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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指尖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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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短暂相碰,许今只敢轻轻搭住江亦的手掌,不敢用力攥紧。肌肤相贴的温度滚烫,顺着指缝一路窜到心口,耳尖烧得发红。
江亦的手掌宽大,带着少年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篮球磨出来的。他没有顺势紧握,只是稳稳托了一把,将许今从台阶上拉起来。
许今站稳之后,便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掌心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满地泡软的梧桐叶被脚步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两人并肩往铁门走,没有人提起方才那个短暂的牵手,仿佛只是起身时一次普通的帮扶,可空气里的氛围已经完全不一样。一种朦胧、克制,又惴惴不安的情愫,漂浮在两人之间。
推开铁门,走廊上已经陆续有返回教室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们一同出现的身影上,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依旧能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你看,又是他们两个。”
“江亦怎么总跟许今待在一起。”
“许今不是一向独来独往吗。”
许今的肩膀下意识绷紧,本能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长久以来,他最害怕的就是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江亦察觉到他细微的退缩,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手臂不动声色往旁边靠了一点,胳膊几乎擦到许今的胳膊,无声地告诉他不必躲开。
一路走到班级门口,隔壁班的同学已经陆续进教室。
“下午放学。”江亦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许今能够听见,“不用急着走。”
说完不等许今回应,便转身走进隔壁教室。
许今站在自己教室门框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愣了两秒,才迈步回到座位。
一下午的课,许今听得有些心神不宁。
书本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总是飘向隔壁。薄薄一堵墙壁,偶尔传来挪动桌椅、笔尖敲击桌面的轻响,每一点动静,都能牵动他的神经。他会忍不住猜想,江亦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听课,还是在发呆,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时不时分神。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许今拿起笔,笔记写得断断续续,好几次笔下写出的,都不是课本上的内容。
他慌忙用笔划掉,心口乱糟糟的。
他清楚这份感情意味着什么,在这座保守的小城里,在升学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中,这样的心思是见不得光的。不能宣之于口,不能流露分毫,只能藏在旧篮球场的风里,藏在雨伞之下,藏在一次次短暂的触碰之间。
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流言蜚语,毁掉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处。
可越是克制,心底的悸动就越是汹涌。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同学收拾书包,说笑打闹,不少人赶着回家。许今磨磨蹭蹭,故意放慢动作,等大半人离开教室。
窗外依旧是灰白的天色,没有落雨,也没有太阳。
他把习题册塞进书包,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已经冷清大半,只有零星几个人。江亦靠在之前的老位置,窗边的墙壁,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许今出来,直起身。
“跟我来。”
这次没有去往旧篮球场,江亦往教学楼后方走,那是一条极少有人经过的小路,围墙边种着低矮的灌木丛,枝叶繁茂,可以挡住大部分视线。
地面潮湿,草丛里还积着昨夜残留的雨水。走到围墙角落,江亦停下脚步。
远处操场上还有零星运动的学生,隔着很远,听不清这边说话。
“下周月考。”江亦开口,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我家里说,如果这次名次再往下掉,就要把我送去寄宿学校。”
许今心里猛地一沉,抬眼看向他。
“寄宿。”
“封闭式的,半个月才能出来一次。”江亦的语气很平淡,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我妈找好了学校,就看这次考试成绩。考不好,就得走。”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风穿过灌木丛,叶子哗哗作响。
许今的指尖骤然发凉。
他才刚刚拥有这一点陪伴,不用再一个人熬过漫长的阴天。如果江亦被送走,那他们之间这点短暂的交集,就要被硬生生切断。以后不会再有旧篮球场的午后,不会有共撑一把伞的雨天,不会有课间走廊短暂的碰面。
他们会被隔开,隔着厚厚的围墙,隔着半个月的时间。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心口就闷得发疼。
“那……”许今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紧,“好好考,是不是就不用去。”
江亦抬眼看他,少年眼底明明白白写着慌张,毫不掩饰的害怕分开。江亦看着,心里又酸又软。
可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状态。长久被家庭争吵消耗,上课时常走神,很多知识点早就落下一大截。不是说努力,就可以立刻追上。
“我不知道。”江亦坦诚,“我很久没有静下心好好读书。”
他不是没有能力,只是家里无休止的拉扯,耗尽了他大半精力。回到家迎接他的永远是争吵,根本没有安安静静坐下来做题的环境。
许今垂着眼,眉头轻轻蹙起。他下意识地想要做点什么,想要留住眼前的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一个人懂他的委屈,陪他熬过阴雨,他舍不得就这样失去。
“我可以帮你补。”话不经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许今自己微微一怔。
江亦也愣了。
“你帮我?”
