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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万民凝声,棋局未终 地下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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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禁锢舱的镇压壁垒轰然合围。
四层人工频场叠压成型,冷蓝色的能量纹路布满合金四壁,将整片空间锁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笼。红色警报灯不停频闪,光影割裂空气,把舱内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狭长冰冷。
周明远站在壁垒之外半步,神色平静无波。
他不需要激烈的姿态,也不需要凌厉的气场。
身居声核顶层十五年,他早已习惯掌控所有局势。从权限、规则、舆情、武力,再到整座城市的频场秩序,所有可利用的筹码,尽数握在他手中。
刚刚全城掀起的万民共振,他看在眼里,却并未慌乱。
“倒是难得。”
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向舱内相互护住的两人,语气带着一种俯瞰式的评判,“以一己残响,牵动一城人心。零号本源存续这么多年,最大的用处,原来是笼络民心。”
在他眼里,民众的感恩、共鸣、执念、依赖,全部都是可以利用、可以扭曲、可以收割的资源。
刚刚顾衔声全域扩声揭露真相,看似掀翻了虚假安稳,实则也暴露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他太善、太软、太护着普通人。
这便是最好拿捏的破绽。
迟让将顾衔声牢牢护在怀中,脊背挺得笔直,硬生生扛住四层壁垒持续不断的高压碾压。自制的频场缓冲装置早已过载发烫,外壳微微变形,输出的防护力场一层薄过一层,濒临崩碎。
后背筋骨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痛感,高频能量不断击穿防护,撞击在皮肉之上,震得血脉滞涩发麻。
可他半步不退。
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雪。
顾衔声此刻依旧处在本源枯竭的虚弱状态。
长时间的本源剥离、万民情绪反噬、强行稳住心神撑到现在,早已掏空了他所有气力。四肢酸软无力,意识浮沉不定,眼底的澄澈光亮淡得近乎看不见,周身浮动的频场细碎破碎,连最基础的渡愈□□都难以维持。
他能感知到外面满城的共振。
千千万万道微弱、温柔、忐忑、感恩的情绪,顺着城市基底频场逆流而上,穿透厚重的地下岩层,一层层抵达到禁锢舱之外。
那是普通人最纯粹的心意。
他们听不懂高深的频场博弈,看不懂权力棋局,分不清层级争斗。
他们只知道,那个夜夜安抚他们失眠、抚平他们躁动、陪他们度过无数难眠长夜的人,此刻正在受苦。
无数细碎的光点汇聚成流,环绕在禁锢舱外壁,轻轻冲撞着周明远布下的人工壁垒。
力量不强。
细碎、零散、无章法。
和高阶频场的镇压力量比起来,如同萤火撞皓月,微弱得不值一提。
但它真实、滚烫、生生不息。
顾衔声靠在迟让怀里,呼吸轻浅,唇瓣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民众……别受伤。”
他最怕的,就是普通人被卷入对局,被频场争斗误伤。
他们本就是无辜承载残响的一代人,不该再为上层的博弈付出血价。
周明远看穿他的顾虑,唇角微扬,眼底冷意更深:“到现在还在护着他们?顾衔声,你这一生最大的错,就是把人心看得太重。”
“秩序从不需要温柔维系。”
“安稳从来不是靠救赎换来的。”
他抬手,指尖凌空一压。
四层人工壁垒瞬间加压三成。
冰冷狂暴的能量向内收拢、挤压、锁死,舱内气压骤然骤升,空气变得厚重滞闷。
迟让喉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贴近顾衔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别分心,稳住呼吸,我能撑住。”
“鹿鸣在外围已经彻底搅乱舆情,还有三个小时,定时证据自动全网落地。”
“只要撑到那个时候。”
就是翻盘的开始。
舱外,主控室的鹿鸣早已拼尽全部算力。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疯狂跳动的数据。
他持续爆破声核内网防火墙,不断释放被封禁的词条、被拦截的言论、被压制的民众发声。全网舆论彻底沸腾,各大平台的讨论热度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十五年人为残响#
#秋冬耦合项目真相#
#无声台救赎真相#
数个词条冲破限流,硬生生顶上榜首。
无数市民自发整理自己多年的病症、失眠史、情绪躁动记录,相互印证。所有人终于达成共识——他们多年无解的痛苦,不是心理问题,不是性格缺陷,是十五年前一场被掩埋的人为实验。
愤怒、心酸、愧疚、后怕、感恩,交织成一片庞大的情绪海洋。
可越是如此,周明远的反击越是狠绝。
声核官方账号再次发布置顶通告,直接篡改定义,将全城万民共振,定性为零号崩坏源引发的全域精神干扰、群体性频场失控。
通告措辞严厉,字字诛心。
【经查:个体G-00(顾衔声),初代实验残留崩坏本源,具备极强情绪煽动与频场操控能力。昨夜全域声频扰动,为恶意操控民众情绪、制造全城动荡、破坏城市稳态的高危行为。】
【秋冬人工耦合□□项目,为对抗崩坏残响、保护民众心神安全、根治世代频场隐患的唯一合法方案。】
【即日起,对高危崩坏源G-00实施强制禁锢管控,消除全域隐患,维护城市安稳。】
一纸通告,彻底颠倒黑白。
把牺牲者,定为灾祸。
把施暴者,定为守护者。
鹿鸣看着通告内容,指节攥得发白:“他疯了,他要彻底污名化零号本源!”
