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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醒来 许诺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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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醒来的时候,全身散了架似的疼。
她撑开眼皮,眼前是古色古香的床幔,精细的绣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旁边还靠着一张脸——长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看起来比很多男明星都帅。
许诺脑子里只剩三个字:在拍戏?
然后她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身体好了一些。她撑着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枕头底下——手机呢?
可是枕头底下空空荡荡,她摸到竹席一条一条的棱,硬硬的,硌着指腹。突然她愣住。手机是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枕头底下该有个叫手机的东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瘦小,泛黄,指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干透的血渍——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床头柜上搁着一面铜镜,她挣扎着拿过来照了一下,里面映出一张十四五岁的脸,面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这不是她。或者说,不该是她。
她是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长发美男端着碗进来,药味先于他本人抵达。许诺没等他开口,抢先问:"你是谁?"
"我……你暂且唤我师父吧。"他把碗搁在床边,"毕竟曾经我也教过你一些药理,曾经也是一代神医呢。"
"神医?"许诺接过碗,看着那张最多二十七八的脸,"博士毕业了吗?"
林神医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许诺把药灌下去,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林神医接过空碗,转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多亏了我,不然这会儿你该在地府排队了。"
许诺被这句话噎住了。
后来她才知道,"神医"是真的。
隔壁猎户上山摔断了腿,骨头都戳出来了,林神医拎着药箱过去,半个时辰后猎户就能拄着拐骂老婆饭做得太咸。山下铁匠的儿子莫名昏睡了半个月,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连县城的大夫都摇头说准备后事。林神医路过,蹲下去扎了一针,那小子当场睁了眼,坐起来问他爹今天吃啥。
镇上大户抬了一箱银子书信请他下山坐诊,林神医正在院子里给鸡喂食,头都没抬让我回:"没空。“实际上左右看都是空。
据说大户收到回信的时候可兴奋了,然后他的的脸就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林神医在听到许诺的描述,只是把鸡食盆子倒扣了,拍拍手上的糠,转身回了屋。
许诺目瞪口呆。
就这么个人,每天不是养家禽就是种地,任世间风云变幻也不踏出院子一步,医术暂且不谈,这名声是因为他懒的难请吧。
然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徒弟"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身体一好,林神医就开始使唤她。掏鸡蛋是她,浇菜地是她,做饭也是她。许诺蹲在鸡窝门口,伸手够那颗还带着温度的蛋,回头看了一眼藤椅上闭着眼吹风的师父,觉得自己就是被美色骗来的长工。
但她认了。毕竟那人的脸确实好看。
炖蛋、水煮蛋、煎蛋、炒鸡蛋,许诺在厨房里折腾了小半个月,终于把自己那张蜡黄的脸养出了几分血色。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把师父横在自己腰上的胳膊甩开——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大半夜总往她身上搭手脚——蹑手蹑脚下了床。竹门轻轻合上,她站在夜风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兜里揣了七八个水煮蛋,怀里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她得下山。她不属于这里。她得找到手机!
虽然她连手机是什么都说不清。
月色很黑,山里的树林密不透风,许诺举着火折子往前走。脚下的泥土有些湿滑,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回头看,身后的路隐在黑暗里,再抬头,前面还是望不到头的坡。
这山怎么这么高?
她又冷又累,搓着胳膊继续走。天蒙蒙亮的时候,许诺坐在地上剥鸡蛋,绝望地发现走了一整夜,才到山腰。林神医把窝搭在这么高的地方,不怕缺氧吗?
山脚下逢集,人头攒动。新鲜的蘑菇码成小山,青菜带着露水,活鸡活鸭在笼子里扑腾。许诺沿着集市一直走,路过包子铺,面粉蒸熟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咽了口唾沫,摸了摸空荡荡的兜。
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低着头继续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面前出现一座又一座的山,四通八达的土路交叉在一起,没有路牌,没有标识。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许诺嘴唇起了皮,眼前冒金星。她站在岔路口,拎着包裹的系带,干咽了一口。
"要不……回去多偷俩包子再跑?"
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一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帘子掀开,探出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白发,白眉,白睫,还有一双浅红色的瞳孔。
许诺脱口而出:"白化病患者?"
对方愣住了。"白化病?那是什么?"
