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痕沉光》渡烬归安

16、旧祠风声 专案组敲定

　　上午九点，阳光被一层薄薄的云翳笼住，光线变得柔和却压抑。
　　专案组办公室紧绷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一份泥土溯源报告而松弛下来。

　　薄煜安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摊开在桌上的地形图，沉稳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响起：“人员分成两组。宁知煜，你带队在外围布控，封锁通往祠堂的几条小路，留意所有可疑进出人员，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宁知煜挺直脊背，迅速记下指令，转身去领取外勤装备。

　　薄煜安侧过头，视线落在一旁沉默着的白云澜身上。
　　青年穿着一身标准的法医工作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份匿名信件的物证袋边缘。刚刚听见刘氏旧祠堂这个地名的一瞬，他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只是很快便被压了下去，表面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这份细微的情绪波动，没有逃过薄煜安的眼睛。
　　但他没有当众点破，只是有条不紊继续下达安排：“我、白云澜，夏惇进祠堂内部勘查。楚夏安，带上文检勘查包，重点搜寻现场任何带有字迹、刻印、纸张残片的物品。”

　　“明白。”楚夏安将文检专用的封证袋、放大镜、荧光观测仪收进黑色背包，动作干脆利落。
　　“江屹，负责现场静态影像拍摄，重点标记每一处痕迹的原始位置，不要触碰物品。”

　　江屹举起手里的专业相机，咔嗒一声检查好了镜头：“收到。”

　　“陆昭，全程开启执法录像，不间断记录勘查全过程，保证画面稳定完整。”

　　陆昭调整好头戴式录像设备，点头应声：“准备好了。”
　　车辆很快驶出城区，向着城西郊外开去。
　　道路两旁的楼房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成片的野树与荒草。越靠近目的地，周遭越是安静，城市的喧嚣被远远隔绝在身后。

　　车厢里并不热闹。

　　夏惇靠在窗边，望着飞速向后退去的荒野，低声梳理着侧写思路：“泥土溯源指向祠堂，但两名受害者互不相识，也没有任何记录显示他们去过城西。这就产生了一个疑问——是凶手去过祠堂，取走那里的泥土，带到了投放匿名信的地点；还是说，祠堂本身，就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
　　坐在一旁的楚夏安低头，反复滑动平板里自己做的信纸物证笔记，专注于文检层面：“从我对匿名信纸和油墨的检验结果来看，纸张不是祠堂本地出产的老旧纸品，油墨也是市面上极易买到的普通工业墨水，没有独特标识。”
　　夏惇轻轻颔首，接续道：“亦或是，一处埋藏记忆的坐标。”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坐在另一侧的白云澜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埋藏记忆的坐标。

　　模糊、灼热、噼啪作响的火焰声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滚滚黑烟遮蔽住天空，老旧木梁在烈火之中发出危险的开裂声响，遥远的、已经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十六年的碎片，正拼命想要挣脱封印浮上来。
　　太阳穴隐隐开始抽痛。
　　白云澜垂落眼帘，刻意收紧了指节，用力把翻涌上来的恐慌硬生生按回去。他不允许自己在出任务的时候失控。

　　薄煜安坐在他斜前方，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
　　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僵硬，男人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却依旧没有开口问话。此刻不是探寻私人过往的时机。

　　越野车最终停在了距离刘氏旧祠堂大约两百米远的路边。
　　一行人依次下车。
　　野风从荒野深处吹过来，带着荒草干涩的气息。
　　抬眼向前望去，一座破败古朴的旧式祠堂孤零零伫立在野地中央，院墙大半已经倾颓，灰黑色的瓦片散落一地，残破的木门歪斜着，静静对着空旷的原野。

　　就在他们缓步靠近的刹那。
　　一缕极轻、极细碎的铃铛声，忽的从祠堂里面飘了出来。
　　叮——。

　　声音微弱，却清晰地撞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脚步骤然一顿，神色瞬间绷紧。

　　薄煜安抬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风声掠过残破的屋檐，带着那一声铃响，反反复复回荡在荒芜寂静的旧祠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