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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程之心事,岁岁予卿 我怕她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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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我年少登科,身居刑部,手握生杀薄,心性冷硬,无牵无挂,最是寡情无欲。
从前我也以为,大抵如此。
我自幼习律,浸淫朝堂冷暖,见惯人心诡谲、利益周旋,早已养成一副铁石心肠。对世家攀附、权贵联姻、朝野风月,向来嗤之以鼻,只觉情爱最是无用,最乱人心。
直到我遇见津津。
初见是刑部借调,她随旨来衙署协助办案。
她和这浑浊朝堂、喧闹人世全然不同。一身素净侍卫劲装,眉眼清淡,话少、安分、不攀附、不张扬。做事稳妥利落,从不争功,遇事能退则退,满心满眼,只求一个安稳无事。
那时我便动了心,只是我不懂如何动心、如何留人。
我性子执拗,又惯于掌控一切,不懂温柔迁就,唯一笨拙的靠近,便是刻意找她差事、故意拖延公务、一次次制造独处交集。旁人以为我是刻意刁难、拿捏分寸,连我自己一度都以为,只是闲来无趣的试探。
可久而久之我才明白。
不是刁难,是我舍不得放过每一个能看见她、靠近她的机会。
刑部七日拉扯,是我此生最失控、最偏执的七日。
我明知她不喜纷扰,偏爱清净,却依旧步步紧逼。我想看她慌乱,想看她赌气,想看她卸下那副万事无所谓的淡然模样。因为唯有如此,我才能确定,我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是能搅动她心绪的人。
那日她骤然腹痛,脸色惨白,孱弱难支。
我守在她榻前,搁置所有公务,寸步未离。看着她隐忍蜷缩的模样,我第一次生出极强的悔意。
我怕了。
怕我的偏执试探,终有一日会真的伤到她。
也是那一日我幡然醒悟,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和她针锋相对的拉扯,不是让她无可奈何的妥协。
我只想护她安稳,让她岁岁无忧。
她回宫之后,刻意避我、疏离我,退回她的深宫小天地,继续做那个无牵无挂、恬淡安然的御前侍卫。
我懂她的心思。
她怕风波、怕牵绊、怕身份悬殊、怕深情负累。她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清净,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裹挟。
于是我克制、退让、收敛所有偏执。
养心殿廊下偶遇,我主动致歉,承认从前莽撞,只求换她片刻心安。中秋夜宴,奉旨敬酒,她举杯坦荡疏离,我却在无人听清的风里,悄悄诉一句多谢你来。
山寺偶遇,是意外,亦是我私心所求的天意。
山间风烈,她衣衫单薄,旧疾初愈,禁不得半点寒凉。脱下外袍覆在她肩头的那一刻,我没想过暧昧,没想过流言,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冷,不能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山道被韩侍郎撞见,当众祝福良缘。
我没有辟谣,没有解释。
旁人误会也好,闲话也罢,我甚至暗自窃喜。我贪恋这世间唯一一次正大光明、无人苛责的,与她绑定的缘分。
马车归途,密闭方寸,心跳可闻。
我终究忍不住,剖白所有心意。
我告诉她,我无意丞相之女,无意世家联姻,无关仕途利弊,无关门第匹配。
我的心意,从来只在她一人身上。
我没有逼她应答。
我太清楚她的怯懦与迟疑,太尊重她所求的安稳。我告诉她,若她依旧想独处清净,我便退回分寸,终身不扰。
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我以为我的退让周全,能护她一世安稳。
却万万没想到,朝堂风波骤起。
丞相记恨我当庭拒婚,御史借机发难,一群人字字诛心,扣我恃权逼婚、因私废公、胁迫弱女的罪名。
满堂文武,人人默认是我偏执强求,是我仗势逼人。
他们都说,她三日沉默,是畏惧、是被迫、是不敢反抗。
千夫所指,风雨加身,我从无半分畏惧。
仕途、名声、前程、官职,于我而言,皆可抛、可弃、可不计。
我唯一怕的,是这些肮脏流言、朝堂刀笔,会脏了她的清白,扰了她的安稳,逼得她无路可退。
所以金銮殿上,我一力担下所有罪责,只求护她分毫安宁。
我想着,大不了丢官罢职,贬谪外放。
只要她平安无虞,我无怨无悔。
可我从未想过,那个素来避世、怯懦、最怕风波的小姑娘,会提着一身孤勇,闯殿而来。
她踏过玉阶,立在我身侧。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一击碎所有污蔑,坦荡替我辩白,字字真心,句句赤诚。
最后,她屈膝跪地,清亮出声——
臣女自愿嫁与顾程之,此生无悔,心甘情愿。
那一刻,满堂寂然,风雨尽散。
而我心头常年冰封的方寸天地,轰然崩塌,春暖花开。
我赌上全部前程的孤注一掷,被她稳稳接住。
我等候许久、不敢强求的余生,被她当众笃定许诺。
退朝宫墙转角,我依旧忐忑不安。
我怕她是为救我脱身,勉强将就;怕她是迫于形势,仓促抉择;怕这场万众瞩目的婚事,终究会成为她余生的枷锁与负担。
所以我轻声问她,不必勉强。
可她抬眸看我,眼底坦荡鲜活,带着几分娇嗔笃定,反问我一句:
顾程之,你是不是要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的小姑娘,从来都不傻。
她不是被动妥协,是慢慢心动、慢慢笃定、慢慢心甘情愿。
她的迟疑,是慎重;她的奔赴,是真心。
是我多虑,是我自卑,是我始终不敢相信,我清冷孤苦的一生,竟能得她偏爱至此。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朝野同贺。
我牵着她的手拜堂,红烛灼灼,岁岁为证。
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人,我心底只剩一桩执念——
从此,我褪去朝堂锋芒,敛尽半生冷硬,余生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周全,尽数予她一人。
世人后来皆知,顾主事婚后,性情大变。
从前冷面无情、铁面无私的刑部权臣,如今温润妥帖、事事顾家。
朝堂之上,我依旧秉公执法、不徇私情,守住为官本心。
可私下世人皆知,顾程之有软肋,唯妻而已。
有人问我,此生最幸之事是什么。
不是少年得志,不是仕途坦荡,不是帝王器重。
是那年秋风山寺,恰逢她来路;是那朝金銮大殿,她踏风而来;是往后余生,岁岁朝夕,枕边是她。
我曾半生清冷,无人问津,无心可寄。
自遇津津,人间始暖,岁月始甜,余生始有归处。
从前我怕她委屈,怕她勉强,怕她后悔。
如今我余生漫漫,唯做一事——
护她无忧,予她心安,
岁岁相守,至死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