许诺盯着他看了三秒,又看了看他雪白的睫毛。"天生就这样。你是不是特别怕光?眼睛看不清东西?皮肤不能暴晒?"
那人的红瞳颤了一下。"神医的弟子,果然医术惊人。可有法子医治?"
许诺愣了一下,这人认识自己?她摇了摇头。"治不了。这是天生的,你爹妈的基因传的,跟你没关系。除了别晒太阳,别的什么影响都没有。不用治。"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不是怪物?"
许诺笑出声。"怪物?你照过镜子吗?白头发红眼睛,站在人群里谁都得多看两眼。这叫好看,稀有那种好看。正常人羡慕不来的。"
那人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叫什么?"
许诺皱着眉看着他,不是认识自己吗?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开口回答:"许诺。"
"许昶。"他朝马车里让了让,"今日来寻你师父,半路遇见了你。你是下山采买的?"
许诺想了想自己兜里那几颗已经吃完的蛋壳,笑得一脸无辜:"对。"
总不能说自己是跑出来的。
马车一路颠簸回了山顶。许诺缩在许昶身后下了车,探出脑袋往堂里张望,迎面撞上一记眼刀。师父坐在堂中,椅子都没转过来,目光已经精准地钉在了许诺身上。
她脖子一缩。
"许昶,你来了。"师父终于转过脸来。许昶落座,许诺正要往他身后躲,师父右腿一蹬,把他旁边的凳子踢了出来。许诺看看凳子,看看师父,乖乖坐下。
"你徒儿医术高明。"许昶说。
师父的眼风扫过来。"哦?"
"她一眼看出我的病症,还给起了名字,叫白化病。症状全对。"
师父的手按上许诺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掂量什么。"她怎么说的?"
"却无他不适,畏日光与视物不清。"
师父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许诺的头。许诺后背一层薄汗。
然后她被赶去做饭了。
许昶在山中住了几日。许诺每天变着花样炒鸡蛋、煮鸡蛋、炖鸡蛋,把师父吃得脸都绿了。直到送许昶下山那天,马车沿着山道越走越远,许诺站在山口,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白化病。"师父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许诺僵住。她转过身,林神医没坐在桌前,而是已经躺到了藤椅上,扇子盖着脸,看不清表情。
"你倒是会起名字。"
许诺后退半步。"师父,我这几天照顾许先生略感操劳,想先去休息。""操劳?"扇子下的声音很平静。许诺退得更快了。
"算了。去睡吧。"
许诺转身就跑。扑到床上,被窝里的花香裹上来,紧绷了这些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她盯着床幔顶上的绣纹,慢慢合上眼。
醒来的时候在师父怀里。她习以为常地挪了挪位置,正对上那双半眯着的黄绿色瞳孔。
"醒了?"
"嗯。"
"去做饭。"她点头下床。客人走了,菜还剩不少。黄瓜炒蛋、丝瓜蛋汤、苦瓜炒蛋,满桌子黄澄澄一片。师父举起筷子,看着盘子,又看看许诺。
"鸡蛋还剩多少?"
许诺面不改色:"没了,今天这顿吃完就没了。"
"当真?"
"当真。"
师父明显松了口气,低头吃了起来。许诺压着嘴角把剩下的饭菜倒给大黄。夜深了,师父沐浴完回了厢房,许诺就躺在院里的藤椅上。
头顶的星河铺了满天,密密麻麻,像有人把碎银子一勺一勺泼在墨布上。许诺伸手够了一下,当然够不着。她收回手,想了一会儿。
"屏幕是什么?"她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藤椅吱呀吱呀地响。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许诺身上盖着师父的外袍,她把它叠好放回床边。厨房里,皮蛋切碎,腊肉丁炒香,青菜叶丢进去,白粥在锅里咕嘟冒泡。香味顺着晨雾漫开。
她盛了两碗放到桌上,拿扇子扇着。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墨绿色的林子嵌在云里,风从山谷灌上来,凉丝丝的。
不知道在这里住了多久,但这景色她怎么看都不腻。
粥凉得差不多了。许诺放下扇子,刚要转身去叫人——
大黄突然从院角蹿出来,对着竹林的方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咽。许诺愣了一下。大黄平时见了生人都摇尾巴。它从来没这样叫过。
竹林深处静悄悄的。晨雾在那里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许诺看着竹林,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