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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冷汗浸 ...

  •   冷汗浸得后背的布料微微发潮,梦醒之后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梦里那股退无可退的窒息感死死缠在神经上,久久散不去。

      沈砚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暗影,连抬手擦汗都觉得四肢沉重。

      七天。

      只剩七天。

      陆驰的那句话反复盘旋在脑海——赛场之上,我不会给你退让回避的空间。要么出手,要么看着队伍倒下。没有第三条路。

      原来所有侥幸,所有自我安慰,所有企图浑水摸鱼熬过比赛的幻想,全部都是自欺。

      陆驰不会成全他的躲藏。

      这个人太了解他,了解他的博弈习惯,了解他所有的底牌,也了解他最深的恐惧。等到正式比赛的聚光灯亮起,直播间百万观众在线注视,录像永久留存,陆驰会用最锋利的中野攻势,一步一步把他逼到悬崖边缘。

      往后,再也没有训练赛里可以假装失误、假装胆怯的余地。真实对局生死一瞬,退一步就是水晶崩塌。

      沈砚缓缓坐起身,床沿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裤渗上来。隔壁床铺中单睡得很沉,对身边人翻涌的煎熬一无所知。

      黑暗里,他侧头看向桌角平放的背包。那块旧键盘安安静静躺在防震夹层,如同沉睡着另一个自己。两年前那个敢赌、敢冲、敢不计后果去博弈的沈砚,就被锁在那层布料之下。

      可释放出来的代价,是一场谁也无法预判的风暴。

      旧年的舆论碎片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来。俱乐部颠倒黑白的声明,论坛断章取义的爆料,铺天盖地的谩骂私信,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还有当时身心俱疲,只能选择销声匿迹的自己。

      一旦身份戳破,旧事重提,这些全部都会卷土重来。

      Vesper俱乐部会被架在风口浪尖,管理层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公关诘问。队友会被网友扒出所有私人信息,比赛表现会被拿来和他的陈年旧事捆绑拉扯。周凯的对线,林屿的支援,中单的团战发挥,都会被无关的流言裹挟评判。

      他们本不该承受这些。

      可如果继续死守Blank这层外壳,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注定的落败。全队几个月日夜打磨的战术,无数个熬到凌晨的训练夜晚,所有人的期待,都会付诸东流。

      两种结局,没有折中,没有缓冲。

      天还未亮,窗外只有城市彻夜不息的微弱霓虹。沈砚就这样坐在床沿,静静熬到天边泛起灰白。眼底的青黑又浓重了几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清晨集合,餐厅依旧沉闷。周凯拿到早餐简单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不愿多做停留。林屿看着沈砚几乎没有动过的餐盘,眉头拧得很紧,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手边。

      沈砚拿起杯子,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凉。

      九点训练室准时开机。

      大屏幕上放着Aurora战队完整的战术拆解文档,红蓝色的战术线条密密麻麻铺满屏幕。教练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压抑的疲惫。

      “七天之后,我们启用抗压预案。线上优先稳住发育,不主动换血,打野以保命和报点为主,把战局尽量拖入后期团战。”

      预案两个字轻飘飘出口,却宣告了一件事:教练已经彻底放弃期待沈砚主动撕开野区节奏。整套战术,默认打野不会进攻,只承担预警、避战、苟发育的职能。

      全队所有人,都要为他的心魔做出战术妥协。

      沈砚坐在机位前,指尖落在鼠标上,指尖冰凉。愧疚像冷水,顺着血管漫遍全身。是他,逼得整支队伍只能以这样保守被动的姿态,去迎接最重要的一场硬仗。

      训练赛很快开启。

      陪练队依旧复刻陆驰的打法,抢线控视野,中野联动,每一步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开局三分二十秒,对手中野直接扑向上半野区。视野被掐断,上单来不及回防支援。

      脑海里,属于沈砚的反制方案瞬间成型:卡草丛视野,佯装撤退诱敌深入,等对方打野交出关键技能的瞬间回身反打,配合塔伤完成击杀,直接粉碎这一波入侵。

      思路清晰到每一秒技能CD都算得分毫不差。

      指尖已经下压,几乎触碰到按键。

      下一秒,无数后果轰然砸进脑海。录像留存,全网复盘,老玩家一眼识别打法,身份曝光,队友被舆论裹挟。

      手指骤然收回。

      操控英雄转身撤离,放弃整片上半野区。

      野区资源被对手尽数收割,潇洒退走。

      队内语音一片死寂。

      没有叹息,没有指责,可那份沉甸甸的无力感弥漫在空气之中。

      对局一路被压制。沈砚依旧发挥着顶尖的危机预判,一次次提前报点,规避掉数次足以崩盘的gank,救下线上队友。但他只守,不攻。只能止损,不能翻盘。

      三十分钟,水晶破碎。

      一局结束,灰白界面静静铺开。

      教练没有批评,只是淡淡开口:“下一局。”