“嗯。”许今抬起头,眼神认真,“放学之后,这里,或者旧篮球场。我可以给你划重点,讲错题。”
他知道江亦聪明,只是心思被琐事困住。只要肯沉下心,成绩不会太差。他心里抱着一份自私的期盼,不仅仅是想帮江亦躲开寄宿,也是贪恋可以多一些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
江亦静静望着他。暮色一点点漫上来,灰蒙蒙的光落在许今脸上,少年眼神干净,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恳切。
江亦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想走,不想离开这里,更不想离开许今。可他又怕,怕自己会拖累许今。许今本身就背负着家里沉甸甸的期待,月考对许今同样重要,分出时间给自己,会挤占他自己复习的精力。
“会耽误你自己复习。”江亦低声说。
“不会。”许今轻轻摇头,“我整理过的笔记,顺带讲一遍而已。”
江亦沉默片刻,晚风掀起两人校服的衣角。
“好。”他终于应下来,“那就麻烦你。”
简单的一句话,像定下一个秘密约定。
围墙外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天色越来越暗,云层更厚,看样子夜里又会落雨。
“每天放学,一个小时。”许今定下来时间,“太晚回家,两边家里都会起疑心。”
江亦点头。
周遭越来越暗,灌木丛投下重重阴影。两个人站在角落,距离很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许今能清晰看见江亦长长的睫毛,看见少年眼底沉沉的光影。
有一瞬间,许今几乎想要往前靠近一点。
可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两个保洁阿姨说说笑笑,顺着小路往这边走过来。
许今猛地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尖瞬间发烫。
江亦也收回心神,往旁边挪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该回去了。”江亦低声道。
两人顺着小路往教学楼正门走。走出小路,校门口人已经不多。
“明天开始。”许今说。
“嗯。”江亦应着,目光落在许今的侧脸,“路上小心。”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许今走在回家路上,书包沉甸甸的,心里却装着刚刚定下的约定。有期待,也藏着深深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的补习能不能真的帮到江亦,也害怕最后的结果依旧事与愿违。
如果拼尽全力,最后江亦还是要被送走,他该怎么办。
乌云压顶,晚风带着潮湿的水汽。
回到家中,晚饭桌上气氛依旧压抑。母亲一边摆碗筷,一边随口提起月考。
“这次月考,争取冲进年级前五十。别人家孩子都在拼命,你也不能松懈。”
许今握着筷子,低头应了一声。
他如今肩上多了一份隐秘的心事。一边要守住自己的名次,一边还要分出精力帮江亦。他不敢告诉家里半分,一旦家人知道他花时间帮别人补习,免不了又是一通说教,责怪他不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藏在黄昏的围墙角落,藏在旧篮球场的暮色里,成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夜里,窗外果然下起雨。雨点敲打玻璃窗,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许今坐在书桌前,台灯暖黄的光铺开在桌面上。他翻开自己的课本和错题本,拿出另一本空白笔记本,开始整理适合江亦的复习重点。笔尖沙沙划过纸页,他尽量挑简明扼要的知识点,剔除冗余内容。
窗外雨声不绝,又是一个阴雨天。
他一边写,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万一努力过后,还是留不住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口就狠狠揪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笔记。
至少现在,他们还拥有相处的时间。至少现在,他们还可以并肩,一起试着对抗这场没完没了的雨。
另一边,江亦躺在床上,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雨幕反射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他没有翻开习题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黄昏围墙边,许今认真恳切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许今在赌。赌自己可以考出足够的分数,赌可以不用被送走。
可他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家庭带来的疲惫像泥潭,时时刻刻往下拖拽他。他怕辜负许今的期待,更怕,自己会把这个满身温柔的少年,一同拖进泥泞之中。
手机屏幕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内容依旧是警告,月考的成绩,决定他接下来的去向。
江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复,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雨声漫过整座城市。
漫长的雨季,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的秘密补习,将在明天黄昏正式开始。第二天的天依旧是沉沉的灰,没有放晴的迹象。
一整个白天,许今的心都比往日浮躁几分。上课认真听着内容,笔记写得工整规整,余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教室的方向。一想到黄昏的约定,胸腔里就揣着一团轻轻浅浅的暖意,混着细碎的紧张,悄悄翻涌不止。
课间操全校列队,整栋教学楼的学生涌下楼,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许今站在班级队伍的末尾,垂着手,跟着节拍抬手弯腰,目光却穿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斜前方的队伍里。
