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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结婚 苏妍一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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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一整天都没有理会江辰和周瑶。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偶尔震两下,她拿起来瞥一眼就翻过去,一条没回,一通没接。上午她在工作室把上周那批设计图全部收尾,下午又开了两场选料会,和三个供应商通了电话,忙得连喝水的空当都没有。陈子芸在旁边盯着她看了半天,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憋不住问了一句:"苏妍你今天状态有点猛啊,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苏妍头也没抬,继续在图纸上勾线,"就是想把手上这些活清一清。"
陈子芸没再追问,转身去泡了两杯咖啡端过来,一杯放在苏妍手边。苏妍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低下头继续画。那杯咖啡放到凉透了她都没喝一口。
下午五点多,活总算告一段落。陈子芸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看苏妍收拾东西:"晚上有安排吗?没安排咱俩去逛逛?我好久没买衣服了,再不买秋天就要过去了。"苏妍想了想,把包拉链拉上,点了点头。
商场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每家店铺的橱窗上,秋装陈列得整整齐齐。陈子芸拽着她从一楼逛到二楼,试了两条裙子和一件风衣,最后在镜子前面转着圈问苏妍好不好看。苏妍靠在旁边的模特上看着她说好看,陈子芸就高高兴兴地去结了账。苏妍自己什么都没买,只是陪着陈子芸一路走一路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新款包包、关于隔壁部门新来的设计师、关于公司楼下那家奶茶店出的新品。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苏妍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斜前方那家奢侈品店的透明橱窗后面,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背影。江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侧身站在柜台前面低头看手机,周瑶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正指着一只摆在柜台上的包,仰着头跟他撒娇,嘴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灯光把两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周瑶脸上那种恃宠而骄的笑,江辰低头时嘴角的弧度,都被苏妍收进眼底。
她站在走廊中间,隔着三四家店铺的距离,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陈子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清楚之后倒吸了一口气,手肘碰了碰苏妍的胳膊:"那、那不是——"她话没说完就咽回去了,转头看苏妍的表情,脸上写满了担心。
苏妍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调出相机,对准那个方向,稳着手按了两下快门。照片拍得很清楚,周瑶挽着江辰的样子,江辰低头看手机的同时侧过脸对着周瑶说话的样子,两人之间那种旁人一看就明白的亲昵,全都框进了屏幕里。苏妍又拍了一张全景,把店铺的招牌和门牌号也收进去了,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她拉起还在发愣的陈子芸的手腕,转头就走,脚步不急不快的,像只是逛完了这一层准备下楼。
陈子芸被她拽着走了十几步才缓过神来,压低声音急急地问:"你就这么走了?不进去?不找他?不说点什么?"
苏妍按了下楼的扶梯,站上去,肩膀微微松下来:"说什么?说'你陪别人逛街我看见了'?他只会说'工作应酬'或者'帮朋友看个包',我再追问就是'你太敏感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我都背得下来。"
陈子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妍的背。
两人出了商场大门,秋日的天已经暗了一半,晚风裹着凉意吹过来。陈子芸在路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苏妍一圈,语气认真了一些:"你真的还好?"
"真的还好。"苏妍把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对她笑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我打车就行。"
陈子芸看了她几秒,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有事给我打电话,半夜也行。"
"好。"苏妍朝她挥了挥手。
陈子芸的身影汇入人群走远了。苏妍一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道上亮起来的霓虹灯和来往的车流,站了一小会儿。风把她衬衫的衣摆吹得轻轻摆动,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划开相册,翻到刚才那两张照片,盯着看了几秒钟。画面上周瑶那种毫不设防的、被宠着的神情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隔着屏幕扇过来,但苏妍发现自己心里那阵闷痛比昨晚淡了许多——或许是被白天的忙碌稀释了,或许是亲眼看到比凭空想象更能让人死心,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手机锁屏,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苏妍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画面上的晚霞铺了满屏。看到她进来,母亲把遥控器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吃饭了吗?"
"在商场跟同事吃了。"苏妍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来,靠在沙发靠垫上。她没说自己看见了谁,也没说拍了什么照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播一部很老的家庭剧,声音低低的,像背景里的流水。
母亲伸手把茶几上那盘切好的橙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苏妍拿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凉凉的,清清爽爽的。
她吃完那瓣橙子,把核丢进垃圾桶,站起来说:"妈,我回房间了,明天还要早起。"
母亲点点头,又重新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一格。苏妍走进卧室关上门,从包里掏出手机,把相册里那两张照片翻出来看了最后一遍,然后锁屏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没有再给江辰发一个字,也没有给周瑶回一条消息。有些东西不需要质问,不需要对峙,只需要留在那里,像一堵墙上慢慢渗出来的水渍,不用去指给谁看,它自己就在那里了。
她关灯躺下来。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下来。这一夜她没有哭,没有翻来覆去,只是安静地、如释重负般地,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她起来洗漱完,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选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对着镜子把头发拢起来扎了个低马尾。苏妍的五官生得清淡,眉眼之间像被南方的雨水洗过一样,透着一股温润的、不争不抢的从容。她笑起来的时候弧度很小,嘴角只是轻轻一弯,像三月河面上的涟漪,还没荡开就悄悄收了回去。
她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细微的动静。母亲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粥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生姜的味道飘过来,苏妍站在走廊里看了两秒钟,然后走过去。
母亲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火调小了一些:"粥马上好,你先坐下。"
"妈,我出门一趟。"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拿勺子搅动粥锅。"早饭不吃就走?"
