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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熄 半年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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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光阴,弹指而过。
青云山的四季轮转了一遍,从初春融雪到盛夏浓荫,从深秋落叶到隆冬新雪。竹屋前的药圃从荒芜到葱茏,又从葱茏到凋敝,与山间万物一同呼吸、生长、沉寂。
云舒与玄珩便在这方寸天地间,过了一段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玄珩的伤在入秋时好了大半。他体内寒毒尽祛,经脉重塑,妖力虽只恢复了七八成,却已远胜从前。只是云舒不许他妄动干戈,日常只让他帮着劈柴挑水、翻整药圃。堂堂九天战神,干起这些凡间活计来倒也像模像样,只是偶尔笨手笨脚,把锄头挥断了三根。
云舒看着断成两截的锄头,哭笑不得:“你这力气,留着对付魔物去吧。”
玄珩拎着那半截木柄,神色无辜:“它太脆了。”
日子平淡而温热,像是一锅用文火慢炖的汤,没有惊天动地的滚沸,却每一刻都在升腾着细细的香气。他们极少提从前的事,也不谈将来,仿佛心照不宣地将那段不属于他们的时间搁置在一旁,只专注于此刻的每一顿饭、每一次并肩看过的落日、每一个在彼此体温中醒来的清晨。
可云舒知道,玄珩始终在关注着些什么。
他每隔几日便会去北山查看那处裂口的情况,尽管面上不显,眉宇间却总有几分隐忧。有时候夜半醒来,她会发现他不在床上,而是立在院中,遥望北方天际,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从不追问,只是在他回来时递上一杯热茶,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一日午后,云舒正在屋中整理药材,忽然一阵熟悉的波动从北方传来。那波动极轻,轻到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可她的灵脉经过这半年的调养已恢复了三四成,且她与玄珩朝夕相处,对他的气息再敏感不过。
她出门看去。
北方天际的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转瞬即逝。紧接着,一道玄黑色的光从北山方向冲天而起,如流星倒坠,直插云霄。
云舒心头一紧,抓起院中的短剑,拔腿便往北山跑去。
这半年里她的修为恢复了不少,脚力也非昔日可比。不到半刻钟,她便已攀至半山腰。远远地,她看见北山顶上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玄黑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长枪斜插身侧,正抬头望着北方。
云舒跑到他身后时,那道暗红色的异象已经消散了。
“没事。”玄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魔渊有异动,但还未成气候。我来看看而已。”
云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天际一片蔚蓝,万里无云,若非方才亲眼所见,几乎以为那波动只是一场幻觉。
“还能撑多久?”她忽然问。
玄珩沉默片刻,道:“少则三五十年,多则百年。天道的压制不会在一朝一夕间崩塌,但裂口会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云舒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所以你还是要去。”她说。
玄珩没有否认。
“总有人要去。”他转过身,面对着她,黑眸中映着她的影子,平静而温柔,“就像千年前一样。”
云舒看着他。山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目光清亮而坚定,没有退缩,也没有阻拦。
“这次带上我。”她说。
玄珩一怔:“阿云……”
“我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站在药殿里等你的云纾了。”她截断他的话,“我也不会再被你一个人丢下,然后傻乎乎地以为你变心了。这一次,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跟你一起。”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像星海倾泻。
“哪怕是魔渊深处,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们一起。”
玄珩看着她,喉头微微发紧。他这一生杀人如麻,屠魔无数,在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眼都不眨一下,可每回面对她的目光,便觉得心口软得不成样子。
他伸手,将她的手牵住,十指交扣。
“好。”他说,“一起。”
云舒握紧了他的手,抬头望向那片浩瀚长空。天光从云层间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山巅之上,并肩而立,像极了千年前他们曾站在星河彼岸时的模样。
只是那时他们尚不知前路有多苦。
而现在,他们知道了。
知道前路凶险,知道宿命难违,知道天道或许再一次要将他们推向别离。
可那又如何?
世间最烈的火,从来不是天雷,也不是业火。
而是两个神明,跨越生死与劫难,生生世世,不肯熄灭的执念。
那一天,青云山的雪又落了下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山顶那两道相携的身影,像是两簇永不熄灭的焰,在漫天风雪中,越燃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