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世界二:戏里   第十四 ...

  •   第十四章:戏里
      莫秋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说:“他在戏里?”
      阿九说:“嗯。他在戏里。”
      莫秋说:“什么戏?”
      阿九说:“你的戏。”
      莫秋说:“我的戏?”
      阿九说:“嗯。你的戏。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师父也在戏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你唱戏。他看了一辈子。他入戏太深。他分不清自己是观众还是演员。他走进了戏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怎么走进戏里的?”
      阿九说:“他看你看得太久了。他看着你在台上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你唱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出不来了?”
      阿九说:“嗯。他走进戏里,出不来了。”
      莫秋说:“他在戏里做什么?”
      阿九说:“他在戏里等你。”
      莫秋说:“等我做什么?”
      阿九说:“等你唱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唱完了。”
      阿九说:“嗯。你唱完了。”
      莫秋说:“我唱完了《定军山》。我唱完了《白蛇传》。我唱完了《霸王别姬》。我唱完了。”
      阿九说:“嗯。你唱完了。”
      莫秋说:“他为什么不出来?”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戏。”
      莫秋说:“他的戏是什么?”
      阿九说:“他的戏是《霸王别姬》。”
      莫秋说:“我唱了《霸王别姬》。”
      阿九说:“你唱了。但他没有出来。”
      莫秋说:“为什么?”
      阿九说:“因为你唱的是你自己的《霸王别姬》。不是他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他的《霸王别姬》,是他自己写的。他唱了一辈子。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阿九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你唱的是别人的。你唱的是册子上的。你唱的是观众教你的。你唱的不是他写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写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阿九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你怎么知道?”
      阿九说:“因为我看到了。”
      莫秋说:“你看到了什么?”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看到了你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你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做了什么?”
      阿九说:“他变成了霸王。”
      莫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
      阿九说:“嗯。霸王最后自刎了。但你师父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阿九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你唱的是别人的。你唱的是册子上的。你唱的是观众教你的。你唱的不是他写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写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阿九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你怎么知道?”
      阿九说:“因为我看到了。”
      莫秋说:“你看到了什么?”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看到了你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你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做了什么?”
      阿九说:“他变成了霸王。”
      莫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
      阿九说:“嗯。霸王最后自刎了。但你师父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阿九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你唱的是别人的。你唱的是册子上的。你唱的是观众教你的。你唱的不是他写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林满站在门口,看着他。林满说:“他怎么说?”
      莫秋说:“他说我师父在戏里。”
      林满说:“在戏里?”
      莫秋说:“嗯。在戏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我唱戏。他看了一辈子。他入戏太深。他分不清自己是观众还是演员。他走进了戏里。”
      林满说:“他走进戏里,出不来了?”
      莫秋说:“嗯。他走进戏里,出不来了。”
      林满说:“他在戏里做什么?”
      莫秋说:“他在戏里等我。”
      林满说:“等你做什么?”
      莫秋说:“等我唱完。”
      林满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林满说:“他为什么不出来?”
      莫秋说:“因为我唱的不是他的戏。”
      林满说:“他的戏是什么?”
      莫秋说:“他的戏是《霸王别姬》。”
      林满说:“你唱了《霸王别姬》。”
      莫秋说:“我唱了。但他没有出来。”
      林满说:“为什么?”
      莫秋说:“因为我唱的是我自己的《霸王别姬》。不是他的。”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他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阿九说,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林满说:“你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莫秋说:“因为我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我唱的是别人的。我唱的是册子上的。我唱的是观众教我的。我唱的不是他写的。”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他写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阿九说,他看到了。”
      林满说:“他看到了什么?”
      莫秋说:“他看到了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要走进戏里。”
      林满说:“走进戏里?”
      莫秋说:“嗯。走进戏里。我要找到我师父。我要让他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走进去?”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跟你一起。”
      莫秋说:“不用。”
      林满说:“我跟你一起。”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
      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推开门,走进去。林满跟在他后面。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陈三还在。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穿着灰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烟是点着的,烟头亮着红光。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阿九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顾半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里面。沈知微站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莫秋走到台前,停下来。他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要走进戏里。”
      没有人说话。
      他说:“我要走进戏里。我要找到我师父。我要让他散场。”
      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台前,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脚,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陈三坐在第三排。阿九坐在第一排。顾半夏站在门口。沈知微站在她旁边。林满站在台下,看着他。
      他站在台上,看着他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唱完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继续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唱完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继续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唱完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台上,没有动。他唱完了全部三折。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掌声。很轻,像是有人坐在观众席上鼓掌。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掌声还在。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站在台上,听着那个掌声。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唱完了。”
      掌声停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从观众席站起来,走上台来。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但脚步声还在。很轻,像是有人从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站起来,走上台来。
      他站在台上,听着那个脚步声。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师父?”