      一局,又一局。

      重复的入侵,重复的退让,重复的止损,重复的落败。

      时间一点点流逝,上午的训练结束,午休来临。队员们三三两两出去吃饭休息,训练室渐渐空旷。

      林屿没有走,坐到沈砚旁边的椅子上。

      “这套抗压预案,不是大家想要的。”林屿声音压得很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我们本可以打得更主动。只是大家都看出来,你跨不过心里那道坎,没有人忍心逼你。”

      沈砚垂着眼,视线落在鼠标表面,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承载的重量却重得压人。

      “对不起没有用。”林屿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我想知道困住你的到底是什么。是过去的某件事?某段经历?你不用全盘托出,哪怕只说一点点。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沈砚喉头滚动,秘密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就要冲破唇齿。只要说出来,长久独自背负的重担就可以分出一部分。

      可那些随之而来的风暴,立刻又横亘在眼前。

      他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处理。”

      林屿望着他固执紧绷的侧脸,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追问,起身离开训练室。

      偌大空间再度归于寂静。

      沈砚独自坐在电脑前,点开了两年前的旧赛事集锦。

      视频里的少年,眉眼锋利,操作干脆利落,入侵、反蹲、极限反打,招招凌厉。屏幕下方滚动着当年狂热的弹幕,满是赞叹与喝彩。那是沈砚,曾经站在联赛顶峰的打野。

      他静静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动,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七天。你可以继续躲。但你要想清楚,比赛结束之后,你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看着身边所有人,为你的躲藏买单。」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是一句叩问,直直撞进心底最愧疚的位置。

      沈砚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心安理得。

      他早就做不到心安理得。

      这些天,每一次退让,每一次拱手让出野区,每一次看着队友被迫抗压,愧疚就加重一分。夜夜失眠大半,都是这份愧疚在反复啃噬心神。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扣在桌面。

      目光转回背包,拉链缓缓拉开。那块旧键盘露出来,磨损的按键在室内冷白光下格外清晰。

      他把键盘取出来,插上电脑USB接口。

      没有登录游戏客户端。只是把手指轻轻放在按键之上。

      指尖落下,哒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训练室里一声声荡开。沉睡两年的竞技本能,顺着指尖一路往上,血液里的胜负欲缓缓苏醒、沸腾。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不是想压,就可以永远压住的。

      难道往后余下整个职业生涯,他都要日复一日这样自我阉割吗?每一场对局,每一次博弈,都要拼命扼杀最优解,伪装成另一个人。躲得过这一场,躲不过下一场。常规赛之后还有季后赛,还有更加万众瞩目的舞台。

      伪装是没有终点的牢笼。

      要么现在就破笼,要么一辈子困死其中。

      可破笼的代价,依旧沉重得让人胆寒。

      窗外天色慢慢沉落,黄昏来临,落日的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一半落在旧键盘上,一半沉进深邃阴影。

      沈砚坐在桌前,维持着手指搭在按键上的姿势,长久不动。

      墙上时间静静流转。

      距离对阵Aurora,六天。

      抉择的时刻越来越近,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无限期拖延摇摆。前路两条岔路,深渊分别横亘在两端,无论走向哪一边,都注定要承受难以想象的代价。

      夜色吞没天光,整栋训练大楼渐渐安静下来。队员早已回酒店,训练室只剩下一盏台灯亮着,孤零零笼罩住少年单薄孤直的背影。

      他依旧坐在那里,和心底两个自我,无声对峙。台灯的光圈范围有限,只笼住桌面一小块地方,旧键盘安放在光晕中央,按键上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浅痕清清楚楚。其余大片空间尽数沉在昏暗里,主机风扇低低嗡鸣,像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沈砚的手指依旧虚搭在按键表面,没有再敲击。

      方才那几声清脆的哒哒声,像是短暂唤醒了埋在骨血深处的灵魂,可转瞬之后,现实的重量又重重压了回来。

      他不能凭着一腔胜负欲就不顾一切。

      一旦身份暴露,所有的流言、揣测、旧账都会倾巢而出。俱乐部要应对公关危机,管理层苦心经营的战队口碑会受损;一同朝夕训练的队友,会被网友扒得一干二净,他们赛场之上的发挥,不再只关乎实力,而是会被捆绑在他的旧事之下反复撕扯。

