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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身依旧 曲孟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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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孟久本就并非迟钝之人,恰恰相反,他素来心思通透,不多时便觉察到其中蹊跷。如果说自己从天界跌落,又恰好摔在灵玉的地盘上免于一死是巧合,那作为鬼王之一的灵玉为何没有为此勃然大怒,反而是为素不相识的他提供修养的地方?以及,在他恢复后,灵玉又为何又给了他一份恰好可以免受地界折磨的工作?假使让自己辅佐典卿工作一事是典卿主动提出来的,那么,典卿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看他可怜吗?曲孟久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集中精神不受脑海中那恼人的声音影响。曲孟久自认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人,但为何第一次与典卿见面,自己心底便涌生出莫名的冲动?典卿对于自己的“越界”行为为什么没有任何抗拒?而且,在梦境之中,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和典卿之间的关系绝非寻常。不对……太不对了,如果自己与典卿是旧识甚至是……那灵玉又是怎么回事?曲孟久能见到的灵玉的机会屈指可数,想到灵玉终日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故作高深高高在上的样子,着实可笑,想来,面具之下大约也是其貌不扬的。难道……典卿被灵玉威胁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曲孟久的思绪,他起身去开门,来人正是典卿。
“时间不早了,打扰到你了吧。”曲孟久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典卿,摇摇头。典卿熟稔地绕过曲孟久进了屋。“今天,让你看到那样难看的样子,实在是抱歉。作为赔礼,我亲手做了些点心,不知你吃不吃得惯。”曲孟久这才注意到典卿手中提着食盒,里面盛着一个个圆润精致的墨芡团。墨芡团是加工过的草灰加以糯米揉制而成,做成一个个小巧的团子,撒上一层淡淡的糖霜,微苦,却又清甜,曾是曲孟久为凡人时最喜欢的食物。可是,典卿怎会知道他还是人类时喜爱的吃食,难道自己与典卿不是在天界认识的,而是还在人界为凡人的时候?或者……只是个巧合?曲孟久拿起一只墨芡团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零散破碎的记忆片段不断在脑海闪过,心底有个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在地界,还有个一模一样的‘我’?”李凄研听完曲孟久的讲述,摸了摸下巴,随即挑起一边眉毛,狐疑地盯着曲孟久,“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人界也存在一个我呢?”
“直觉。”
“直觉?你哄傻子啊?罢了,我问你,五年前,南湾便利店那个晚上,出手相助的‘人’,是你吗?”李凄研问出暗藏心底许久的问题。
“是,我那时无法化形,并不是要吓你,且那时我还未完全掌控灵力的强弱,所以……”想起这事,曲孟久一阵愧疚,他只是想给那色狼一点教训,没想到那人看着肥头大耳的,却是个绣花枕头,自己只是微微动用一丝灵力就把他震得口鼻流血,到头来,反倒让李凄研平白背上黑锅,逼得他只能被迫辍学。
李凄研想起往事,沉默了一瞬,道:“那晚坐在刘海的车里的,是不是你?我突然昏迷过去,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是。”曲孟久诚实回答,“我那时的灵力尚弱,并不足以支撑我在人界说话,只能堪堪维持魂魄的形态,我只好使用幽魂香让你暂时睡去。”
“我为什么一定要睡去?你想阻止我做什么?刘海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阿卿,刘海的事实在蹊跷,你不需要卷进去。”曲孟久并未正面回应李凄研的问题,但李凄研心里清楚,曲孟久似乎并未直接参与到此事中。
“蹊跷?当然蹊跷。有车不开,非要自己从南湾绕那么远的路,他到底受到了什么指使?”李凄研心想着,扭头却看到曲孟久眉头紧蹙,嘴唇微微抿起,李凄研看着他古怪的样子,赶忙问他:“你怎么了?”