      脚步声停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声音说:“你唱的是什么?”
      莫秋说:“我唱的是《霸王别姬》。”
      那个声音说:“谁的《霸王别姬》?”
      莫秋说:“我的。”
      那个声音说:“你的?”
      莫秋说:“嗯。我的。”
      那个声音说:“你唱的是你的《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我唱完了。你散场吧。”
      没有人说话。
      他说:“师父,你散场吧。你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了一辈子戏。你看了一辈子。你入戏太深。你分不清自己是观众还是演员。你走进了戏里。你变成了霸王。你不想自刎。所以你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没有人说话。
      他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你散场吧。”
      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的不是我的《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我唱的不是你的《霸王别姬》。我唱的是我的。”
      那个声音说:“你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的《霸王别姬》,是我师父教我的。”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我师父教我唱《定军山》。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我记住了。唱戏的人,不哭。我没有哭。”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我的《霸王别姬》,是你教我的。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教我,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散场吧。”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声音说:“你唱的是你的《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
      那个声音说:“你的《霸王别姬》,是我教你的?”
      莫秋说:“嗯。我的《霸王别姬》,是你教我的。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教我,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散场吧。”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说:“我散场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走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掌声。很轻,像是有人坐在观众席上鼓掌。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掌声还在。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站在台上,听着那个掌声。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掌声停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林满站在台下,看着他。
      林满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林满说:“你师父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林满说:“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哭了吗?”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唱戏的人,不哭?”
      莫秋说:“嗯。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走吧。”
      莫秋说:“嗯。走吧。”
      他们走出戏院。他们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顾半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们。她说:“你师父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顾半夏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顾半夏说:“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他不会回来了。”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哭了吗?”
      莫秋说:“没有。”
      顾半夏说:“唱戏的人,不哭?”
      莫秋说:“嗯。唱戏的人,不哭。”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走吧。”
      莫秋说:“嗯。走吧。”
      沈知微站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她嘴里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莫秋说:“沈知微,你在念什么?”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在念预言。”
      莫秋说:“什么预言?”
      沈知微说:“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莫秋说:“谁下车?”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但有人会下车。”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走吧。去火车站。”
      他们沿着街走,走出镇子。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们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终点站?”
      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往前走。”
      林满站在他旁边,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
      林满说:“走到哪里?”
      莫秋说:“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林满说:“唱什么戏?”
      莫秋说:“我不知道。但有人在唱。”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走吧。”
      他们沿着土路走。顾半夏跟在他们后面。沈知微跟在她后面。阿九走在最后面。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莫秋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又是这座城。”
      林满说:“嗯。”
      莫秋说:“一样的城。一样的街。一样的店铺。一样的戏院。”
      林满说:“嗯。”
      莫秋说:“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有人了。”
      林满说:“嗯。有人了。”
      莫秋说:“有人了。顾半夏。沈知微。阿九。陈三。你。我。”
      林满说:“嗯。”
      莫秋说:“六个人。”
      林满说:“嗯。六个人。”
      莫秋说:“六个人,一座城,一座戏院。”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林满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林满说:“我不知道。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城门。
      他们走进城门。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这一次,台上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台上。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来了。”
      莫秋说:“嗯。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唱完了。我唱了‘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但你还在。你还在台上。你还在唱。你唱不完。因为你不想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那个人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你。我还没让你散场。”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唱:“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他唱完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掌声。很轻,像是有人坐在观众席上鼓掌。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掌声还在。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站在门口,听着那个掌声。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掌声停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林满站在门口,看着他。林满说:“台上有人?”
      莫秋说:“嗯。有人。”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说:“他是我师父。”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是我师父。他还在台上。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顾半夏跟在他们后面。沈知微跟在她后面。阿九走在最后面。
      他们走到客栈前,停下来。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今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来过这里。”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转身,走回客栈。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月光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走上楼来。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他听着那个声音。过了很久,他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没有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地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他在戏里。你也在戏里。你们都在戏里。戏没有散场。因为观众还没走。”
      莫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放进口袋,关上门。他走回桌前,坐下来。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
      他坐了一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