      林屿温和的期待,中单纯粹的赛场梦想,就连周凯那份尖锐直白的胜负心,都不该沦为舆论狂欢下的牺牲品。

      可继续躲藏呢。

      七天、六天,倒计时不断缩减。正式比赛上陆驰不会留给他苟活的余地,会把野区搅得天翻地覆,逼他不停舍弃资源,逼全队缩在塔下被动挨打。训练赛已经预演了无数次那样的结局。全队几个月的汗水,无数个凌晨的复盘打磨,最后换来一场溃败。

      之后漫长的整个职业生涯,他都要继续戴着Blank这张面具。每一局游戏,每一次危机来临,都要亲手废掉脑海里跳出来的最优解,强行改用平庸保守的处理。每一次亮眼操作的冲动冒出来,就要硬生生掐灭。

      伪装没有终点。只要他还在打职业,这份煎熬就会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他可以耗自己。但凭什么拖着一整支队伍陪他一起耗。

      这个念头反复翻涌,把心磨得生疼。

      USB接口拔下,轻微的咔嗒一声,切断了键盘与电脑的连接。沈砚把键盘小心翼翼放回背包防震夹层,拉上拉链,又一次将那个叫沈砚的自己封进黑暗。

      只是这一回,封合的动作不再笃定,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收拾好东西离开训练室,大楼走廊灯火通明,四周已经看不到其他队员的身影。电梯镜面照出少年清瘦单薄的轮廓,眼下青黑浓重,整个人仿佛被抽走大半生气。

      回到酒店房间,屋内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中单戴着耳机靠在床上刷视频,看见他推门进来,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又这么晚。”声音压得很低,“距离比赛只剩六天,别把身体熬垮。就算比赛输了,也不是世界末日。”

      沈砚嗯了一声,简单洗漱之后躺到床上。

      可睡意依旧遥遥无期。

      黑暗之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耳边是身旁人均匀安稳的呼吸。脑海里两幅画面来回拉锯。

      一幅是聚光灯下,他遵从本能出手,和陆驰酣畅淋漓地全力博弈,峡谷之中刀光相见,那是属于职业选手最酣畅的时刻。可画面的尽头,是论坛漫天飞起的帖子,流言四起,风暴席卷整个俱乐部。

      另一幅是他死死守住Blank的外壳,步步退让,野区不断沦陷,水晶破碎,赛场之上满是遗憾。赛后接受采访,还要装作是自己心态不足,经验欠缺。回去之后继续日复一日自我压抑,永远活在害怕被戳穿的惶恐之中。

      哪边,都是地狱。

      不知熬到几点,才浅浅坠入浅眠。梦境依旧混乱不堪。

      梦里赛场人声鼎沸,观众的呐喊几乎要掀翻场馆屋顶。峡谷地图铺展开来,陆驰的中野攻势如潮水般汹涌压来。野区一块接一块失守,红蓝buff接连被夺走。他想要后退,想要避让,可是身后就是己方高地塔,身后就是水晶,身后就是并肩作战的四名队友。

      退无可退。

      他拼命想要调转脚步逃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危机一寸寸逼近,耳边仿佛响起陆驰平静的声音:没有第三条路。

      心脏骤然紧缩,猛地惊醒。

      胸腔剧烈起伏,薄薄一层冷汗浸透贴身衣物。窗外天边已经晕开淡淡的鱼肚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起床洗漱,冷水泼在脸上,勉强压下浑浑噩噩的眩晕感。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倦意深重,看上去摇摇欲坠。

      早餐餐厅依旧气氛凝滞。周凯拿到食物就坐到最远的位置,埋头吃饭,全程不往他这边看一眼。林屿把温热的豆浆推过来,眉头紧锁:“你这样不行,你的身体已经在报警了。”

      “我知道。”沈砚低声回应,小口吞咽食物,味觉几乎麻木。

      九点训练室准时开机。

      今日教练直接放出了正式比赛的BP预案,两套方案全部围绕线上英雄展开,留给打野的,都是容错高、功能性强、不需要主动进攻的抗压型英雄。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全队已经做好打野全程被动的准备。

      沈砚坐在机位前,目光落在屏幕上的BP列表,心口沉甸甸往下坠。是他,迫使所有人放弃了进攻的幻想。

      训练赛开启,陪练队依旧复刻陆驰标志性的中野联动打法。

      开局三分十五秒,对手抓住我方中单推线空隙,中野一齐扑向下半野区。视野被彻底封锁,辅助来不及赶到支援。

      一瞬间,属于沈砚的全套反制思路瞬间成型:卡河道草丛盲区,佯装撤退诱敌深入,等对方打野交出核心位移技能瞬间回身反打,配合下路双人组完成包夹,直接打碎这一波进攻节奏。

