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同车归途,心潮暗涌 他抬眸望着 ...
-
韩侍郎车马走远,山道秋风寂寂,那句“情根深种,岁岁相守”的祝福,还轻飘飘悬在晚风里,挥之不去。
津津耳尖的热度迟迟不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浑身都浸在说不清的窘迫与慌乱里。她从未想过,一次简简单单的山寺散心、偶遇同路,最后会落得被同僚当众误会情深、亲口祝福的局面。
最让她心绪纷乱的,是顾程之方才那句坦然的“误会便误会吧”。
他不避嫌、不辟谣、不疏离,甚至隐隐纵容这份旁人的曲解,彻底打乱了她所有固守的分寸与边界。
秋日夕阳斜坠,金红余晖铺满青石山道,山风褪去凛冽,只剩浅浅微凉。两人立在岔路口,一边是入宫的宫车,一边是回府的马车,本该在此彻底分道,各归各处。
顾程之看着她身上披着的自家外袍,轻声开口,打破了暧昧凝滞的氛围:“衣袍穿了一路,山间余寒未散,不必急于脱下。我的马车就在一旁,我送你回宫。”
津津下意识想推辞:“不必麻烦,我自行回宫便可。”
她此刻最怕的就是再与他独处,密闭空间里的暧昧拉扯,远比露天山道更让人手足无措。
可顾程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天色将晚,宫外人烟渐少,你独自行路不便。再者,衣袍需得归还,同路一程,恰好妥当。”
理由堂堂正正,无半分逾矩私心,却偏偏堵得她无从反驳。
津津沉默片刻,终究抵不过这份恳切,轻轻颔首:“那就多谢侍郎。”
侍从早已备好马车,车帘规整,车厢宽敞干净,铺着柔软的锦垫,燃着一缕极淡的安神香,清浅温柔,正是他常年沉稳素净的风格。
顾程之侧身抬手,虚扶一把车沿,让她先登车。
津津垂眸拢了拢身上宽大的月白外袍,弯腰踏入车厢,侧身坐在车厢内侧,尽量留出足够的距离,恪守着最后的分寸。
随后顾程之方才弯腰登车,落坐在外侧。
车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落日秋风、市井人声,也隔绝了所有旁人的视线。
方寸车厢,密闭无声。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属于他的熏香、他的温度、他的气息,密密匝匝将她包裹,比山间晚风、比肩头衣袍,更让人无处可躲。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平稳前行,轻轻颠簸。
一路无人言语,却半点不冷清,满车厢都萦绕着无声的暧昧暗流。
津津始终目视前方,脊背微微挺直,刻意维持着淡然的姿态,可心跳却早已失了序。方才韩侍郎的祝福、他坦然纵容的模样、山间披衣的温柔,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心绪纷乱如麻。
她拼命提醒自己,两人本无牵扯,他只是待人温和、心性宽厚,是自己太过当真、胡乱心绪起伏。可心底那道严防死守的防线,早已在他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偏袒、一次次温柔退让中,摇摇欲坠。
身侧的顾程之,目光没有肆意流连,始终端正自持。可余光却分分秒秒,落在她侧脸上。
看她紧绷的肩线,看她泛红未褪的耳尖,看她明明慌乱无措、还要强装淡然的模样。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克制与避让。
从刑部七日拉扯,到养心殿刻意疏离,再到如今山寺偶遇后的步步退守,她从头到尾,都只想远离他、躲开他、求一份无扰安稳。
可他偏偏,再也做不到放手疏远。
马车行至半路,途经繁华街巷,微微颠簸了一下。
车身一晃,津津身子下意识轻轻一晃,不受控制地往外侧倾了寸许。
顾程之几乎是本能抬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小臂。
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柔克制,只一瞬触碰,便立刻松开,绝不半分唐突逾矩。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触碰,像一颗小石投入心湖,瞬间漾开满心悸动。
津津身子一僵,呼吸微滞,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狭小车厢里,目光猝然纠缠,避无可避。
顾程之的眼底,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没有往日的试探算计,只剩一片澄澈的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认真执念。
“吓到了?”他轻声开口,语声低缓温柔,裹着车厢独有的静谧暖意。
津津轻轻摇头,声音细弱:“没有。多谢。”
短暂的动静过后,车厢重归安静。
过了片刻,顾程之主动打破沉默,避开暧昧心绪,语气坦荡平和,替她解开所有顾虑:
“今日韩侍郎误会,你不必放在心上。”
津津抬眸看他,心底微松,以为他终究还是要开口辟谣、划清界限。
可下一秒,他话锋微转,目光灼灼望着她,字字清晰,落在静谧车厢里:
“旁人祝福是误会,可我,从无半分勉强。”
“津津。”
这是他第一次,抛开君臣礼数、抛开主事与女卫的身份,直呼她的名字。
轻声两字,温柔缱绻,格外真切。
“我从前刻意拖延公务、步步试探,是我偏执莽撞,扰了你太多安稳。”他坦然认错,眼底满是真诚,“可后来所有心软、偏袒、破例,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我不想攀附姻缘,无意丞相之女,无关朝堂利弊、世俗般配。”
“我的心意,从来只在你这里。”
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攒了许久的情愫,藏了多日的牵挂,终于在这密闭归途,尽数坦诚出口。
津津瞳孔微颤,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预想过无数结局,预想过两人终究陌路,预想过他会接受世家良缘、岁岁安稳。却从未预想,他会这般直白坦荡,剖白心意,不顾身份悬殊、不顾世俗眼光。
心口轰然一响,积压多日的纷乱、迟疑、躲闪,尽数被这句真心击碎。
马车缓缓驶入宫城近郊,宫墙轮廓遥遥可见。
顾程之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没有逼迫她回应,只是温柔退让,留足余地:
“我知晓你素来爱清净、求安稳,不喜纷扰牵绊。”
“我今日坦言,并非逼你回应,只是不愿你被流言困扰、被误会为难。”
“你若依旧想守深宫安稳,我便退回分寸,不再叨扰。”
“但我的心意,始终作数。”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
车帘掀开,晚风灌入,吹散车厢里缱绻的暖意,也拉回两人纷乱的心绪。
津津久久回神,心口滚烫杂乱,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郎。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浅无声的话:
“我……知晓了。”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
可眼底长久以来的冰冷疏离,早已悄然化开了一片温柔涟漪。
她轻轻起身,褪去肩头那件温热的月白外袍,叠得整整齐齐,递还到他手中,指尖微颤:
“今日多谢侍郎庇佑风寒,衣袍,完璧归赵。”
顾程之伸手接过叠得平整干净的衣袍,指尖触到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
他抬眸望着她下车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巍峨宫墙,身影利落,却不再是从前那般全然冷漠决绝。
他低声轻语,唯有自己可闻:
“无妨。”
“我等你,心甘情愿。”
宫门缓缓闭合。
隔绝了宫外情深,也困住了宫内心动。
一场山寺偶遇,一程温柔归途。
他剖白真心,她心绪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