曲孟久眸底藏着掩不住的焦急,声音压得很低:“阿卿,我的时间不多了。中元节一过,我的灵力会再度大幅减弱,短时间内不能再来到人界。临走前我要叮嘱你,万不可掺和刘海的事了,切记。”
随着钟表咔哒一声轻响,时针与分针重叠,指向数字十二,曲孟久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凄研重重摔在床上。接连扑面而来的大量信息压得他头昏脑胀,身心俱疲。空气里只剩一丝残存的凉意,方才的一切恍若幻梦。梦碎之后,依旧剩他孑然一身。
之后几日,李凄研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他也四处奔波忙于维持生计,只得把刘海以及曲孟久的事置于脑后了。
某日,李凄研正收拾着早餐摊儿,接到一通陌生电话。他几乎没有什么能联络的熟人,更没什么人知道自己的号码,这让他感到很奇怪,他茫然地摁下接通键。
“喂?是李先生吗?我是西桥公安局的的林宿,我们之前见过面的。关于刘海一案,我们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我们需要您来一趟警局配合我们补充一些细节。”
李凄研很诧异,他想起曲孟久临走前反复强调让他不要再参与关于刘海案的任何事,曲孟久说这话时神色平淡,但他清晰察觉到对方掩饰不住的焦躁和……愤怒?李凄研意识到,刘海案绝对不是人为的仇杀这么简单,既然曲孟久知道背后的隐情,那刘海的死大概就和地界脱不了干系。
可是刘海一界凡人,又怎么和地界扯上了关系?他做了什么才让地界的人必须置他于死地?
“好,时间你们定吧。”李凄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曲孟久啊曲孟久,真不是我非要掺和进来呀,我这是迫不得已啊。
“那就今天下午三点吧,李先生,回见。”
下午三点钟,李凄研准时出现在了西桥公安局门口,林宿已早早等在门口。随后,他被林宿引进谈话室。
“刘海,今年25岁,南湾生人,目前是一家上市集团的高管。事发当晚,他在青溪区的一家酒楼应酬,喝醉后叫了代驾,而接单的人,正是你。”林宿说着递来一份刘海生平档案。
李凄研接过档案,紧盯着“祖籍”那一栏的“南湾”二字,原来刘海和自己是老乡,南湾区人口流动性很大,没见过面倒也正常。
“随后刘海在南湾区东入口下车,让你在车内等他,自己一个人独自穿过整个南湾区,到达西桥区,在此处遇害。”林宿继续说道,李凄研点点头。
“烧死,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死法。火焰灼烧皮肤,皮肉会被炙烤,滚烫的浓烟呛进肺部,呼吸如同刀割。人不会在一瞬间死去,要在烈火里承受漫长的煎熬,在无尽的折磨之中走向死亡,这也是仇杀常用的一种手段。所以,我们查了刘海生前的所有关系网。但与他熟识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心善’‘从不见他生气’,就连他手下的员工都对他赞不绝口,换句话说,他没有仇人,几乎很难出现仇杀的情况。”
“难道是意外死亡吗?刘海在路途中意外遇到野火,又意外地烧死?这种可能太小了,而且他的所有行为都有目的性,他很明显是要去见一个什么人,但所有我们能查到的视频资料中,从始至终都只出现过刘海一个人,他要见什么人,我们也是无从得知。”
“不过,我们从遗体上提取到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来自一种植物。”林宿说着取出一个透明保鲜袋,里面装着一株艳丽的红色小花。
李凄研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湾人,一眼便认出来了:“阎魔花?”
“正是,阎魔花对生存条件极其挑剔,方圆百里只有南湾有着一小片这种花。”
阎魔花特性异于寻常花草。它的花瓣内部藏有一种特殊成分,平时潜伏在植株体内毫无动静,但只要碰上高浓度酒精,不需要火星,瞬间就会剧烈反应,自行燃起火焰。这种植株极其危险,南湾的居民绞尽脑汁试了很多办法试图剔除这种植株,但前一天刚刚连根拔起的阎魔花,第二天又会诡异地完好无损长出来,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管了。
李凄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道:“那天,刘海喝了酒……可是,酒里面的酒精浓度远不足以让阎魔花燃烧起来吧?”
“对,这就是古怪的地方,普通的酒里面的酒精浓度根本不可能让阎魔花燃烧起来的。”林宿有些苦恼。
那如果不是普通的酒呢?如果有一种酒,看起来普通,闻起来普通,喝下去时也无法让人察觉出不对,但进入体内后和体内的某种物质发生反应就会产生极高浓度的酒精呢?李凄研猛地站起身,吓了林宿一跳。
“你们有没有查到刘海生前的那次饭局上,到场的人都有谁?”
林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几个人名:“几乎都是他所在的集团的其他高层和一些股东,我们全部都查过,这些人都没有杀刘海的动机。”随即,林宿用食指在最下面的一个人名上画了一个圈,“不过,这个人例外。这人是刘海带来的,饭局上的其他人从来没见过此人,他也不是刘海所在的公司的员工。我们去查他的资料,发现他和刘海是在六年前左右认识的,但能找到的有关于他个人的信息少之又少,只知道这人定居在国外,和刘海联系几乎都是通过网络。”
李凄研将目光投到林宿手指所指的位置,看到那纸条上赫然写着“柳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