      每一步技能CD、每一秒兵线时间,全部计算得丝毫不差。

      指尖已经压向按键,肌肉记忆已经做好执行的准备。只要这一套操作打出来,局面立刻就能逆转。

      可下一秒,旧年网暴的碎片画面轰然冲进脑海。

      手指猛地松开。

      操控英雄转身撤离,拱手让出整片下半野区。

      屏幕上对手从容收割野怪资源,潇洒退走。

      队内语音安静得可怕。

      没有责备,没有叹气,可是空气里流动的失望几乎可以触摸。

      对局一路被压制。沈砚依旧保持着顶尖的局势预判,高频报点预警,一次次帮队友躲开致命gank。但依旧只守不攻,只止损不创造机会。经济差距被一点点拉开,三十分钟高地失守,水晶破碎。

      灰白画面铺开。

      教练沉默片刻,开口声音沙哑:“继续下一局。”

      一局又一局往复循环。时间缓缓滑过正午,滑过午后。

      午休的时候队友大多出去吃饭休息,训练室再度空旷。林屿留了下来,坐到沈砚身侧。

      “昨天晚上教练和管理层简单沟通过。”林屿声音压得很低,“管理层问,要不要考虑调整首发。距离比赛还有六天,替补打野状态也可以拉上来。”

      沈砚浑身一僵。

      调整首发。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在心上。

      他不是愤怒,而是巨大的羞愧涌上来。因为自己背负的秘密,自己跨不过去的心魔,现在连首发位置都要拖累全队重新考量。

      “教练暂时回绝了。”林屿看着他发白的侧脸,继续说道,“教练说相信你,只是心里的坎需要时间。但是沈砚,留给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到正赛依旧是现在这个状态,为了整支队伍,管理层一定会做出换人决定。”

      沈砚指尖死死攥住鼠标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他不是贪恋首发这个位置。

      可若是换成替补上场,那个少年就要直接对上陆驰狂风骤雨一般的中野攻势,去承担本该属于他的煎熬与溃败。凭什么让另一个无辜的人,来替他背负秘密带来的恶果。

      不能换人。

      可继续由他首发,要么出手引爆风暴,要么眼睁睁看着队伍落败。

      死局依旧是死局。

      “我知道了。”沈砚的声音干涩沙哑。

      林屿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叹息一声,不再多言,起身离开训练室。

      偌大空间只剩他一人。

      训练室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掠过脖颈,带来一阵寒意。沈砚低头点开手机,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

      「六天。就算把首发位置让给替补,问题也不会消失。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

      陆驰仿佛看透了刚刚队内发生的一切。

      沈砚盯着屏幕,胸口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恼怒,有疲惫,更多的却是无力。陆驰站在对岸,看得清清楚楚,却不会伸手替他做出选择,只是一遍一遍把现实摊开在他眼前。

      他删掉短信,没有回复。

      视线落向桌角的背包,那块旧键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他慢慢把背包拉过来,拉链滑开。指尖抚过键盘外壳磨损的纹路。两年前无数次赛场厮杀的记忆涌上心头,渴望博弈、渴望交锋的本能在血液里躁动。

      可随之而来的代价又一次横亘眼前。

      两种力量在胸腔撕扯冲撞,几乎要将人撕裂。

      窗外天色渐晚,黄昏的光透过百叶窗落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一半落在桌面,一半沉进浓重阴影。

      他把键盘放回背包,拉好拉链。

      主机关机,屏幕骤然黑屏,映出少年孤寂清冷的眉眼。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疲惫到极致。

      收拾好东西走出训练大楼,城市已经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喧嚣滚滚,可那些热闹半点落不到他身上。

      回到酒店,天色彻底黑透。

      沈砚没有上床睡觉,推开阳台玻璃门走到外面。夜晚寒凉的风迎面扑来,掀起队服衣角。远处万家灯火绵延至视野尽头。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晚风灌进喉咙,带着一丝冷意。

      六天。

      六天之后,场馆聚光灯亮起,亿万直播信号同步推送,峡谷的战斗钟声敲响。

      到那时,陆驰不会留给他任何退让回避的余地。

      退,队伍溃败。出手,风暴降临。

      没有第三条路。

      他仰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云层厚重,看不见星月。长久积压在心底的酸涩、不甘、愧疚、恐惧全部搅在一起,堵在喉头。

      他已经躲了整整两年。

      是不是真的,再也躲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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