江亦站在隔壁班最后一排,身形挺拔,却懒懒散散的,动作敷衍,全程漫不经心地抬眼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周遭喧闹拥挤,所有人都在随大流而动,唯独他像游离在外,自成一方清冷的天地。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眉眼冷淡,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许今知道,这份冷淡底下,藏着无人知晓的疲惫和柔软。
队伍解散的时候人流混乱,许今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力道很轻,精准无误,是刻意的触碰。
许今猛地回头。
江亦擦着他身侧走过,目不斜视,像是无意擦肩,只有凑近才能听见他压低的声音,气息扫过耳畔,轻得像风:“放学老地方,我等你。”
话音落,人已经随着人流走远。
许今站在原地,耳尖迅速泛红,指尖微微发烫。周遭人声鼎沸,所有嘈杂都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方才那一句简短的约定,反复在心底回响。
他低头攥紧校服袖口,慢慢跟着人群上楼,嘴角克制不住地微微抿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窗外的云层压得更低,风卷着潮气灌进窗户,带着雨后独有的微凉。
许今提前把整理好的笔记、错题重点、精简的题型技巧一一叠好,放进书包最外侧的夹层里。整整一夜的整理,字迹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易错点、每一处高频考点,他都标记得清清楚楚,生怕自己讲得不够明白,耽误了江亦的复习。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月考对江亦的意义。
是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终于等到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许今依旧习惯性地等到人差不多走空,才背起书包起身。
走出教室时,走廊已经安静下来。
江亦果然在老地方等着他,背靠墙壁,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随意滑动,听到脚步声立刻抬眸。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漫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温和,褪去了所有对外的冷漠。
“走吧。”
两人默契地避开主干道,顺着僻静的小路走向旧篮球场。
秋日的晚风微凉,满地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滚动,空荡的球场安静得不像话,隔绝了学校所有的喧嚣与纷扰,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角落。
江亦随手把校服外套铺在干净的看台台阶上,动作自然随性:“坐。”
许今坐下,从书包里翻出厚厚一叠整理好的笔记,递到他面前。纸张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工整干净,没有一丝潦草。
“我整理的数理重点,都是月考高频题型。”许今轻声开口,指尖点在第一页,“你的基础不差,就是知识点断层了,我们先补漏洞,再刷题。”
江亦低头看着手里厚厚的笔记,一页页翻过去。
密密麻麻的批注、贴心的易错提醒、简化的解题步骤,甚至连最基础的公式推导,许今都耐心写得清清楚楚。他忽然心口一软,指尖抚过平整的纸页。
他知道许今昨晚一定熬了很久。
本该用来巩固自己成绩、休息放松的夜晚,全都用来替他铺路。
“辛苦你了。”江亦抬眼看他,语气认真。
许今摇摇头,耳尖微热:“不辛苦,我们开始吧。”
夕阳藏在厚重云层之后,落不出半分霞光,球场光线渐渐变暗。许今微微倾身,指尖点着题目,一字一句耐心讲解。他的声音温柔清亮,语速平缓,复杂晦涩的知识点被他拆解得简单易懂。
距离靠得很近,肩头几乎相贴,许今认真垂首的模样落在江亦眼底,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温顺。
江亦原本有些浮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下来。
他其实根本静不下心看书,家里的压力、未知的结果、被迫安排的命运,时时刻刻压在他心头。可只要身边坐着许今,听着他温温柔柔的声音,所有的焦躁好像都被抚平了。
他低头听着,偶尔提问,指尖会不经意碰到许今的指尖。
每一次短暂触碰,两人都会同时微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心跳却不约而同乱了节拍。
暧昧像潮湿的雾气,无声无息笼罩着整片空旷的球场。
讲到一道难点大题,许今反复讲了两遍,江亦依旧没太理清逻辑。
“是不是这里绕了。”许今微微蹙眉,干脆侧过身,将笔记本正对江亦,手指轻轻落在题干上,“你看,这里的已知条件是隐藏的,很多人都会忽略……”
他靠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江亦的手背。
江亦忽然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身边少年温顺的眉眼、轻柔的语调,还有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上。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乱,砰砰地撞着胸腔,震得人发懵。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许今垂落的睫毛。
这个念头冒出来,来得猝不及防,汹涌又克制。
江亦猛地收回思绪,移开目光,看向空旷的球场,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声音微沉:“我懂了,再来一道。”
许今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乖乖点头,翻到下一页题型。
天色彻底暗下来,灰蒙蒙的暮色笼罩天地,远处居民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最后一道错题讲完,许今合上书页,轻轻松了口气:“今天的内容就这些,你回去简单复盘一下,明天我们接着补弱项。”
江亦点头,低头看着手里整整齐齐的笔记,沉默两秒,忽然开口:“许今,万一我还是考不好呢?”
