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辞：哑臣与囚凰》大田心心

2、一笔惊朝堂，权臣初次疑心 紫宸殿内，

　　紫宸殿内，内侍很快搬来案几，铺好宣纸，摆上狼毫和墨锭。
　　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在大家眼里，沈微辞乡试会试文章出彩，多半是拾人牙慧。如今当庭命题，时间又紧，一个哑巴寒门少年，能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丞相魏嵩眉头紧锁，冷眼旁观，巴不得沈微辞当众出丑，正好坐实他“不堪大用”的说辞。
　　沈微辞缓步上前，站到案前。
　　宽大的青布衣袖垂落，她抬手握住狼毫，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慌乱。
　　蘸墨，落笔。
　　笔尖在雪白宣纸上游走，墨色淋漓，字字有力。殿上静悄悄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起初离得远的官员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随着篇幅一点点铺开，站得近的人看清纸上文字，神色一点点变了。
　　通篇围绕边境安民、屯田固防。不空谈穷兵黩武，也不主张一味退让。既讲清了边地百姓流离的根源，又列出一条条能落地的治理办法。格局开阔，思虑周全，一针见血点出新朝边防潜藏的弊病。
　　没有华丽虚浮的辞藻，每一句都落到实处。
　　片刻，沈微辞收笔，后退半步，垂手站定。
　　内侍小心捧起写满字的宣纸，呈到幼帝和萧烬珩面前。
　　幼帝年纪太小，看得似懂非懂。萧烬珩接过，一行一行往下读。
　　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字迹清瘦劲挺，锋芒藏在内里，和写字的人一模一样。更要命的是文中的见识。这绝不是闭门苦读的寒门学子能有的。文中对旧朝边防利弊的了解，太过透彻。
　　萧烬珩抬眼，再一次看向阶下沉默的少年。
　　这个沈微辞，绝不简单。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不住的惊叹。
　　“好一篇安边策！”
　　“这份见解，哪里像寒门学子，便是朝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臣，也未必写得出来。”
　　方才还出言讥讽的官员，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纷纷闭了嘴。
　　魏嵩脸色越发难看。本想借哑巴这事打压对方，没料到反倒让沈微辞大放异彩。他上前一步，强压心绪。
　　“文章虽尚可，可终究不能言语，于朝堂议事，仍是短板。”
　　萧烬珩把宣纸放在一旁，淡淡开口。
　　“朝堂为官，靠的是胸中本事，不是嘴上口舌。不能言，却能落笔安天下，有何不可。”
　　一句话，直接驳回丞相的说辞。
　　魏嵩被堵得说不出话，心底忌惮更重。这样一个有才学的人，若被摄政王收入麾下，于自己而言，便是一大劲敌。
　　“王爷所言极是。”
　　一众官员心里不服，却不敢公然反驳。
　　沈微辞立在原地，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得意。
　　只有她自己清楚，策论里那些关于旧朝边防的认知，全都来自年少时在皇宫读过的卷宗典籍。每写下一个字，都在提醒她那场国破家亡。
　　她垂下眼，掩住翻涌的情绪，装作温顺恭谨的模样。
　　萧烬珩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见过无数才子贤臣，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身惊世才学，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块蒙了尘土的寒玉，内里锋利，外表温顺无害。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沈微辞。”萧烬珩再次开口，“摄政王府缺一名掌书，打理卷宗文案。你入王府当差吧。”
　　话音落下，大殿再起波澜。
　　刚入仕的新科进士，直接调去摄政王府做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可同样，从这一刻起，沈微辞就要被打上摄政王一党的标签，直面丞相一系全部的敌意。
　　流言转眼就会传遍京城。
　　魏嵩眼神骤然沉下去，死死盯住沈微辞，已经把她当成必须除掉的眼中钉。
　　沈微辞心里也是一震。
　　她本打算进翰林院，慢慢周旋，暗中查找家族旧案的卷宗。可萧烬珩一道命令，直接把她扔进了漩涡中心的摄政王府。
　　那是仇人盘踞之地，也是距离旧朝秘档最近的地方。
　　危险，可也藏着机会。
　　她没法当众拒绝，只能躬身深深一拜，行臣子大礼，表示领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退朝后，百官陆续离开大殿。
　　不少人路过沈微辞身侧，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观望和猜忌。街头巷尾的流言已经冒了头：新科哑巴进士，一跃成了摄政王身边近人，不知什么来路。
　　沈微辞走出宫门，春风吹起衣袍，却吹不散心底的寒意。
　　入王府，等于踏进虎狼窝。那个叫萧烬珩的男人，看人的目光太过通透，仿佛能撕开她层层伪装。
　　而王府里面，藏着她找了十年的真相。
　　她不知道的是，方才大殿之上，萧烬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吩咐身侧暗卫。
　　“去查沈微辞的底细。越细越好。但，不要惊动他。”
　　暗卫躬身领命退下。
　　萧烬珩站在宫廊下，春风吹起他朝服下摆，一阵眩晕袭来。他抬手抵住唇边，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寒毒，又发作了。
　　他望着沈微辞远去的清瘦背影，眸色沉沉。
　　这个哑巴少年身上，藏着太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