话，就那么站了很久。”
“她也没再问，就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我看她的时候，她眼睛是睁着的，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我觉得那么难受。”
肖泽禹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后来呢？”他问。
刘国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后来，我每天清晨在她床头放一枝郁金香。”
“郁金香？”
“嗯，郁金香。”刘国轩说，“她刚进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带任何东西，但她的枕头底下，藏着一片干枯的郁金香花瓣。”
“我想，她应该喜欢郁金香。”
肖泽禹看向暮羽歌，她终于放下了杯子，正看着王一航和阿九划拳，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接了吗？”肖泽禹问。
“没接。”刘国轩说，“第一天，我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她看都没看一眼。”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都是这样。”
“我每天换一枝新的，把旧的换掉，她从来不碰，也不看。”
“直到第二十七天，我放完花，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把花拿了起来。”
刘国轩说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拿着那枝花，看了很久，然后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然后她把花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她终于睡着了。”
肖泽禹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看向暮羽歌，她正侧着头，听王一航说什么，嘴角带着一点笑，很淡，但确实在笑。
“从那以后，她开始慢慢吃东西了。”刘国轩说，“虽然还是不说话，但至少肯吃饭了。”
“我每天给她送花，她每天都会接过去，闻一下，然后放在枕头边。”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终于跟我说话了。”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刘国轩说完，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肖泽禹。
“泽禹，她不是不想相信别人，她是怕了。”
“她最信任的人，亲手把她送进了地狱。”
“她花了四年时间，才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
“你让她重新相信一个人，很难。”
刘国轩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肖泽禹没催他，安静地等着。
“后来我才知道，她盯天花板的那些天，是在想一个问题。”
“她问我，人要是被最爱的人送进地狱，还能不能活过来。”
刘国轩看着肖泽禹，眼神很认真。
肖泽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转头看向暮羽歌。
她正跟王一航划拳，输了，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王一航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阿九也跟着打手势比划。
她没笑，但嘴角微微翘着。
肖泽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她刚被送进精神病院时的样子——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跟任何人说话。
他想起她每天看着那枝郁金香，却始终没有伸手去碰。
他想起她三个月后终于拿起那枝花，问刘国轩是不是放得有点多了。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人要是被最爱的人亲手送进地狱，还能活过来吗？”
她现在坐在这里，跟王一航划拳，喝柠檬水，嘴角微微翘着。
她活过来了。
但代价是什么？
肖泽禹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正想着，暮羽歌突然回头，看向他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看自己。
肖泽禹也没躲，就那样看着她。
暮羽歌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跟王一航玩游戏。
但她划拳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被王一航抓了个正着。
“姐，你输了！”王一航大喊，“喝喝喝！”
暮羽歌没说话，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耳朵尖有点红。
肖泽禹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刘国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站起来，拍了拍肖泽禹的肩。
“我先回去了，你们年轻人慢慢玩。”
肖泽禹站起来，想送他，刘国轩摆摆手。
“不用送，我认识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肖泽禹。
“肖医生，她的事，你知道得差不多了。”
“她能不能真的活过来，就看你了。”
肖泽禹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刘国轩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刘国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包厢里，王一航还在跟暮羽歌划拳，阿九在旁边用手势比划着，孙磊和郑晓燕在聊天。
肖泽禹坐回位置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暮羽歌，她正低头玩游戏，没看他。
但他知道，她知道自己正在看她。
因为她的耳朵尖，一直红着。
他放下茶杯，心里想着刘国轩说的那句话。
“她能不能真的活过来，就看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暮羽歌身边。
“我也来一局。”
王一航抬头看他，眼睛一亮：“肖哥，你行不行啊？”
“试试不就知道了。”
肖泽禹笑着坐下，看向暮羽歌。
“你让让我。”
暮羽歌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肖泽禹看见了。
他笑了。
窗外，夜色正浓。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深处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