这句话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不安和自卑。
他不怕吃苦,不怕刷题,不怕累。
他怕辜负。
怕许今熬着夜整理的笔记白费,怕许今满心的期盼落空,怕自己最后还是要被迫离开,硬生生斩断这刚刚萌芽的所有温柔与牵绊。
最怕的是,他留不住这束阴雨天里唯一的光。
晚风簌簌吹过梧桐,落叶轻轻盘旋坠落。
许今闻声怔住,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昏暗中,江亦眼底藏着浓重的茫然和无措,褪去了所有桀骜冷淡,只剩下单薄的不安。
许今心口骤然酸涩一片。
他轻轻往前挪了半寸,声音温柔又坚定,穿透潮湿的晚风:“考不好也没关系。”
“我陪你。”
简单三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重得砸进江亦心底,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惶恐与空落。
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都在逼他变好、逼他上进、逼他达到所有人的标准。考不好就是过错,落后就是罪孽,失败就要被抛弃、被安排、被放逐。
只有许今告诉他,没关系,我陪你。
无论结果如何,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江亦抬眼,深深看着眼前的少年。
阴云漫天,暮色沉沉,世间无半分光亮,可许今的眼睛很亮,温柔、干净、执拗,盛满独独给他的偏爱与坚定。
胸腔翻涌着滚烫的情绪,汹涌得快要溢出来。
江亦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压下所有翻涌的心动与酸涩,低声开口,嗓音微微沙哑:“许今,你真好。”
太好了,好到让他舍不得放手,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回到那个只有争吵和冰冷的家里。
许今被他说得耳朵通红,连忙低下头,假装收拾书包,指尖却微微发颤。
心底的嫩芽疯长,缠绕着心脏,温柔又滚烫。
他从来不是什么勇敢的人,自卑、怯懦、习惯性自我内耗,一辈子都在讨好、隐忍、退让。可唯独面对江亦,他愿意鼓起所有勇气,愿意付出时间,愿意拼命留住这份难得的温暖。
“快点回家吧,太晚家里会担心。”许今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转移话题。
江亦跟着起身,将那本厚厚的笔记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份极其珍贵的宝物。
两人并肩走出旧篮球场。
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穿透潮湿的空气,落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并肩相依的影子。
影子靠得很近,紧紧挨着,不曾分离。
走到分叉路口,晚风温柔吹拂。
“明天照旧。”江亦看着他,眼底温柔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我等你。”
“嗯。”许今轻轻点头。
两人对视两秒,才各自转身离开。
许今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面,心底从未有过的安稳踏实。连日以来的阴郁沉闷,好像都被这短短一个小时的相处驱散大半。
原来有人并肩等待雨天结束,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他不知道前路会不会顺利,不知道月考能不能如愿,不知道他们的阴天还要持续多久。
但他无比确定。
他想陪江亦,一直等下去。
等风停,等雨歇,等云开,等一场属于他们的、姗姗来迟的天晴。
而身后的路口,江亦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单薄温柔的背影走远,直至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指尖轻轻摩挲着工整的字迹。
心底暗暗发誓。
他不会走。
无论多难,他都要拼一次。
为自己,更为那个愿意陪他淋雨、陪他等待、永远温柔坚定站在他身边的许今。
夜色深沉,城市依旧浸在漫长的阴湿里。
可两个少年的心底,都悄悄燃起了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在无尽雨季里,彼此照亮,彼此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