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天晴》欢mh

30、第 30 章

　　深秋的夜很静。

　　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江风穿过长廊，凉得温柔，不刺骨。

　　夜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片夜空是纯粹深邃的墨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空空荡荡，连晚风都带着一点温柔的寂寥。

　　家里安安静静。

　　长辈们早已回小城居住，无人打扰，无人喧闹。偌大的房子里，只留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松弛又私密的温柔。

　　洗完澡之后，屋里暖气充足，暖意融融。

　　江亦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头发微湿，眉眼松弛温润。他靠在落地窗边的护栏上，微微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夜空，看了很久。

　　许今收拾好桌面文件，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他很了解江亦。

　　他总是偏爱夜空、偏爱星光、偏爱所有温柔又盛大的浪漫。年少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太久，所以长大后，格外贪恋每一寸光亮。

　　“在看什么？”许今轻声开口，声音被夜色浸得低沉温柔。

　　江亦轻轻叹气，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孩子气的遗憾：“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流星。”

　　他一直很想看见一次真正的流星。

　　小时候许愿不敢成真，少年时许愿无人听见，颠沛流离的那些年，他所有的心愿都藏在心底，不敢说、不敢盼、不敢奢望圆满。

　　如今岁岁安稳，人间晴朗，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许愿，却偏偏遇不到一场流星。

　　许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漆黑夜空，沉默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温柔又纵容。

　　“想看流星？”

　　江亦转头看他，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细碎的期待，温顺又柔软。

　　“嗯。”

　　许今没说话，只是抬手从口袋摸出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

　　从前年少压力滔天、生活拮据、日夜煎熬的时候，偶尔会抽一根解压。后来日子安稳、岁岁温柔，身边永远有安稳归宿，便几乎再也没有碰过。

　　只有偶尔深夜、心境平和的时候，会抽一根，算作平淡日子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松弛。

　　咔哒——

　　清脆的打火机声响，划破深夜寂静。

　　一点猩红火光骤然亮起，在漆黑无边的夜色里，亮得干净、明亮、格外瞩目。

　　烟火明明灭灭，细碎的火星微微跳动。

　　江亦微微怔住，不解地看着他。

　　下一秒，许今抬手。

　　指尖夹着燃着星火的烟，抬手抬起，对着空旷漆黑的夜空，轻轻、缓慢地，划出一道漂亮绵长的弧线。

　　猩红烟火拖出细碎耀眼的光尾，掠过沉沉夜色。

　　转瞬即逝，却足够璀璨，足够温柔，足够像一场独属于他们的、私人的、无人知晓的流星。

　　晚风拂动衣摆，夜色温柔缱绻。

　　偌大城市万家灯火静默退后，全世界仿佛只剩下阳台相拥的两人，和这一场伪造却极致浪漫的烟火流星。

　　火光落尽弧线的那一刻，许今低头，目光牢牢锁住身前怔愣的少年，嗓音温柔得裹着夜色的糖，字字郑重。

　　“江亦，许愿。”

　　没有真的从天而降的星光。

　　但他可以为他造一场只属于他的流星。

　　全世界都没有的浪漫，他亲手给。

　　江亦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又骤然滚烫加速。

　　他望着那道刚刚消散的烟火光影，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湿意与温柔。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样爱他。

　　把他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遗憾，一一补齐。
　　把他随口一提的心愿，郑重其事兑现。
　　把世间所有浪漫，私藏起来，只赠予他一人。

　　年少无人问津的愿望，颠沛流离里不敢言说的期盼，终于在无数风雨落幕的深夜，被人稳稳接住，温柔成全。

　　江亦闭上眼，双手轻轻合十，睫毛轻轻颤动。

　　认真、虔诚、无比温柔地，对着刚刚划过夜空的烟火流星，许下心愿。

　　他没有许暴富、没有许顺遂、没有许前程万里。

　　他只许了最简单、最贪心、最温柔的愿望。

　　愿岁岁无风，愿年年有今。
　　愿身旁人常在，愿余生永不离。
　　愿我们，岁岁平安，相守一生。

　　短短几秒，心愿落定。

　　他睁眼的时候，眼底亮晶晶的，温柔又柔软。

　　烟火的星火早已熄灭，夜空重归漆黑，可那道光，却牢牢落在了他心底，再也不会消散。

　　许今随手掐灭了烟头，侧身将人轻轻拥进怀里。

　　温热的胸膛稳稳贴着他的后背，晚风温柔裹住两人，岁月无声，安稳绵长。

　　“许了什么愿？”他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轻声询问。

　　江亦摇摇头，乖乖窝在他怀里，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刚许愿完的虔诚与羞怯。

　　“不说。”

　　“说出来就不灵了。”

　　许今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柔滚烫。

　　“那就不灵。”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字字笃定，句句真心，盖过晚风，落进寂静深夜。

　　“你的所有愿望，不用流星成全。”

　　“我成全。”

　　流星转瞬即逝，烟火短暂虚妄。

　　可他的爱岁岁长存，年年不渝，从十几岁年少心动，到余生岁岁相守，永不消散，永不褪色。

　　江亦靠在他怀里，鼻尖微微发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被锁在病房、孤立无援的自己。
　　想起那个被困在高墙、夜夜梦魇的自己。
　　想起那个不敢许愿、不敢期盼、以为此生只剩灰暗的自己。

　　原来真的会苦尽甘来。

　　原来熬过所有深渊，真的会有人，为你造流星、渡晚风、守余生。

　　“许今。”他轻声唤他。

　　“我在。”

　　“幸好是你。”

　　幸好万千人海，偏偏是你。
　　幸好风雨颠沛，始终是你。
　　幸好我一无所有的年少，遇见你。
　　幸好我所有荒芜黑暗的岁月，你替我亮起星光。

　　许今低头，吻落在他的发旋，温柔绵长，落满余生。

　　“不止幸好。”

　　“是我毕生有幸。”

　　夜色温柔，江风徐徐。

　　夜空没有流星。

　　但他们拥有了比流星更永恒、更璀璨、更笃定的余生。

　　烟火作一瞬流星，
　　爱意做岁岁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