一旦这套说辞被大众先入为主接受,就算后续卷宗证据自动发布,也会被解读成“崩坏源刻意伪造资料、博取同情、误导民众”。
舆论高地,被他死死抢占。
地下禁锢舱内。
周明远目光冷冽,看向舱内两人:“你们以为公开真相,就能翻盘?”
“这个世界,真相从来不是决胜因素。”
“定义权,才是。”
他抬手,调动舱外备用频场镇压设备,第二重禁锢场缓缓覆盖上来。
“我不杀你。”
他看着顾衔声,语气淡漠却极度残忍:“我留着你的本源。”
“我会当着全城人的面,一次次展示你‘失控、暴动、引发动荡’的画面。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就是灾厄。”
“等到民众对你彻底恐惧、厌恶、忌惮,再完整剥离你的本源,彻底完善人工耦合体系。”
“到那时,没人会记得你当年以身殉城。”
“所有人只会庆幸,我终结了你的‘祸害’。”
这才是他蛰伏十五年真正的全盘布局。
不是一时灭杀,而是彻底抹除功绩、篡改历史、收割本源、登顶掌控。
顾衔声眼底微光轻轻晃动。
虚弱的身体里,一丝极韧的力量缓缓升起。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误解、被污名、被禁锢。
但他不能接受,十五年前的牺牲被彻底抹杀,不能接受万民继续被蒙骗、世代残响继续被当作隐患屠戮。
他微微抬眼,看向周明远,声音轻却坚定:“你定义不了人心。”
话音落下的一瞬。
城外万千民居里,无数普通人的心绪同步震颤。
被官方通告误导、却心底不愿相信的民众,生出强烈的本能抵触。
他们听过那夜夜温柔安抚。
他们感受过那道声场带来的安稳。
他们分得清救赎与灾祸。
一波更庞大、更整齐、更坚定的万民频场,再次从城市四面八方升起。
不再是零散细碎的光点。
是全城万民自发凝聚、心念归一的共振洪流。
轰然撞向地下禁锢舱的壁垒!
嗡——!
整座地下层剧烈震颤。
蓝色人工壁垒的能量纹路瞬间紊乱、闪烁、崩裂。
周明远神色第一次微变。
他能压制仪器、压制权限、压制舆论、压制规则。
可他压制不了千万人自发的心念。
迟让敏锐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眼底锋芒骤起。
“走!”
他单手揽住顾衔声腰身,借着万民共振撞开的壁垒裂隙,全速冲破压制场。
破碎的能量四处炸开,蓝光溃散,屏障撕裂。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围堵,频场抑制装置齐齐开火。
密集的抑制波扑面而来。
迟让以自身残余防护力场硬抗所有攻击,带着顾衔声侧身突围,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周明远没有急着追击,反而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两人冲破舱室、遁入地下管线通道。
他眼底没有气急败坏,只有沉沉的算计。
“逃吧。”
“你们逃得越久,动荡越大。”
“全城越乱,越能证明我项目落地的必要性。”
“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根本不怕他们逃。
他巴不得他们逃出去。
巴不得他们带着零号本源在外流动、引发更多共振、掀起更多动荡。
所有动荡,都会成为他后续全面推行人工耦合、全域管控、层级压制的最好筹码。
主控室,鹿鸣立刻捕捉到两人突围的轨迹,瞬间松了半口气,立刻黑入地下监控盲区,屏蔽所有追踪信号。
“成功突围!地下三层废弃管线区,暂时安全!”
“距离证据自动发布,剩余两小时四十分!”
风声透过破损的通道缝隙吹来,带着地底潮湿的凉意。
迟让扶着近乎脱力的顾衔声,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微微喘息。
肩头、脊背的伤势隐隐作痛,被能量震伤的经脉依旧发麻。
但他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之人。
顾衔声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偏淡,眼底疲惫浓重,却稳稳醒着,没有再次昏迷。
周身破碎的频场,在万民远程共振的滋养下,一点点缓慢修复、聚拢、稳住根基。
他抬眸看向迟让,轻轻开口:“没拖累你。”
“从来不是拖累。”迟让打断他,声音低而沉,“从入局开始,我们就是一盘棋。”
“他赢不了我们,一时压制而已。”
夜色未散,天光未亮。
他们逃出了囚笼,却没有赢下棋局。
周明远手握权柄、掌控舆论、占据规则高地、布局深远、后手无穷。
他们手中,只剩真相、证据、民心,与三人并肩的死守。
短暂突围,只是漫长博弈的开端。
往后是舆论混战、权力绞杀、证据攻防、全城立场分裂、旧时代秘辛层层出土、初代遗留隐患全面爆发。
十五年沉冤,不会一朝得雪。
百年频场棋局,不会一战落幕。
顾衔声望着通道尽头沉沉的黑暗,心底澄澈平静。
他的救赎,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翻盘。
是漫长、坚韧、一步不退的坚守。
长夜漫漫。
棋局未终。
前路无尽博弈。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