"回来吃。"
母亲没再说什么。苏妍注意到灶台旁边放着一杯温水,玻璃杯外壁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是母亲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先倒一杯水放凉,等她起床的时候温度刚好入口。
她端起那杯水一口气喝完了。温的,从喉咙一路淌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点。
"妈。"她放下杯子。
"嗯?"
"我昨晚说的那句,不是随便讲的。"
母亲转过来看着她。苏妍发现母亲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衬得人很素净,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妆都没化。可那双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好像也没怎么睡好。
"我知道。"母亲说。
苏妍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她走过去抱了抱母亲,很轻,很快就松开。"我走了。"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换鞋。苏妍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到母亲问了一句:"去哪?"
"谈点事。"她直起身,拉了拉衬衫的下摆。
母亲看着她,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苏妍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余光瞥见母亲端起了灶台上那杯新的温水,手指握着杯壁,微微发颤。
她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顾宴深的办公室在A市CBD最高那栋楼的顶层,苏妍到的时候正好八点整。前台打电话确认了预约,然后一位穿黑色套裙的助理引着她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廊,推开尽头的双扇木门。
那间办公室比苏妍想象中大,也比她想象中暗。整面落地窗朝东,早上的阳光被一层半透明的百叶帘切割成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落在办公桌上、地板上、和坐在桌后那个男人身上。顾宴深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和一块看不出牌子的黑色腕表。他的眼睛很沉,看人的时候不动声色,像一口深井往里面丢石子也听不到回响。
"苏小姐。"他说,声音和电话里听到的一样,低而稳,"坐。"
苏妍在他对面坐下来。皮革椅面有点凉,她下意识把脊背挺直了。她注意到办公桌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昨晚发过去的那段视频的暂停画面——画面定格的瞬间正好是江辰的手从后面环住周瑶的腰,百达翡丽的表盘在灯光下反出一小片白。
"视频我看了。"顾宴深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你想谈什么交易?"
苏妍来之前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十几遍,每一条都想得很清楚——她要把江家内部的供应链关系、资金流向、核心客户的偏好倾向全部整理成一份备忘录带过来,她要让顾宴深看到她的价值,她要让他明白她不是来求他帮忙的,她是来给他送一件武器的。但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双深井一样平静的眼睛,苏妍忽然觉得那些精心排布的词句全都堆在嗓子眼儿里,凝成一团,吐不出来。
她沉默了几秒钟。顾宴深也没有催,就这么看着她,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食指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苏妍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打开那份整理好的备忘录推到桌面上。"江氏这些年通过三家子公司把核心资产转移到了离岸账户,具体的路径我标注了。还有他们高端珠宝线那几家供应商,表面上看签的是三年长约,实际上合同里有一条隐蔽的解约条款,只要触发条件就能提前终止,不需要赔偿违约金。触发条件是什么——江家每年从他们那儿拿了多少回扣,我也列出来了。"
顾宴深低头看了几眼屏幕,目光扫过那些条目,没什么表情。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苏妍:"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未婚夫告诉你的?"
"他喝多了聊天的时候说过一些,其他的我自己查的。"苏妍平静地说,"我做珠宝设计,圈子里人脉比你想象的多。而且江太太经常出入的拍卖会、珠宝展,我都去过。我能接触到的信息,比他的商业伙伴还多。"
顾宴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意思大概是"你说的这些确实有用"。
苏妍知道他还没被说服。她咬着后槽牙把最核心的那句话抛了出来:"我们结婚吧。"
顾宴深抬了抬眉毛——这是她进门以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称得上"表情"的变化,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平复了。
"苏小姐,"他说,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你把这件事的顺序想反了。"
苏妍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江辰的未婚妻。"顾宴深看着她,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订婚宴昨天办的,全城媒体都发了消息。如果你今天转头嫁给我,这段关系从法律上讲怎么定性?你说得轻巧,结婚,领证,盖个章就完了。但我顾宴深再不讲究,也不当别人的小三。"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苏妍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法反驳。她昨天一整晚沉浸在"被背叛的愤怒"和"我要报复"的情绪里,所有的脑细胞都在想"嫁给顾宴深"这个结果的可行性和爽感,唯独跳过了最前置的那一步——她现在名义上还是江辰的未婚妻。她甚至还没退婚,还没把那枚戒指砸回江辰脸上,还没在任何人面前揭穿那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她就这么赤条条地跑到顾宴深面前来,说"我们结婚吧"。
像个笑话。
苏妍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甲隔着裤子的面料硌进掌心,疼了一下。"你说得对。"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是我没想清楚。"
顾宴深看着她,目光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淡了一些。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苏小姐,你来找我之前,你应该先做三件事。第一,退婚;第二,把那段视频放出去,让所有人知道是谁先背叛的;第三,处理好舆论,等你干干净净了再坐到我面前来谈合作的事。到那时候,你跟我结婚也好、签商业协议也好,你手里有筹码,我这边也能明明白白地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给别人分析一条普通的商业案例。可苏妍听着听着,心底里那股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憋着的、又冷又硬的什么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丝缝隙。她看着顾宴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底下好像有另外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像是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看着另一个刚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人,提了一句"你应该先去止血"。
"谢谢。"苏妍站起来。她拉了拉衬衫的下摆,把包拎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顾宴深:"顾先生,我今天处理完这些事,明天还能来吗?"
顾宴深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头也没抬:"来之前发个消息。"